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花环

小叶很快跟来,眼里有相似的疑惑。

小兰眼珠子吊起来瞧娃儿的神色,脸仿佛火烤似的,东倒西歪站起了身子。

“男人该回来嘞,我我回去烧吃食……”

两个小姊妹不解地随小婶婶移眸,三女子前后不一地瞧午后烈日。

“烧吃食……”红蝶愈发收不住笑,身子发抖,“吃食……哈哈哈!”

树下无风过,却因笑得畅快。

入夜。

许正汉躺床上,朝脑袋边丧气侧目。

小女娃儿趴塌陷的枕头上,小手抓进他衣襟,笑的像年画里的娃儿拽他发辫。

秀芬端起洗脚水,看他淡漠无奈的眼神,忍住笑意,“好在不拽好远嘞。”

他瞥憨憨的娃儿,戳戳软软的脸蛋。

“呵呵。”

又到该挖野菜的日子,她不舍得婆母看顾娃儿,可只能把娃儿留家里。

背上竹筐前,她把洗净的布娃娃放女儿手里,声音轻轻地说:“乖乖,婆婆不晓得咋哄你,你莫要哭哦,我半个时辰才回来嘞。”

小娃儿都听不懂话,哪里晓得应,她柔笑地叹气,把女儿哇哇的叫当作答应。

“真乖。”她俯身摸女儿的面颊,不比前些日子肉嘞,但依旧好摸,“娘回来给你带花环,漂漂亮亮的。”

婆母怪里怪气的话催她出来,她和妇人们一同上山,偶尔看见艳丽的野花便采下。

小兰瞧她手里的一束色彩,走过来几步细看,“嫂嫂要花做撒子哦?”

她眼里的六七朵颜色明艳的小花随目光移动渐渐换为稚气的面庞,眼色仿若沾染花朵的明朗,柔和的笑颜焕发一抹活分的气色,“编花环哄娃儿……说不准能少哭一会。”

不晓得撒子在背后突然一碰,小兰打了个踉跄,欲向后恼火,转身忽见沐家嫂嫂弯腰采花。

嫁过来不过两个月的小女子瞧嫂嫂眸子像是坠了石头,连唇角同样压得沉。她不禁有些小鹿乱撞,怕自个儿的娃儿如她们的不好哄。

小兰两手扶膝,半蹲下来,澄澈的眸子呆呆地看小水的娘,吞了吞涎水,“嫂嫂,小水不好哄吗?”

沐家媳妇揪下烂掉的花瓣,移有些落寞的眼瞥或停步或步伐减慢的妇人们,同投来目光的两三个相熟的情不自禁流露一抹伤感,语调微变:“小水好哄的。……婆母说今儿要给她穿耳洞,我……”

空中万里不见阴霾,淅淅沥沥的水珠打颤握于人手的花瓣,莫得骇人的雷鸣,只有和水珠一同打落的啜泣。

“我怕小水遭不住。”

“哪个女子不打的,有撒子遭不住?”二巷莫得女儿的妇人闪过不屑,背着背篓朝山上费力走,“女娃儿就是事多。”

“多不过哭一回。”驻足的女子挺着大肚,喘息略重地走,“再痛也莫得生娃儿痛,那时嫂嫂哭的戏都听不见嘞,她一赔钱的货,还那样事多。”单手扶了扶后腰,瞧自个儿挺着的肚子,“我怀儿子都莫得那么多事。”

小兰俯身来瞧女子冒尖尖的肚子,干净的眼中有些许好奇,探头转眼珠,“晓得是男娃儿嘞?”将身后要前倒的竹筐朝下压了压,抬头和女子笑盈盈地说:“恭喜嫂嫂嘞!”

女子一手拿着小锄头,一手抚摸肚子,嘴角压不住笑,“算命的说是马家有福,叫我肚里有儿子。”

秀芬看一眼马家儿媳撑不住的得意,默不作声折断花茎,仔细挑相衬的编环。

小腹平平蹲着歇的女子看马家儿媳影子都圆的肚子,眉眼渐渐溢出怨气,“算命的哪里说得准,还说我生男娃儿,到头赔钱货一个!”锄头锐利的一边指孕妇的宝贝的肚子,淡色的双唇话语冰凉,“好心同你说,莫太使唤你男人,要是不准,苦的还是你。”

许家便是一显眼的果,同行的几个女子都晓得她说的不虚,也不免怨她乌鸦嘴,气的孕妇翻白眼往山上走。

矮些的女子也停下歇脚,看唇色泛白的女子不大安逸的样子,随口问道:“弟妹还不好吗?”

有儿子的说这话和笑她差不多,她躲了躲女子,和善笑道:“谢谢文家嫂嫂,我蛮好。”

文家女子呆滞不解,身边人拽了拽她衣袖,她回过神听低声说:“应当你陪着接生,莫得叫莫家的生儿子,莫家的怪你嘞!红蝶都不理她,你也莫理她!”

