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利车缓缓驶在中心大道上,女士香水的芬芳笼罩着整个车厢。
温伽然对这个香味很熟悉,她奶奶从前非常喜爱的一款香水,娇兰一千零一夜。
香味之浓郁,留香之持久,她现在也算是真正体会到了。
“薇拉小姐父母是做什么的?”
温伽然回过神,哈特夫人笑容得体,目光温和,似乎只是闲聊,不带一点揣度与试探。
“您手上的那叠资料没有写吗?”她问。
哈特夫人一愣,为对方的敏锐感到一丝诧异,她瞥了一眼手下的文件夹,笑道:“身为董事会的成员,需要对新加入圣英班的学生做一个简单的背调,你不要多想。”
“不会,如果您的资料不齐全您可以去问问塞拉菲娜校长,她对于我的情况会比较了解。”温伽然热心建议。
哈特夫人扯唇,目光里却没什么笑意。
塞拉菲娜?
那也是个八面玲珑的主,之前给她打的那通电话不仅没有让她收回重选活动委员的决定,就连转校生的背景都没打探出来一点,只说新同学转入圣英班是学校领导们的决议,其余的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话里话外全是敷衍与搪塞。
哈特夫人在心里冷哼。
“夫人,到了。”
车子停在了一家咖啡馆前,外面装修十分简约雅致,倒像个中国的禅修馆。
温伽然随哈特夫人走进馆内,里头立刻有人出来迎接,将她们带往二楼包厢。
馆内没有公共的饮食区域,全是独立的小包房,能看出私密性极高。
“夫人,还是红茶吗?”
哈特夫人点头,在自己熟悉的位置上坐下,看向温伽然,“薇拉小姐想喝点什么?”
温伽然:“卡布奇诺,谢谢。”
服务员立刻拿着菜单退出门。
哈特夫人见温伽然打量着屋子里的装潢,便说:”这家咖啡馆环境不错,而且私密性高,很多太太会到这里来喝下午茶,你平时喜欢喝咖啡的话可以来这儿,待会我让他们给你办一张年卡。”
对方刻意的示好倒让温伽然有些意外,她弯唇道:“谢谢您的好意,只是咖啡我还是喜欢喝自己手磨调制的。”
“哦?没想到你自己还会调制咖啡?”
温伽然谦虚一笑,其实也不是她调,是凯恩偶尔放学早来公寓时会给她做上一杯,味道还挺不错。
咚咚咚……
包厢门被敲响,服务员走进来将饮品轻轻放到两人跟前,又端起一个沉重的木盒放在了桌面中间,里面分了十几个卡槽,放着曲奇、马卡龙、三明治等寻常吃的各类点心,摆盘精致,品类丰富,怪不得富太太们都喜欢来这儿喝下午茶。
东西放好后两位服务员安静地退了出去,哈特夫人搅了搅陶瓷杯中的茶包,终于开始切入主题。
“听说克洛伊和你闹了点小矛盾。”
温伽然眉梢轻挑,小矛盾?呵…如若真是小矛盾她一位金尊玉贵的富太太也不会屈尊来同一个不知名的学生喝下午茶吧。
哈特夫人语气平缓:“克洛伊的性格我作为母亲是知道的,她性子确实急躁了一点,但绝对没有坏心的。”
“如果对你多有冒犯,我在这儿先给你赔个不是,也是我把她给宠得太过,让她觉得这外边的人和事也都得顺着她来,你说,这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哈特夫人笑着摇头,满脸身为母亲的无奈。
温伽然抿了一口咖啡,没说话。
哈特夫人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本想瞧瞧她的态度,可她始终不接话,脸色也一直淡淡的,让人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没办法,她只好直接从包包里掏出一张卡,递到温伽然跟前,“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也算是克洛伊对你的一个道歉和补偿,请你千万要接受,不然我们心里真的很过意不去。”她略显歉疚。
温伽然从桌面上拿起卡,左右看了看。
哈特夫人眉眼立刻一松,心里的成算更有了把握,只要愿意要钱,就没什么谈不成的,尤其是对于家境普通,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年轻人来说,钱的诱惑可比其他东西要大得多。
“这里面有多少钱?”温伽然捏着卡问。
见她如此迫不及待地问钱想必也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哈特夫人掩去心中鄙夷,下巴微抬:“3万。”
“这3万够你一整年的生活费了,听说你是亚洲来的,有这3万块你今年在这的生活质量可以提高很多,还能租个不错的房子。”
温伽然点头,对方出手还挺大方,她转了转卡,漫不经心道:“还真是有心了,不过…这钱该不会只是为了给我道歉用吧?”
