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肩挑重担

唐念妈妈还没回家,邹树锋就先到了,一下车就喊着:“唐小娘子,出来接驾。”

唐念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冲着外边吼:“麻溜的滚进来。”

“得令。”邹树锋几步就冲到了厨房,也不顾苏溪在场,就从身后抱住唐念,亲着唐念的脸颊,唐念满是甜蜜,一个星期没见的两人,恨不得粘在一起。

苏溪咳了咳,邹树锋才把头从唐念的脖子里抬起来,死不要脸地望向苏溪,“哟,苏大官人也在呢!”

苏溪忖着头,饶有兴致地说:“我好像不应该在这儿。”

唐念和邹树锋一齐看向苏溪,像机器狗一样点着头,“嗯。”

苏溪习以为常,抓起桌子上的手机就往外走,邹树锋假惺惺地挽留了一句:“诶,吃了饭再走吧!”苏溪已经走出大门,“我去接孩子们回来吃饭。”

隔着老远,苏溪就看到苏念予和唐绍文挤在洗衣台旁边,用塑料盆接了大半盆水,兑了洗衣粉搅来搅去,弄得到处都是泡沫,裤子都湿了半截。

苏溪拉开苏念予,带着她到水龙头下冲了冲,很严肃地看着她,“妈妈是不是说过,你不能玩泡泡水。”

苏念予并不胆怯,古灵精怪地说:“妈妈,我就玩一会会儿,拜托拜托。”

苏溪顿时没了脾气,“那你怕不怕脱皮?”

苏念予垂下头,“怕。”

“那就要记住妈妈的话。”

“嗯,好。”

“走了,我们回唐爸家吃饭,吃完饭我带你去林爷爷家摘仙女果。”

饭后,邹树锋把苏溪和苏念予送到林起顺家后,才和唐念回了县城。

回到乡里,天已经黑透,远远的就看到客厅的灯已经亮了,像是风雪肆虐的寒夜里,隔着窗户照出来的温暖灯火。打开门,家里亮着灯,卫生间里传来哗哗哗的水声,苏念予凑近看了看,“妈妈,是程叔叔回来了。”

“嗯,应该是。”

“程叔叔回来得好晚呀,天都黑了。”

“因为程叔叔要开很远的车呀!”

“回房间玩儿吧,等我收拾好了就给你洗澡。”

苏念予回了房间,苏溪提着摘来的茄子、辣椒、豆角走到了半人高的冰箱前。

拉开冰箱门的一瞬间,她的眼睛被填得满满的,单开门的小冰箱已经没了空隙,隔层上放着整齐的食品保鲜盒,里面装着牛肉之类的熟食,侧门收纳盒里放着果酱、花生酱、蘑菇酱,拉开抽屉,里面放着沃柑、西柚、猕猴桃,还有的水果她叫不上名字,都贴着防伪标签。

在这儿住这么久了,第一次有人把冰箱填满,苏溪看向卫生间,水声已经停了,他应该快出来了,摘回来的菜没地方放,她又提着东西回厨房。

打开灯一看,厨房的台面上放着一个绿油油、圆滚滚的西瓜,还有叠在一起没拆的包装盒,看外包装是微波炉、榨汁机和咖啡壶,还有几双家务手套,有绿色白色两种。

苏溪放下口袋,拿起手套仔细端详,其实她的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他能想到这一层,心里还是暖暖的。

卫生间的劣质门发出卡哧的响声,程留聿半勾着身体从里面走出来,脖子上挂着一条干毛巾,边往外走边搓头发。

苏溪向外看了一眼,他穿着白T恤和黑短裤,“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我们几个驻村的在县城吃的。”

程留聿走到厨房门口,“阿姨给我带了些东西,你看看能不能用得着。”

苏溪微笑着说:“嗯,我试试看。”

苏念予就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册a4画本,跑到程留聿的旁边,“程叔叔你看,这是我画的你。”苏溪也站在了程留聿旁边,眼里装着对女儿的爱,她的存在让这间房子更温暖了。

程留聿接过画册一看,画上的人男性特征明显,浓密的头发像非洲兄弟,不规则曲线构成了脑袋的轮廓,大嘴巴里排着整齐的牙齿,像大嘴猴,手臂和脚都像火柴棍儿。

程留聿摸了摸苏念予的头,牵着她走到餐桌前,双手夹进她的腋下,把她放在了凳子上,“把你的笔借我用一下。”

苏念予递过画笔,程留聿在画本上一笔一划写下他的名字,又在右下角写下落款。写完后,拿起画册立在胸前,对着苏念予说:“当当当,你看,这是我的专属画像,谢谢你哟。”

苏念予并不理解专属二字的意思,而是指着他写的字,一字一字吐出:“程—留—聿——什么?”