有人气恼,有人喜,前两年生过男娃儿的孕妇完全不愁,尽管算命是儿子,但若是女儿,也有些好处。

红蝶身边的女子看到缓慢上山,毫不恼的孕妇平静的神情,便悄悄扯了扯红蝶背篓的带子,压嗓子说:“你瞧,章家的上山莫得你想那么不安逸,你莫操心。”

红蝶真是看不过眼,锄头指着马家的,“哪个晓得是不是装的,你看她,三四个月就这样不稳。”锄头朝下扫,“这山坡又斜,莫说你当年怀小叶,我当年利落,带小易,有一回也险些滚下去。”

慧贞有时真不懂她咋想,管闲事也不顾自个儿有多少精神,拦了这么多回,莫得耐心再拦下去,慧贞又搬出老话:“哪个女子不是这样过来的?管小易莫得管够?真是仗着你男人莫得功夫管你。”

提起管她,她吐气都慢了一瞬。看她垂眸不吭声,慧贞当是吓住她嘞,想拉着她快去上山挖菜,早些回家陪女儿,却见她骤然扛着锄头,似乎要往山上走。

小水她娘捏紧花的手失力放花归于黄土,隐下深处的柔软,跟她们上山。

红蝶退回步子,朝莫家的翻一眼白,反她们的步伐走向秀芬,对小兰说:“小娃儿遭不住痛才哭,陪娃儿熬过去就得。”看一眼身边侧看的女子,浅笑道:“不能说娃儿难哄。”

小兰似懂非懂地点头,“那我以后要娃儿和嫂嫂学!”

小兰轻快的步伐很快走到前头,将几个年岁大的落后面,秀芬折着花茎,专注将花茎编成环。

绽放的花朵还有在土壤里的鲜活,如同新生的娃那样惹眼,她瞧花环醒目的色彩,唇间弯起浅弧,给身边人瞧,“好不好看?”

小兰看一眼,笑点头道:“好看嘞,你娃儿准中意。”

小兰话音刚落,后面的一个妇人身后的娃儿高兴地招手像是够花。

妇人对小兰笑说:“他也觉嘞,你娃儿准一样。”

红蝶跑上去和马家的女子说完后,奔着妇人背后的儿子来,惬意地摸摸大胖小子的脸,“娃儿还是几个月讨喜,不像小易不安分。”话语间流露相反的思念。

慧贞本心不想过问,但看她满眼高兴,踌躇良久把她拽过来,“你要咋帮她?”

红蝶忽然一懵,抹去额上的汗,喘息略重地走,“左右要给嬢嬢带菜,帮她带几把也一样的。”

“……”慧贞撇眼叹一口气,“嬢嬢帮你看顾小易,弟妹能帮你做撒子?”

她不在乎的样子:“顺手的事。”

上回嬢嬢帮秀芬挡了些打,秀芬心里记着嬢嬢的好,听她们闲话神情不同莫家的那般抵触,笑眼怀着感激。

唇泛白的女子手提半空的竹筐轻晃,脑袋后侧,诧异地瞥红蝶,“你咋让她看顾嘞?不怕娃儿学坏。”本就莫得女娃儿样子,眼下还让那个看顾,不晓得当娘的咋想?

隐而不露一丝不悦,红蝶被捻花憨笑的娃儿柔软眼色,“嬢嬢有撒子坏哦?她愿意帮忙顾小易,已是好人嘞。”

她不露痕迹地撇眼,蹲下持小锄头挖野菜,瞧挖出的洞,忽看走前面的红蝶。

“小易大小水好几岁,咋莫得穿耳洞哇?”

“她怕痛,我和她爹想过几年的。”红蝶将一把野菜扔身后竹筐,听见女子说:“生娃儿还痛,以后不生嘞?不是富贵命,矫情撒子哦。”

莫听到红蝶接话,她嘴角垮下来,眸子显几分不快,翻了个白眼,顺势瞥手腕套花环,手拿野菜的秀芬,斜身接近,语气随意地说:“我娃儿过几日该打嘞,你娃儿哪日打哇?”

“……”这几月活莫断过,白日伺候老小,夜里伺候男人,秀芬不得空想耳洞。

忽听她问,秀芬一时莫反应过来,沾泥土的手轻握野菜,迟缓地抬起。手腕的花环不由想女儿,耳边仿佛飘着女儿可怜的哭声,她生了不愿的念头。

女子方才言语掐断她心思出口,她思索片刻,伸向背后竹筐,语调稍虚地说:“等得空问一问我婆母。”

平日女儿哭不见婆母理会,莫说那样麻烦的事,她以此当由头应当稳妥。

话语未必可信,但许家婆媳打骂传遍巷里,莫家的晓得十有**可信,却不罢休:“你男人赚钱养家,咋说也该叫你管家里,不应当遭她压死啊。”

哪有叫人不敬婆母的,女子摆明有坏心思,她碍着同巷住,不好说撒子,莫得接话,小锄头一下一下地挖着。

纵使心存不满,回来路上女子们仍有说有笑。小水的娘见小兰和两个女子手腕也戴起了花环,便消退了心里顾忌,俯身折断一朵粉花的花茎,同黄、紫花缠绕,编一三色手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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