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博大学规定大一要上晚自习,上周军训刚结束,今晚是第一次集体晚自习。
段霜月和谭茹从食堂出来时,还有十分钟上课。食堂到教学楼有段距离,二人一路狂奔,几乎是踩着铃声进的教室。
“累死老娘了!还好赶上了,第一次晚自习可不能迟到。”谭茹气喘吁吁。
段霜月趴在课桌上缓气,幽怨:“还不是你……看上人帅哥就看上呗……非要等到最后人马上要走了才上去搭话。”
她身体素质一直很差,军训时甚至因为低血糖晕了两三次,吓得教官后来都不敢为难她一点,这一路跑下来嗓子都泛起淡淡血腥味。
谭茹一本正经:“我那不是想多观察观察,谈恋爱可不是小事,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大一不脱单,大学一直单,我可不想因为一时的不谨慎白白浪费青春,要谈就得谈个能坚持到最后的。”
“行,您有理。但,下不为例。”
“好嘞,我向您保证。”
段霜月缓的差不多了,才注意到不对劲,直起腰纳闷:“哎,你有没有感觉周围的人都很陌生啊,虽然我脸盲,但也不至于一个眼熟的都没有吧?”
“啊?有吗?”谭茹环视一周:“不知道,我也脸盲,不过也正常,军训能看到的就周围那几个人,还是和其他班混着一起训的,总共就没几个脸熟的,我连咱班有多少人都不清楚,而且这间教室又不止我们一个班,绘画专业的都在呢。”
谭茹没太在意,段霜月本来还想问个同学确认一下,被谭茹突如其来的八卦打断:“对了,你刚吃饭不是说已经对那个叫什么chengyu的渣男出手了吗?怎么样,说说。”
思绪一下被扯回昨天徬晚那场精心策划的“英雄救美”。
段霜月摇头:“不太妙。”
其实这事说起来也有些巧合在,郊区那附近正好有个民宿是她老乡家开的,她第一次来京市,本是去拜访他们,谁知道在二楼阳台老远就看到一辆牛逼的车停在路边。
差点被闪瞎了眼。
拿放大镜再一看车牌号,可不就是前几天花二十根胡萝卜在互助群收的,专属于金主大大chengyu的车牌号!
心动不如行动,段霜月执行力一向很强,秉持着犹豫一秒就是对金钱不尊重的原则,她立马聘请了几位在楼下聚餐的大哥陪她演了这出戏。
不过结果和她想象中不大一样。
还以为这种把恋爱当玩的海王应该挺好追,再不然也得是个善解风情的,就算识破了她拙劣的演技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想到不仅言语犀利,还很冷漠。
上车后她试着和他搭过几次话,都被无视了。后来见他一脸不耐烦,段霜月也没敢再打扰。
回去想了想,段霜月觉得也是,毕竟条件那么好,追他的人多了去了,这种把戏估计都是人家玩剩下的。
谭茹:“不太妙是什么意思,他没看上你?不至于吧。”
她认真端详着面前人,怎么都不觉得这会是张能被渣男拒绝的脸。
段霜月撇嘴:“可能……”
话还没说完,原本嘈杂的教室突然被一阵敲门声惊动。
“安静一下,学生会点名。”伴随一道沉稳清冷的声线,门口走进来几名拿着黑色夹板的人,各个神色严肃。
教室内不少人的注意力被吸引,多数是女孩。
谭茹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随意抬头看了眼,这一看可了不得。
“渣男吗这不是!”
谭茹几乎是脱口而出,顺带激动地拍了下桌,压根没料到自己声音会这么大,响彻了整间教室。
她立马捂住嘴。
为时已晚。
怪异的目光自四面八方投来,瞬间将她锁定。一时间,谭茹尴尬地只想一头钻进地缝,不知作何反应。
“救我,姐妹!”