“画像。”程留聿满是惊讶,这几个字很复杂,她能认出来实在是意外。

苏念予又指着右下角的字,“菜—包———贝”

程留聿哈哈笑出声,想起堂姐的儿子把实习车认成买刀车,把合肥认成哈巴,识字期的小朋友能创造很多欢乐。

苏溪也出来了,见他头发还在反光,“吹干头发再说吧,容易感冒。”苏念予听此,“程叔叔,你等我一下。”说着就跑进了房间。

“诶,你怎么教的,她居然认识这么多字,还认识我的名字。”

苏溪摸了摸脖子,手上都是小动作,“呃,她呀,就以识字为乐,走哪儿都在问,这个字怎么读。”

“我妈说,我小时候也这样,她都没刻意教过我,也是走哪儿问哪儿,自己就认识了。”

趁他回忆的空档,苏溪偷偷看了他一眼,“呃,是嘛!”

苏念予抱出一台吹风机,电线拖在地上,长长的,“程叔叔,给你。”

吹风机鲜嫩的颜色,像挂在枝头的水蜜桃,程留聿接过吹风机,“你的吹风机好可爱呀。”

“那你吹头发吧。”

粉色吹风机吹出柔和的风,三两下就把他的头发吹干了,程留聿在心里想着,养女儿比养儿子有趣多了。

星期一的早晨,苏念予和程留聿坐在餐桌上,互相分享着盘子里的早餐,你给我半个三明治,我给你半块牛角包。

苏念予凑近程留聿,给他点了个赞,“程叔叔,你带来的早餐真美味。”

程留聿起身走向冰箱,从里面拿出一袋吐司和一瓶果酱,回到座位上,拧开盖子,用勺子背给吐司上抹上了蓝莓酱,递给了苏念予,苏念予吃了一口,小声说:“好甜呀!”

程留聿和她提了条件,“那你得把你的牛奶喝完。”

苏念予象征性地在吸管上咂了一下,愣是不想多喝一口,见苏溪从厨房出来,立马又喝了一口,苏溪走到她旁边,拿起包装盒晃了晃,还剩大半盒,“你这和我打游击呢!”

“她怎么不爱喝奶啊,我看有的小孩儿恨不得泡在牛奶里。”

“可能,断奶太早了吧,现在我一直守着她喝,她就是提不起兴趣。”

“为什么那么早断奶。”

苏溪端端起碗吃面,避而不答,程留聿见状问起:“你怎么不和我们一起吃啊!”

“我吃吐司得加老干妈和榨菜,怕扫你俩的兴。”苏溪又补充道:“我是麻辣胃,山猪吃不惯细糠。”

程留聿想起那几顿饭只有盐味,“那以后能跟着你吃点重口的不?”

“我尽量吧!”

饭后,苏溪带着苏念予去了办公室,程留聿提前接到了罗孝春的电话,要去乡政府一趟。

苏溪到办公室时,林起顺、王安碧、刘道兴都到了,唯独吴祖清不在。

苏溪纳闷,没什么大事儿,干嘛几个都来,难不成家里的事儿都忙完了吗?

他们个个脸色凝重,都不说话。苏溪问:“吴支书去哪儿了?”

“吴支书停职接受调查了。”刘道兴答道。

“啊?怎么会呢?上周四晚上我们不是还在一起吃饭吗?”

“昨天被纪委的同志带走了,今天一早,周书记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

苏溪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正当她焦急时,唐念来了电话。

苏溪走到办公室外的公路边,还没说话,唐念就抢先问道:“舅舅的事情你知道吗?”

