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后,何昕砚整理好书籍塞进背包里便动身离开。
走廊里,何昕砚手机铃声响起,备注是:张延诺
何昕砚:“干嘛?”
张延诺:“你在哪呢?待会吃饭找你。”
何昕砚:“泡图书馆。”
校园里浸在暖阳之下,香樟与榕树交错,地面铺着零落枯叶。风掠过枝叶,树影在少年脸上轻轻摇晃,明暗交错。
何昕砚走在长廊,微微垂着眼,抬手轻遮斜斜洒落的日光。他沿着长廊往前走,自栏杆边那道身影身旁经过,并未察觉方才擦肩而过的,正是课堂上送他书签的女孩。
李星谊靠在栏杆上,指尖在手机键盘上飞速跳动。午后阳光穿过榕树,碎光斑落在她的鞋面。
李星谊发信息给大三的弟弟李恒:
【你在学校吗?】
宿舍里,李恒一边吃零食一边看书,收到大姐发来的消息,眼神瞬间亮晶晶,立马坐直,掩饰不住的期待。
室友见状,纷纷凑过来看热闹。
“咋了?谁的消息啊?这么激动?该不会是你暗恋的人吧?”
李恒不耐烦地说:“一边去!这我姐,我哪有什么暗恋的人”
一旁的陈佑恩指尖离开键盘,侧过头淡淡开口:“哟,是谁高中那会被星姐的某个朋友姐姐迷得神魂颠倒。”
李恒听完生气将一旁的玩偶丢了过去。
陈佑恩将玩偶反扔了回去,转头继续玩电脑。
而一旁的室友还在煽风点火,哇哇起哄。李恒一把推开身边起哄的人,他回复:
【怎么了?】
李星谊:【我给你那本《祭海棠》你看完了吗?】
李恒读完,眼神藏不住有些失落,期待落了空。
李恒一把将他们全部推开。他失落地回了句:【还没。】
李星谊秒回:【别看了,拿下来给我,我在文学楼楼下。】
李恒疑惑中带点委屈地问:【为啥呀?你不是说你看完了吗?】
李星谊:【别废话,给我!】
李恒:【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等我,马上到。】
放下手机,李恒本想拉着陈佑恩出去,陈佑恩一把甩开,语气带着点火:“没看见我打游戏呢嘛?”
“我知道!!”李恒冲他耳边说完便拉起另一个室友往外走。
大榕树下,李星谊抱臂来来回回走动,眼神直勾勾盯着地面晃来晃去的树影子,心里想着:“也不知道会不会偶遇到他,他大几我都不知道。”
她抬眼望向榕树顶端的刹那,一道身影自身后走来,正是没能买到《祭海棠》的何昕砚。他缓步走到她前方。
李星谊回过神,一眼认出那道背影,心头一惊,暗自惊呼:是他?李恒怎么还不来?她匆忙戴上帽子,下意识轻轻跺脚。
“我在这呢!”李恒从后面窜出来,补充道:“呐,书。”
李恒室友眼前一亮,笑眯眯向李星谊问候:“姐姐好!”