“别掐了……”段霜月小声吐槽,面对一众同学以及讲台上那几个学生会成员的审视,她笑了两下,解释道:“不好意思啊,我朋友刚刷视频上头了哈哈。”
带着笑意的声音,中气十足,不仅落落大方,还十分欢快可亲,一句话就将原本略显尴尬的气氛打破。
这理由显然很受用,多数同学跟着笑两下,就纷纷收了看热闹的目光。
不过下面人没看到还能被糊弄,台上那几个但凡没瞎,应该都能注意到,方才谭茹震惊的目光是直直落在一人身上的。
好在没人故意找茬。
至于当事人……
段霜月有意观察过他几眼,从始至终一副置身事外的淡然表情就没变过,好像灵魂已经飘到世界之外了,不知道究竟是真没注意到,还是定力强。
对此,她最终理解为,这人格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确实是个渣男。
小插曲过后,身为学生会临时主席的程煜示意一名女生点名。
女生清了清嗓子,玩笑:“第一次到勤情况关乎本学期评奖评优,希望大家都到啦,没到的呐,最好也能立刻飞奔过来。下面开始点名,听到名字的请答一下到,张小小……”
谭茹松了口气,松开段霜月大腿,感激不尽:“还好有你,我伟大的舍长,大恩不言谢,明天请你吃饭。”
“你平时不是挺勇的吗姐妹?”段霜月揶揄她。
“不知道为什么,我从小到大一直有个烂毛病,看见乌泱泱的人就容易心慌烦躁,脑子也跟着转不动。”谭茹这才大起胆子来端详程煜,有了教训,凑到段霜月耳边超小声道:“嘶,你别说,白天没看清,这渣男长得确实有点东西哈。”
可以听到周围不少男女都在小声惊叹这人建模怪来的吧。
段霜月挑眉说笑:“是吧,我就说稳赚不赔的。”
段霜月见过不少帅哥,这种绝色也是第一次见。
五官精致突出,极具冲击力,深邃眉眼间清冷与慵懒感并存,还带着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傲,身形高瘦,整体清爽干净,少女时代最爱的类型。
当然,她个人认为,最诱人的还是他那与生自来的贵气。
一种足以让他随时随地都保持从容的贵,在人群中极抓眼球。
段霜月老家在一座十八线小城市,那里很少能见到这种气质的人。
用两个字形容,高级。
要不是知道这人什么德行,段霜月一定会以为其实没那么多人追他,因为一般人都不敢上。
不过换个角度想,渣是渣了点,但这种各方面都称得上优秀的人,愿意以一己之力造福众多女性,也算种功德了。
对于自己莫名其妙被加功的事,程煜丝毫不知情,正恹恹地站在讲台前等待点名结束。
他对这破学生会没兴趣,觉得纯属没事找事干,还觉得自己被大材小用了。他一个在办公室当了三年领导的人,跑过来给人点名,真搞笑。
乌泱泱的脑袋越看越烦。
尤其是在发现有个家伙一直在盯着自己看后,更烦了。
本来是不想理会的,实在是她的目光太肆意妄为。
程煜没被人这样直白地审视过,让他有种被冒犯的感觉,想忽视都难,尤其是那扎眼的绿,闭上眼都想给她剃了。
于是,程煜微微抬起下巴,顺着她的目光看了回去,用着一种曾经吓得很多员工都汗流浃背的犀利眼神。
他以为,她至少得表现出点不自在。
毕竟,她看的太过分了。
事实却是这人不仅毫无负担,好像还更兴奋了,眼睛比教室里的灯还亮,甚至向他抛了个特别不像媚眼的媚眼。
“……”
呵,脸皮真厚。
程煜不自觉皱了皱眉。
段霜月没想到自己就是单纯地眨两下眼睛会被当做抛媚眼。
她正听谭茹在旁边跟她有头有尾地分析追海王这件事,恰好看见他看自己,还以为是认出了她,礼貌地回应一下而已。
至于这人为什么又很不高兴似的冷着移开脸,她就不清楚了。
这边,谭茹抛出一个总结性的灵魂问题:“所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追他?我现在觉得还真可以试试,就算没有生活费,和这样的顶帅谈场恋爱也够爽的啊,没准一堆富婆花钱都约不到呢!”
主打一个三观跟着五官跑。
怎么追?
对段霜月来说这算是个世纪难题,她虽然没少被人追过,但从没追过别人,好不容易想出来的“英雄救美”还以惨烈的失败告终了。
她觉得她可能在这方面没什么天分。
“emmm,还没想好。”
话音刚落,点名正好结束。
二人还没反应过来没被点到名,讲台已经压下来一道严肃的声音:
“那个绿毛。”
很不幸,再次成为视线的焦点。
哪个绿毛?
段霜月环顾一周。
捏捏自己的绿色大波浪,陷入沉思。
好吧,整间教室就她一个绿头发。
不过,叫她一个女孩子绿毛,不大合适吧?
“我嘛?”段霜月抬起头直视对方。
“这不是你班吧?”说这话时,程煜已经拿着名单来到她面前。
遮住白炽灯的高大身形在她头顶压下一片阴影。许是久经商场,那双居高临下的眸子透着股洞悉一切的威严,淬了冰一样冷。
教室明显比刚才静了不少。
“我逗,这都能逮到……”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抓的不是我,但还是感觉好吓人啊。”
都是刚上大学的怂包新生,尚未从严格的高中教学管理中缓过来,第一次见这情况,光看他那气势,还以为被学生会抓到要承担很大的责任。
纷纷屏住呼吸。
谭茹正在旁边火急火燎地翻手机。
半天,终于从那个被设为消息免打扰的班级闲聊群里,翻到一条班长半个小时前的消息:大家注意,晚自习固教改地点了,从原来的5004变成3004。
闷雷在头顶炸开。
尼玛的!
这边,段霜月还没开口回答,程煜又问了句:“你谁啊?”
你谁啊???
昨天刚见过,今天也能忘?
段霜月差点气笑,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人比她更脸盲。
“我是段霜月啊同学。”
她不惊不乱,茫然开口,一双清澈的桃花眼里闪着微光,那眼神分明在问:你不记得我了?
程煜当然记得。
他又不是老年痴呆。
不仅如此,他还记得这人后来跟他说和他是一个学校的,美院,绘画一班,还专门麻烦他把她送回了学校,耽误他没吃上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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