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审讯室出来后,李慕沐直接带上乾五回了家。
叶清也以身体不适为由请了假,回到高成安排的那个临时住所。
幸亏那住所离科长家很近,不然她的窃听装置也不会生效了。
开门,检查地毯,确认没有外人进来的痕迹,关门,上锁。褪去生涩的伪装,一切动作叶清一气呵成。
快步走到窗前,叶清谨慎的拉开窗帘向外看去——空旷的马路上驶过一辆汽车,街边行人稀少,并无异常。
重新拉好窗帘,叶清走到橱柜旁,拿下了高脚桌上那个不起眼的收音机。
那是最新的款式。
叶清拆开收音机后盖,而后从橱柜深处的一个凹槽处取出一个电线圈加装到收音机上。
找出电键,戴上耳机。
叶清调试着,直到传入耳中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
“科长,我觉得我们还得再去一趟八方旅馆。”
乾五的声音渐渐传出来。
“不,没必要。”
紧接着是李慕沐的声音,不知是不是因为隔着耳机的缘故,那声音格外冷。
“季城安不会蠢到把情报放在八方旅馆内,更何况他要的特等房根本没有28号,我们的方向错了。”
特等房…28号…
叶清默默记下这些信息,心中好像突然闪过什么。
“不是说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吗?”
“连你都能想到,难道他想不到吗?”
……叶清虽然看不见但也能感受到乾五的无语。
李慕沐房间的电话突然响了,似乎是高成打来的。
“收拾下我们回去。”李慕沐语气很烦躁,“高成说季城安出了事。”
“什么?!”
混乱的脚步声渐远,房间里已经没有声音。
已经没必要继续听下去,叶清拆掉收音机加装的项圈,将一切复原后拨通了八方旅馆的电话。
她得快点行动,还不知道季城安是怎么打算的。
“你好,这里是八方旅馆。”
听筒里传来甜美的声音。
“你好,我想咨询一下贵店特等房的价格。”
“我们酒店特等房的价格是2银元一晚。”
“好的。”
叶清迅速的挂断电话,不知道为什么,在电话接通这一刻,她便感觉她的猜想是对的。
迅速收拾好东西,带上公文包,叶清扣了顶帽子下了楼。
招了招手,一辆雷诺牌出租汽车停在叶清旁边。
“去汇丰银行。”
如果叶清的猜测没错,季城安选择将情报放在银行保险箱内的话,那么他首先考虑的,一定是外资银行。
他接头时没有带在身上,那么也就是说他是打算在顺利汇合后和接应的同志一同去取,在时间紧迫的情况下,银行的距离一定不会远。
那么结合各大外资银行同八方旅馆的距离,大概率会是汇丰银行。
——汇丰银行——
给了钱,叶清调整了下手表,不紧不慢地下了车。
“你好。”瞥了眼接待员,叶清故作傲慢的开口:“我要开保险箱。”
“您稍等。”接待员闻言立刻进了一扇小门。
不多时,一个明显更像领班的人满脸堆笑地走了出来。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这个穿着得体的女子。
“您好您好,请问怎么称呼?。”
“我姓季。”压低帽檐,叶清报出了季城安的姓氏。
叶清想,若是季城安开保险箱时用了真实姓名,那么这样说能够证明自己与他存在社会关系。
如果他没有,那她再继续随机应变就是,总之现在姓季对她没有坏处。
“好的季小姐,请随我来。”
在前面领头的人步伐很快却稳重,叶清跟上他的节奏走到一个金库内。
“您看您的保险箱是哪个。”
“2号。”
叶清不假思索的说。
“约定好的密钥需要您提供一下。”
“28。”
“好的,没有问题,我马上为您打开。”
领班刚要行动,一旁的接待员马上拦住他。
“不好意思季小姐,我们银行要求必须本人到场才可以。虽然您也姓季,可是登记簿上显示的存储人是一位先生。”
“不好意思,我父亲他…去世了。”叶清微微低头,面上已然浸满悲伤的神色。
接待员还欲再说,却被一旁的领班拦下。
领班暗暗指了指叶清背后的凸起处后——那是叶清特意显露出来的,示意接待员闭嘴。
叶清刚进来时他便知道她一定不是能在这儿开保险柜的人。
银行工作这么多年,他对人的把控早已到了闻声辨质的地步。
来找他谈业务的,谁是虚张声势,谁能存更多的钱,只要一开口他便心知肚明。
可要钱还是要命他更分的清楚。
“当然当然,您的心情我们能理解,节哀顺变。”没再犹豫,领班麻利的打开了保险柜。
保险柜里只有一封信,叶清把它取了出来,仔细地装进公文包。
叶清离开时领班依旧好脾气的在前面带路,而那个初出茅庐的接待员好像被吓到一般,离叶清远远的。
走出银行大门,叶清看了看时间——已经将近下午一点二十。
叶清挥手拦停一辆出租汽车。
“行动站。”
意简言赅。
叶清本来应该先回家把公文包放下,可没时间了。
李慕沐回到行动站发现她不在,一定会联系她。
所以她外出这段时间里李慕沐一定给她打了电话,而这通电话她注定接不到。
在这种节骨眼上,如果失踪太长时间,难免引人怀疑。
叶清盯着手表,面上神情更凝重了些。只好催促司机快一点。
——情报科——
到站里的时候刚好差一刻钟两点,叶清在来的路上把那顶帽子扔进了垃圾桶,又整理了下有些塌的头发。其余装扮均同上午无异。
调整好呼吸,叶清缓缓叩响了李慕沐科室的门。
“科长是我。”
“进。”
科室里还坐着乾五,秦川和程同柏。
李慕沐面色十分凝重,并未抬头。
“你们刑讯科到底怎么回事?连个人都看不好?”
