克洛伊走进家门,门砰的一声被重重关上。哈特夫妻俩吓了一跳,手中的红茶都险些洒了出来,只见克洛伊浑身湿透地冲进大厅,将包包往沙发上一甩,整个人铺进沙发里埋头大哭,边哭嘴里还边骂着什么。
哈特夫人立刻放下手中的事走了下来,满脸担忧与心疼:“宝贝,发生什么了?”她轻轻拍着克洛伊的背,问的小心翼翼。
“都是那个贱人!我不要和她一个班了妈妈,你让学校开除她!开除她!”克洛伊转头就吼,脖子上的青筋都奋力鼓了出来。
哈特夫人被吼得心尖一颤,连忙顺了口气,“好好好…不急不急,慢慢跟妈妈说啊,妈妈听着呢。”
“到底发生什么了?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在妈妈的柔声细语下,克洛伊终于爬起身,顶着一脸水鬼似的妆容扑进哈特夫人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都是那个新来的转校生…她处处害我跟我作对,上次就是她把那个包包给弄湿的…这次她又在校长面前挑拨…要抢走我活动委员的职位。”
“我好讨厌她好讨厌她啊妈妈!!”她说着,情绪又开始激动起来。
哈特夫人连忙抱紧她,安抚地拍着她的背,给旁边的佣人使了个眼色。
佣人意会,立刻去药箱找来药。
“来,先把药吃了再慢慢跟妈妈讲,妈妈都会帮你解决的,不用担心啊。”哈特夫人把药喂到克洛伊嘴边,克洛伊顺从吃下,旁边的佣人立刻递过来一杯水,克洛伊接过来喝了一口脸色骤变,“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水要加冰块加冰块!这叫我怎么喝啊!”她鼓起眼睛冲佣人大喊,像一只鬃毛倒竖的野兽,浑身紧绷暴起,一碰就炸。
佣人被吼得呆在原地,满身局促不安。
哈特夫人轻抚着克洛伊的胸口,脸色平静:“你去重新倒一杯,再拿个毯子过来。”
佣人慌慌张张退下去。
哈特夫人搂着怀里的女儿浅浅叹出一口气,她已经很久没有情绪这么失控过了,这次的事只怕是不怎么好办。
果真,在听完女儿讲述之后,哈特夫人皱起了眉,按理说这圣英班要来新成员也应该知会他们这些董事一声,可她作为董事会的成员竟然从未听说过,这新转来的学生到底什么来头?竟然能避开董事会直接入学?
哈特夫人心里默默盘算着。
夜晚,她陪着克洛伊洗完澡,又终于哄她睡下,睡着了的克洛伊眉头还紧张地绷着,哈特夫人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额发,起身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客厅中一片敞亮,哈特先生坐在桌前翻着报纸。
“你竟然还悠闲坐在这里看报?女儿都这样了你也不知道关心一下?你能有些做父亲的责任吗?”哈特夫人走到客厅,看见自己丈夫始终无动于衷地坐在那里,好似刚刚家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一样,心中的无名火立刻上蹿。
哈特先生又翻了页报纸,眼镜后的目光几点淡漠,“有什么好关心的,还不都是你惯的。”他轻哼一声。
“你…”哈特夫人气极,想同他理论一番又怕吵醒好不容易才睡下的克洛伊,只好忍住不发,自己拿起手机进了书房。
她翻到校长的电话,直接拨了出去。
—
温伽然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出浴室,门铃突然响了,她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已经21点多了,这个点还有谁会来?
她走到门口打开显示屏,屏幕里跳出一张清峻的脸。
是凯恩。
她打开门,语气平直:“这么晚了你还来做什么?”平时他都是放学后就会来给她清理家务,今天一直没见他来,温伽然还以为他不会过来了,只好随便找了点牛奶麦片应付了一下晚饭。
“抱歉,今天晚了些。”凯恩右手提着一个纸袋,看上去神色有些疲惫,他进门换了鞋,顺手捡起几件她丢在地板上的衣服。
“你吃晚饭了吗?”他问。
“吃了。”温伽然神色寡淡,坐回沙发上。
凯恩松了口气,拿着手中的衣服说:“那我先去洗衣服。”
温伽然眼皮轻抬看向他手中:“那条裙子直接扔了吧,至于你的外套…你若是想洗正好洗了带回去。”
凯恩低头,手中的白裙湿漉漉、乌黑黑的一团,上面浑浊的颜料几乎糊满了整条裙子,显然已经不能穿了。
他将右手袋子中的纸盒拿了出来,把她不要的白裙和下午自己借给她的外套一起放进了袋中,随后走过去将纸盒递给她,“里面是一条新裙子,我尽量选了一条与你这件相似的,你看看喜欢吗?”他放学后在各个商场里找了许久才找到一条有些相似的,希望能弥补上一些。
温伽然瞥了一眼,盒子包装得很精致,周围还缠绕着一圈印有花纹的丝带,她认识这个牌子,专做女装,价格可不便宜,主打一个高奢定位。
“什么意思?”她淡淡掀眸。
凯恩将纸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条崭新的丝织面料的白裙。
他顿了顿,商酌了一下语气:“今天的事…很抱歉,是克洛伊做的不好,我代她向你道歉。”他面容诚恳,语气彰显几分郑重。
“所以你现在是以克洛伊男友的身份站在这儿跟我说话的?”温伽然反问,眼底凝上了一层冰。
“我…”
“我真是好奇了,克洛伊做了什么能让你这么死心塌地的对她。”温伽然站起身,冷白的下颌透出寒玉般的光泽,落在他脸上的目光带着些轻蔑:“昨天刚知道她出轨背叛了你,今天却又巴巴地跑过来替她道歉,你这个男朋友做的…还真是大度得很啊。”
凯恩捏紧袋子,听出了对方言语中的嘲讽。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想解释,但话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儿又憋了回去,他不知道要如何说,又好像怎么解释都不对。
温伽然轻叹出声,声音像飘在空中的雪,落下来凉凉的,“我有时候真觉得你挺可笑的,你在背后为她做了这么多,人家领你的情么?”