“刚刚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我也不知道准不准确。”

“说说看。”

“前两年,互助资金里少了五万块钱,我知道肯定是有人偷偷挪用了,但不知道是谁,今天看来,可能就是吴支书。”

电话里,唐念捶胸顿足,“我说表哥怎么突然就有本钱开店了,舅舅一下子肯定拿不出那么多,所以才动了歪心思。”

“再加上,我们村里明面上是林会计负责做账,刘主任负责审核,可前几年,财务章和网银盾都在吴支书手里,这两年村财乡管后才规范起来。”

“舅舅糊涂啊,如果能早些把这笔账填上,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几年,村里的账一直对不上,连给村干部打工资都是打的职位,没有姓名,多一笔少一笔的,大家都没去问。”

“都是我那不成器的表哥,害得舅舅这么大岁数了还要受此一遭。”

“你也不用太担心,吴支书年岁大了,又在村里贡献了这么多年。”

“可他也不想背处分啊,对了,这些事,你怎么都知道。”

“这么大点儿的村,这么几个上了年岁的人,没有一点规避意识,资料都是东一片西一片,稍微留意,村里的大事小情都知道了。”

“念念,如果你要怪我就怪吧,或者骂我几句,我都毫无怨言。”

“这些事,你是最没办法参与的,舅妈那边你帮着照看一下,我给妈打电话,让她别在外婆面前说漏嘴。”

不大一会儿,周元、罗孝春带着程留聿回来了,临时召集大伙儿,开了一个小会。

罗孝春宣布,吴祖清接受调查期间,由程留聿代管村支部的工作,周元强调,大家伙要通力配合,把村里的工作挑起来。

苏溪想着,第一选择是刘道兴才对,再不济还有林起顺,怎么也不该是程留聿,他还不到28岁,基层工作经历不到一个月,能挑起这副重担吗?

周元和罗孝春一走,大家伙恢复了常态,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其余几个人对人事调整没有一点议论。

刘道兴一门心思揽游客,林起顺就爱敲鼓,王安碧等着六十岁退休,似乎只剩下程留聿这个选项了。

程留聿上午在办公室待了一会儿,下午就又去了乡里,正当苏溪纳闷他行踪不定的时候,常小琳来电话了。

“苏溪,程书记要干嘛?”

“他怎么了?”

“他今天跑我这儿来,要看垃圾中转站的项目资料,修了好多年了,我这里没有,他就去财政办看账务资料,把李主任和廖雨吓得不轻。”

苏溪心里升腾起一股怒火,平时看着挺稳重的一个人,怎么就这么唐突呢,且不说吴支书情况未名,他一个检察官跑去看账务资料,放在前几年,检察院还要承担反贪污的职责,不管账务如何,都不可能随便给他看。

“那他看到了吗?”

“没有呢,周书记正在和他谈话。”

一下午,程留聿都没再回办公室,苏溪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去问他,终于熬到了下班时间,苏溪找了个理由给他打去了电话。

接通后,他声音平静,“有事吗?”

“我正在往回走,回去了就可以做饭,你等我一会儿。”

等到苏溪说完,程留聿答复道:“晚饭不用做我那一份,我在外面吃。”

夜深人静,苏溪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她起身下床,在露台上来回踱步,外面连个人影都没有,只能听到昆虫的吱吱声。

久久等不到他,她又回了房间,挨着女儿躺下,搂住女儿,想要借助女儿的呼吸平复心绪,可却平复不下来。

迟迟没听到开门声,也没听到脚步声,她不知道自己是以何种身份在等他,她也找不到理由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只能把头埋在枕头里,努力屏蔽外界的声响,耳朵却不受控制,一直在探听外界的声响。

终于,门悉悉索索响起,她猛地起床,打开卧室门,入户门一直在响,却不见有人进来,她抚了抚胸口,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双手扶住门把手,一点一点地拧开,一开门,程留聿就倒在了地上。

苏溪往楼梯口看了看,没有人来,他怎么上来的?完了就去扶他,连拉带拽地把他拖回了房间。

程留聿像是没了知觉,趴倒在床上,隔着老远都能闻到嘴里呼出的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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