“我们怎么知道他会突然这样?明明从昨天到今天他的情绪一直很稳定,完全看不出有自杀的倾向。”
程同柏无力地为自己辩解着。
“更何况,谁知道他把刀片藏在牙里…不然搜身的时候也不会搜不到了。”
“所以你们科那些看守都是吃干饭的吗?不是24小时不间断看管季城安吗?”
李慕沐听了程同柏的狡辩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手里的茶杯被重重放下,整间办公室都为之一震。
本来对于季城安要传递的情报没有头绪就头疼,谁知道刑讯科又送了她这样一份大礼!
如果季城安真的死了,那这线索也就断的更加彻底了。
“他们…”程同柏瘪了瘪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袒护的话来。
那帮没脑子的上班糊弄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程同柏在心里狠狠咬了咬牙,平时这样也就算了,他程同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给兄弟们难堪。
可是千不该万不该!在那位大人物身上出了纰漏!
要真出了事,不说站长那里没法交差,就光李慕沐这里他都没法交代。
这次任务关乎到站长的荣誉,若是真因为他破坏了计划,恐怕就不止脱掉这层皮这么简单了。
他顾及兄弟们的面子,可到头来,不止丢面子甚至有可能丢掉这层皮的竟然是自己。
这次势必要给他们紧紧皮了。
“行了,都出去吧。”李慕沐不想再多谈,没有意义,他程同柏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就好。
“小叶留一下。”
正准备蒙混出门的叶清:……
“这是怎么了科长。”
乾五带上门后,叶清装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问道。
尽量自然的把公文包放在一旁,叶清坐到李慕沐对面。
“季城安自杀了,现在在医院抢救。”李慕沐淡淡抬眼,在看到叶清的公文包的一瞬,李慕沐的目光有些许停顿。
“对了,你中午去哪儿了?”
“什么?自杀了?”叶清故作惊讶状,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恐惧。
“上午从审讯室出来就有点不舒服,请假去看医生了。”卖了下可怜,叶清故意提起上午的事。
“现在怎么样了?好点没有?”
“中央医院条件还可以,下次去提前跟我说,有熟人。”李慕沐表面是在关心叶清的状态,话语中却满是试探。
叶清很快意识到李慕沐在刺探她就医的场所:“好多了科长,不过没那么严重,就去了家小诊所。看完就赶回站里了,我怕耽误工作。”
一边想着措辞,一边还不忘立吃苦耐劳的人设。
“站长要是真关心我,下午就别给我安排任务了。”
叶清忽然凑近,言语中有着撒娇的意味。李慕沐心跳漏了一拍。
“少贫,直接从站里去的吗?”
“不,本来没想去,回家休息了半小时,还是不舒服才去看的。”
叶清知道自己的公文包是个疑点,如果没回家,那么公文包哪里来的呢?所以她一定先回了家。
不能一回家就拿上包走,这太奇怪。
当然,也不能太晚走。
叶清估算着李慕沐到站里给她打电话的时间,以及去看医生花费的时间,最终决定她在家‘休息’了半小时。
“这样啊。”李慕沐眯了眯眼睛。“你去稍微调整一下吧,等下如果季城安醒了,你跟我一起去看看。”
叶清不知道的是,在她取下线圈的同时,李慕沐又折返回书房。
她先是拨通了情报科的电话,她本来应该找乾五,可不知怎的竟报了叶清的名字。
得知叶清请假离开后,她又有些担忧地拨通了叶清家里的电话。
按照情报科提供的时间,她们应该差不多时间离开行动站。
那么叶清到家也应该有十几分钟了。
可是无人接听。
供词,不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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