李星谊:“你好,你们先回去吧。”
说完李星谊快步追上那个身影,留李恒在原地疑惑不已。
李恒室友:“哎,认识你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你姐。”
李恒:“正常正常,她挺忙的。”说完两人便离开了。
另一边,李星谊刻意和何昕砚保持三米左右的距离,亦步亦趋跟着他往图书馆方向走。她眉头微蹙,低声自语:“该怎么把书送给他呢?”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图书馆。
何昕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从书包里掏出大作家老舍的《 茶馆》。翻开书籍,里面夹着一张卡片。
卡片边角蜷起,带着经年累月留下的浅皱。纸面上方印着四个端正的字:我的梦想。
何昕砚回想起高中毕业时,大家都提笔写下憧憬,唯独他对着空白的栏位久久沉默,心里一片茫然,最后什么也没有写下。
一晃多年,卡片被他妥善收着,那片空白依旧干净,没有半个字迹。
每次翻到这张卡片,何昕砚依旧会和当年一样停顿。那时候他找不到属于自己的答案,时至今日,心中的答案依旧模糊。他转移目光看向一旁的《星星》。或许他也需要像不远是晴那样……
他低头看着书封上作者署名。不远是晴。他并不认识这个人,只是被书中故事打动。她笔下的人物挣扎、寻找,可反观自己,连一张小小的心愿卡都无法填上。
指尖抚过皱起的卡角,他将卡片夹回书页。
李星谊原本安静站在不远处书架旁,没有上前打扰。这时她悄悄走过去,在隔了三个空位的另一端坐下。
李星谊原本打算向前打招呼,可目光无意间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那本《星星》,她依旧支着脸颊,静静望着。
这是她的处女作,是她十九岁写的,二十一岁出版实体书。当年鲜少有人关注,书里写着一个和她本人一样不肯认输的主人公努力生活的故事。很少有人愿意这样安静地捧着它细读。
何昕砚垂着头,安静埋首书页。额前碎发微垂,遮住一点眉骨,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图书馆柔和的天光落在他肩头,他坐得挺直,指尖轻轻抵着书页边缘,神情专注又沉静。
李星谊就这么悄悄看着何昕砚。忽然间他站起身,惊得她心头一跳,连忙转头,抬手按住帽檐。
她小心地再次看向他那边,还以为他要走了,收回视线时发现他的书包书籍都还在,李星谊灵机一动:“原来去借书了啊!那借你的笔一用啦!”
说完,李星谊拿着她的那本卖爆的作品《祭海棠》走到何昕砚位置上。映入眼帘的是著名作家老舍的《茶馆》。
李星谊略感意外,环顾四周确认何昕砚还没回来,便拿起《茶馆》翻开,那张写着“我的梦想”的卡片从书页间滑落出来。
李星谊捡起卡片,上面有几处墨点,像是曾经提笔,却不知该写下什么。
她又忍不住好奇,瞥了一眼旁边的本子,又不自觉轻声念了出来:
“大四戏文,何……昕……砚。”
说完,李星谊思索片刻,忽然灵光一闪,拿起桌上的笔,再次写下亲签。不过这次是签在《祭海棠》的扉页上。潇洒签完后翻下一页写下一段to签:
“to:星星
追求答案的过程何尝不是一种答案。
愿你无忧。
汪曾祺说过,一定要爱着点什么,
恰似草木对光阴的钟情。”
星星?为何会是李星谊的星星呢?
大概是何昕砚看见只会联想到,送他签书的那个女生,拥有一本带to签的书,绝不会想到,写下这段话的人,就是作者本人。
李星谊写完,便将《祭海棠》放到《茶馆》下面,转头准备离开,迎面撞上正低头看手机的何昕砚。李星谊立刻低下头,何昕砚并未抬头,两人再次擦肩而过。
何昕砚坐下后,目光不自觉追随着李星谊的身影。
她径直走出图书馆。
出门映入眼帘的便是夕阳,李星谊停下脚步。长发从帽檐垂落,晚风撩动衣摆。她静静立在原地,抬眼望向漫天落日。
何昕砚收回目光,伸手抽出压在《茶馆》底下的《祭海棠》,翻到扉页,上面写着:
“to:星星
追求答案的过程何尝不是一种答案。
愿你无忧。”
锋利而有腔调的字迹深得他心。
何昕砚看完,抬眼看向窗外,视线恰好落在了那个女孩的背影上。鸭舌帽半掩着眉眼,长发垂落,一身穿搭衬得她沉稳又不失灵秀。晚风轻轻拂过,她静静伫立,任由落日的暖意裹住全身。
李星谊没有多待,扭头离开了。
那个女孩渐渐消失在了视野里。他并没有起身去追,而是将她的书收好,继续低头阅读名著。
“嘿!天天内卷。”张延诺猛地跳出来,想吓何昕砚一跳。何昕砚抬眼瞥了他一下,笑着摇了摇头,收拾好东西两人相约饭堂。
何昕砚不会想到,这位悄悄留下赠书的女孩,正是作者“不远是晴”本人。
李星谊也不会想到,方才她放书的时候何昕砚其实已经看见她了,只是他停在书架后,没有上前搭话,一直目送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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