“你是不是挺享受这种自我牺牲的感觉,感觉自己特伟大,特包容?”
她慢慢走进了两步,望向他的眼里淬着冷焰似的幽光。
“你是克洛伊的狗么?被她厌弃了还要摇着尾巴跑上去示好。”
凯恩的脸骤然冷下来。
“你说话非得这么难听么?”他下颌僵直,如一根绷紧的弦。
“难听么?”温伽然轻声笑了一下,“觉得难听现在就带着你的东西滚,我不想在放学后还要见到、听到任何有关克洛伊的人和事。道歉?呵…”她冷嗤,目光倏沉:“你可别替她来恶心我了。”
凯恩眼底的壁垒骤然破成一地碎片,心房也在一瞬间坍塌成泥。
他竟然令她恶心…
他所做的这些努力只换来一句…恶心。
脑中忽而出现一片嗡鸣,神魂陷入了解离…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站在这里,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忍受别人的冷嘲与侮辱,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克洛伊要那样对他,为什么现在眼前的人也要这样说他…
他好像做什么都不对,怎么做都惹得别人烦厌。
空旷的客厅中,他听到自己刻意保持冷静的声音:“我并不觉得自己伟大,也没有觉得自我牺牲了什么,我只是一直在做自己认为应该去做的事,不论从前还是现在,我只是想尽力地去弥补,弥补你和她受到的伤害,想把你们之间的结怨降到最低,现在看来是我错了,我确实自以为是了。”
他喉间滚了滚,目光艰涩:“我或许是做得不够好,但这并不代表我所有的付出都只是你认为的一场笑话,能被你随意的嘲弄、侮辱。”
“你眼里所认为的我或许折射出的…是你的本心。”深邃的眼珠紧紧盯着对面的人:“是你看人的目光,太狭隘了。”
温伽然有片刻的愣怔,那瞬间,她第一次看到了对方骨子里的骄傲。
他像一颗不肯弯折的青松站在那,背脊挺直,任凭风吹雨打。
是她狭隘么?
呵…
她目光闪了闪。
有自己的坚守固然是好,但温伽然想告诉他,他所认为的对并不一定是对。
有时候,一厢情愿的好心只是自我感动。
“好,就算你心善,是我狭隘了,你不是想替她道歉么?”她话风一转,瞥了眼桌上的纸盒:“一件衣服一句口头上的道歉诚意可远远不够。”
琥珀色的瞳仁划过一丝暗光,“把你手上的东西放下,跟我来。”
她施施然走进卧室。
凯恩拧眉,有些迟疑,以他对她的了解,她突然的好说话往往背后会藏着更深的陷阱,他已经领教过多次了。
“我的耐心不多,若你不想道歉了现在就可以走,以后也不用来了。”房间里她的声音夹着几分不耐。
凯恩犹豫了片刻还是放下袋子走了过去。
温伽然懒懒靠在墙边,见他走进来唇角细微一勾,藏着点坏,眼睛里异常的亮。
她的床边正好支着个画板,水彩颜料一一齐备,见他盯着画板看,她慢慢开口:“正好,我缺个人体模特,不如就由你来吧。”
凯恩脸色微变,神情似有犹疑。
温伽然眨眨眼,“这个要求不过分吧?你难道美术课上没画过人体模特?”
他当然画过,只是他觉得现在这个场合似乎不太合适,周围的氛围也让他有些不安。
见他神色不定,温伽然轻嗤:“你到底在怕什么?你一个大男人难道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凯恩松开掌心,里面已经有了些湿意,他喉咙有些发紧,问她:“我要怎么做?”
“先把你的上衣脱了。”
不容置喙的命令砸在凯恩耳旁,在温伽然淡漠的目光中,他缓缓伸手解开了衬衫的第一颗纽扣…
衬衣被一寸一寸褪下,里面是健康的小麦色皮肤,每一根线条,每一寸肌肉都彰显出常年保持训练的痕迹,不瘦弱也不过分粗壮,是十分利落、紧实的肌肉轮廓。
温伽然的目光毫不避讳,她的眼底依旧没什么情绪,只像一片淡淡的冷雾扫了过来,但凯恩还是在她的注视下,逐渐红了耳根。
“现在,躺到床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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