哈特夫人眸光一闪,眼里多了几分盘算,“其实也没别的,就是想请你再帮一个小忙。”
温伽然勾唇,耐心等着对方露出真实目的。
“听说你在与克洛伊竞选活动委员?”
温伽然手指一停,手中的卡按在了桌上。
原来…她今日的目的在这儿…
哈特夫人喝了一口红茶,不紧不慢道:“活动委员事情繁杂,需要对班级成员的各项信息都非常熟知,有时候还要和学生家长们经常打交道,那些家长一个比一个精,你一个没有背景的小姑娘是不好去对付的。”
她温声劝道:“还不如拿着钱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放了学和朋友们去买买东西,有假期了还可以到周边去旅旅游,不用操心任何事情,这样的学生生活不爽快吗?何苦要给自己找些麻烦事做。”
她语气轻柔,谆谆善诱,似乎真的是站在她个穷学生的角度去考虑问题,要不是对方是克洛伊的母亲,温伽然还真有些被她说动了呢。
“但克洛伊不一样。”哈特夫人继续说:“她从高中起就担任圣英班的活动委员,各项事宜她早就了然于心,和同学们的家长也都比较熟稔,做起事来会更游刃有余一些,她自己还不嫌麻烦呢。”她呵呵一笑,“不如咱们就把这些麻烦事还是都交给她做,省得你自己还要费时费力重头摸索。”
“你说呢?”
温伽然耐心听完了,母亲还是母亲,这操纵人心的手段比女儿可强太多了。
她抿唇笑了笑:“夫人为了女儿还真是煞费苦心啊,我只是奇怪,您之前说天下没有事事都顺着克洛伊的道理,可您现在又是在干什么呢?”
“拿钱买通我让我给克洛伊让路,您这还不是在想方设法地帮她摆平这些事,好让她继续如愿觉得所有事就应该顺着她来。”
“您这哪是在教育女儿啊,明明是在助纣为虐。”她指尖一挑,将手中的卡甩回了哈特夫人跟前。
哈特夫人脸上有些挂不住,“为自己女儿谋划有什么错?你只需要放弃竞选就可以白白拿到3万块,这对你们双方就是最好的结果,你还有什么不满?”
“难道你还嫌钱少?”碧色的眸子迸射出一抹锋锐。
“实在不巧,我已经答应了好几位朋友要参与竞选,他们都很支持我,为了不辜负他们的期望,我是绝对不会退出竞选的。”温伽然毫不避讳地对上她犀利的目光。
哈特夫人冷笑,她居然为了所谓的朋友的期望在这拒绝3万块钱?那么虚无缥缈的东西也值得她放弃3万块?
还真是年轻气盛啊。
“你想清楚了,这3万块对你一个来异国求学的普通大学生来说,可不是个小数目。”她语调渐冷,再次提醒对方。
“3万块确实还不少,但中国人讲究一诺千金,不如您拿一千万给我?”温伽然好整以暇,眼神里的打趣让人觉得分外刺眼。
“你不要不知好歹!”哈特夫人瞬间没了好脸色:“为了所谓的义气得罪你不该得罪的人,这后果你承担的得起吗?”
