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很久。

陈芊芊感觉不到冷。她的身体已经被冻僵了，双腿被那块该死的石头压住，动弹不得。她想喊，喉咙却发不出声音。雨水灌进嘴里，又苦又涩。

她快死了。她知道。

视线越来越模糊。眼前的雨幕变成一片灰白色的雾，什么都看不清。她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越来越慢。

好累。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养母的笑脸，陈楠阴冷的眼神，小黑屋里那些和她一样被关着的女孩，还有那些男人……她不想回忆那些。她把所有画面都赶走，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如果能重来就好了。

如果能重来，她一定要在养母死的那天拉着她的手，告诉她：妈，我听到了，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住了。

如果能重来，她一定要在第一次被陈楠抱住的时候就推开他，大声喊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怎样的畜生。

如果能重来，她一定不会跟刘浩走。不，还是要跟的，只是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她要自己变强，强到谁都不能欺负她。

如果能重来，她一定要找到那个人。

那个在泥石流里把她从石头下面挖出来的人。那个把她抱上车、轻轻放在后座的人。那个在医院里守了她五天五夜、给她喂药换药的人。那个在她死的时候，眼泪滴在她手背上的人。

她不知道他长什么样。那五天里她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了，耳朵也听不清了。她只知道他姓刘，别人叫他“刘总”还是“刘先生”，她记不清了。她只记得那滴泪，温热的，落在她冰冷的手背上。

如果能重来，她要找到他。她要看看他的脸，记住他的声音。她要告诉他，谢谢你。谢谢你在我最后的日子里，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在乎我。

如果能重来……

一道光刺破黑暗。

陈芊芊猛地睁开眼睛。

是车灯。和那天晚上一样，一束光从远处射过来，刺穿雨幕，照在她身上。她听到刹车声，车门打开的声音，脚步声。

有人朝她跑过来。

“有人吗？你还好吗？”

男人的声音。年轻的，焦急的。

陈芊芊想开口，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她拼命张嘴，只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

脚步声更近了。一个人蹲下来，手电筒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别怕，我帮你把石头搬开。”

他的手碰到那块压住她双腿的石头，用力搬开。石头滚落的一瞬间，剧痛从腿部蔓延到全身，陈芊芊闷哼一声，几乎晕过去。

然后她被人抱了起来。小心翼翼的，像是在抱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闻到一股淡淡的味道，像是洗衣粉，又像是阳光晒过的棉被。干净的，温暖的。

她被放在车后座上。有人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没事了，”那个声音说，“我送你去医院。”

陈芊芊想说话，想问他叫什么名字，想看看他的脸。但她的眼皮太沉了，意识一点一点地模糊。

最后她听到的，是车门关上的声音，和引擎发动的轰鸣。

然后是黑暗。

彻底的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到手背上有什么东西落下来。温热的，一滴，两滴。

是眼泪。

有人握着她的手，很紧，很用力。那只手在发抖。

她想睁开眼睛，想看看到底是谁。但眼皮像被缝住了一样，怎么都睁不开。

那滴泪顺着她的手背滑下去，消失在黑暗中。

陈芊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脑海里描摹那个模糊的轮廓。

我会找到你的。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这是她死前最后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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