“能不能承担得起就不劳您费心了,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去报个亲子教育课上上,毕竟…您教养女儿的能力还真是令人不敢恭维。”
“你——”精致的妆容瞬间变得扭曲,哈特夫人桌上的手都攥紧了,她闭眼强缓了两口气,“好一张尖酸刻薄的嘴,可想而知你的家教也实在粗鄙。”
“和你们这种认知低下的人打交道真是浪费时间还惹得一身腥,希望你未来不会后悔今日所做的决定。”她面露讥讽,一把抽走桌上的卡。
温伽然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她不装温和的时候还挺像克洛伊的,虽然她们母女俩除了眼睛没什么相像的地方,但那种用鼻孔看人的傲气还真是一样一样的。
“您放心,只要能给克洛伊添点堵,我就绝不会后悔的。”她冲对面展露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你,你真是,不可理喻!”哈特夫人气得一秒都不想多待,提起包包转身就走,脸侧的耳环都甩出了残影。
温伽然悠闲地捏起一块曲奇咬了一口,嗯,很甜,心情更美了。
—
宾利车停在私家别墅院前,哈特夫人下车时脸色还很阴沉,她瞥了眼院前的红色跑车,问保姆:“薇薇安来了?”
保姆小心接过她手中的包,“是的,薇薇安小姐已经等了您半个小时了。”
哈特夫人没说什么,换了鞋走进屋中,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沙发前的茶桌上放着一盏待客的陶瓷杯。
“许是在小姐房中陪小姐说话呢。”保姆猜测道。
哈特夫人走到一楼拐角处,敲了敲门,推开,见克洛伊正拉着她小姨躺在一处亲密地聊天,脸上是许久未见的笑容。
她神色缓了缓,走进去温声问:“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薇薇安冲自己姐姐招招手,“我们在聊小时候的趣事呢,正聊到姐夫当初是怎么追上你的。”
哈特夫人笑着走过去,“这有什么好聊的都多少年的事情了。”
“很有意思啊,没想到爸爸当初追你追得那么狼狈。”
“还不都是你小姨,鬼点子多的很,让我不要轻易答应了你父亲。”
薇薇安眨了眨蓝灰色的眼睛,即使已经30出头了,她的状态还是像少女一般灵动。
“我让阿姨准备了一些点心和水果,我们一起去客厅吃吧?”哈特夫人提议。
“好啊。”克洛伊看上去心情不错,拉着小姨和母亲一起走去客厅,保姆已经将茶点和水果准备好了端上来。
“卢卡斯没和你一起来吗?”哈特夫人问。
卢卡斯是薇薇安的现任男友,薇薇安在25岁时离了婚,之后便一直不想再步入婚姻,卢卡斯是她交的最长时间的一个男朋友,这些年他们感情稳定,家里人已经把卢卡斯看做是她的丈夫了。
薇薇安正插起一块水果,闻言,手上动作一顿,“来了,和姐夫在书房谈事呢。”
哈特夫人了然,卢卡斯和薇薇安开了几家公司,都和哈特先生的公司有商业合作,两家在生意上一直有所往来。
“那让保姆也送些水果点心去书房吧。”
“不用了。”薇薇安立即说:“他们在和国外的员工开视频会议,特意嘱咐了不用去打扰。”
“这样……”
“对了,月底不是克洛伊过生日吗,我可能不在国内,所以提前准备好了礼物。”薇薇安突然道,在沙发上找到自己的包,从里面拿出一个方形丝绒礼盒交到克洛伊手上,“看看,喜欢吗?”
克洛伊打开,一串泛着银蓝色光泽的澳白珍珠项链静静地躺在首饰盒中,一眼望去,每一颗都圆润无暇,透着冷润的柔光,至少有12mm的大小。
不只是克洛伊,就连哈特夫人也吃惊了:“这…这不是母亲留给你的那串维纳斯吗?”她一向非常喜爱,居然直接送给克洛伊当生日礼物?
“这…这太贵重了。”即使是自己的亲妹妹,也不好收如此贵重的厚礼。
薇薇安无所谓地笑了笑:“母亲将这串留给我本来就是想当做传家宝传下去的,可我又没有女儿,也还没有生孩子的打算,想来想去还是直接传给克洛伊最好。”她看向克洛伊,眼里满是宠爱。
克洛伊十分感动,之前见小姨戴着这串珍珠参加宴会时她就有被惊艳到,内心也是既艳羡又喜爱,甚至也想过有机会要问小姨借出来戴一戴过过瘾。
没想到小姨居然把自己最喜爱最珍贵的项链就这样送给她了,她忍不住一把抱住小姨:“小姨,你真好。”
薇薇安摸了摸她的头,“还不是听说你这个小家伙近来心情不好连学也不上了,特意过来哄哄你吗。”
克洛伊吐吐舌头,满脸被宠爱的幸福,哪里还见半分烦闷。
哈特夫人也温和一笑:“你呀,就惯着她吧。”
客厅一派和乐融融,楼梯口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薇薇安见自己男友卢卡斯从楼上走下来,问他:“事情谈完了?”
卢卡斯点头,顺带同哈特夫人礼貌问好,他身材不同于寻常欧洲男子的高壮,整体骨骼偏瘦,性格也是温和有礼,虽然年龄比薇薇安还小上几岁,但待人接物十分周到得体,哈特夫人一家人对他还比较满意。
“不如就留下来吃晚饭吧?”哈特夫人提议。
薇薇安起身走到卢卡斯身边,抚了抚他衬衫上细微的褶皱,回答道:“不了,我们晚上约了朋友一起在餐厅吃饭,时间快到了,我们得走了。”
“啊~小姨你再留下来陪陪我嘛。”克洛伊十分不舍。
薇薇安弯腰点了下她的鼻子:“小鬼头,收了我的礼物就不许心情不好了,明天给我好好去上学知道了吗?”
克洛伊嘟嘟嘴,勉强应了。
“姐夫呢怎么还没下来?”薇薇安问卢卡斯,拿起沙发上自己的包准备走了。
“他还在和员工交代些事情,还没开完会。”卢卡斯说道,脸侧酒窝若隐若现。
薇薇安只好挽住他的胳膊,对自己姐姐道:“那我们就先走了,就不再去和姐夫打招呼了。”
哈特夫人点头,起身相送:“没事的,我会同他说的,你们路上开车慢点啊。”
“好。”
两人手挽手一起离开,背影格外登对。
大门被重新关上,克洛伊从窗户里看见小姨的车慢慢开走又闷闷不乐地叹了口气。
哈特夫人走到她身边,拎起首饰盒里的珍珠项链为她带上,“让我看看,可真漂亮。”
“真的吗?”克洛伊摸了摸项链,掏出手机照镜子,见颈间珠光璀璨,连带着自己的脸都莹润了不少,嘴角瞬间上抬了几分。
“你啊明天就好好去上学,我已经向校长打听过了,你们这活动委员的竞选大概率是要投票的,既然是投票你还怕什么?”哈特夫人眉宇微挑,眼锋从容:“投票是最好操作的,只要将班上那些人好好拉拢一番,这票数还不是由你定?”
“可是…那个转校生精得很…”克洛伊还有些担心。
“投票比的是人脉,圣英班的家长我都认识,还有不少跟咱们家有业务往来的,到时候我一个一个打电话跟他们打好招呼,就不信他们不会卖我们哈特家这个面子。”
“一个不知名的转校生与哈特家族的一个人情,只要不傻都知道该怎么选。”哈特夫人目光如炬。
听到母亲如此笃定,克洛伊心里的不安终于淡去,她抱住母亲将头靠在她的颈窝依恋地蹭了蹭:“谢谢妈妈,有你帮我我安心多了。”
哈特夫人摸摸她的头:“只要你开心,妈妈做什么都值得。”
穹顶的水晶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互相依靠的身影久久未曾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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