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妈妈一早上就开着车到了老家,将我跟弟弟给接走了。
一路上,妈妈都沉默不语,临近到了外婆家,妈妈才开口道:“你外婆啊,这辈子可算结束了……”
我从她的语气中竟然听出了一丝释怀。
“是啊,她苦了半辈子的人生终于结束了!”我回道。
妈妈听了我这话,陷入了沉思,不再说话,车子停在了屋外的一个空地上,我下了车。
刚一下车,就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妈妈冲那人喊了一声:“小西啊!”
小西,那是我的大表姐,我大舅的女儿。
我看向她的时候,她的眼睛早已经哭肿了,我喊了一声“姐姐”,她没有回话,而后点了点头,我想她的嗓子大概是哭哑了。
我的表姐是外婆带大的,说来,她并不是外婆的亲生孙女。
说到我这个表姐,她的一生也相当的“精彩”,她是我大舅的养女,我大舅有一个亲儿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突发奇想抱了一个女儿回来,而不是再生一个。
但是我的大舅妈并不喜欢这个没有一点血缘关系的女儿,不喜欢就不喜欢,她甚至是还虐待这个养女。
我妈妈说我那大舅妈心肠非常歹毒,跟《还珠格格》里的容嬷嬷一样,拿着针去扎这个养女,而且还特爱卖惨,外婆跟妈妈跟大舅说了这事,她一哭二闹三上吊,发誓说自己没有这么干,而且哭地歇斯底里。
我妈妈还调侃她:“怎么不去当演员的呢?”
表姐一直被虐待,一直到她八岁那一年,被外婆给接到了身边照顾,我妈妈说表姐小时候过的非常地苦,饭都吃不饱。
那时候她极度营养不良,跟电影《红岩》里的“小萝卜头”一样。
后来啊,表姐早早地辍了学,跟妈妈一样十五六岁就出了远门,打工去了。
这么些年过去了,她真的就在外头的世界为自己搏了一方天地。
这世界那么大,有无数的女孩跟表姐一样,两手空空的出门,而后赤手空拳为自己搏得了一番天地。
她们像蒲公英的种子,风一吹,就飘到了各处,而后在各处扎根,再长出新的蒲公英。
妈妈一看到小西姐的模样,眼泪瞬间就从眼眶中涌了出来,她几次三番地想开口说话,但话到嘴边又生生地咽了回去。
最后,她只对我说:“去吧!进去吧!”
我进了屋中,屋子中央停着外婆,她穿了一件深蓝色兽医,脸上用着白布盖着。
我顿时有种身处梦境的感觉,一旁都是人,他们将目光投向我,大姨夫正在烧着纸,有人不认识我。
大姨夫于是道:“这是依依,老三家的女儿!”
那些人听了,点了点头。
我跟弟弟跪了下来,而后郑重地给外婆磕了一个头。
磕了头之后,我跟弟弟就没有什么事了,于是我又回到了妈妈身旁,妈妈跟大姨正在努力地安慰着表姐。
可越安慰,表姐哭地反而更严重了。
眼泪哗啦哗啦地,让我想起了前几日的暴雨。
老天带走了她的一个亲人。
我有时候就好奇,这老天爷到底说是公平,还是不公平?
就在半年看,表姐亲生母亲找到了大姨还有妈妈。
妈妈后来跟我转述了这件事,她说这实在是太狗血了,我还是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狗血”这两两个字。
后来听妈妈说完了这个故事,我也觉得狗血,言简意赅,当年她的生母在生她的时候,因而是个女儿,也是家里的第三个女儿,家中的长辈很失望,就趁着她生母还处在昏迷的时候,将她给送人了。
这么些年来,她的生母一直在找她这个被送走的女儿。
后来表姐回家认亲了,老天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她找到了亲人,于是又将她的另一个亲人——我的外婆,她的奶奶给带走了。
大姨还在安慰着表姐,妈妈似乎有些认命了,不再说什么,屋里人太多,有点闷,于是妈妈出了屋子,我闲来无事,跟着她走了出去。
妈妈叹了口气,她道:“你外婆走了,你姐最伤心了……”
我闭口不说话,这是一个事实,没有什么可说的。
妈妈接着道:“当年疫情开放的时候,你姐姐被困在上海,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当时她在我这里存了十万,在你大姨那里存了三十万……跟我还有你大姨说,她要是真的挺不过这一关,这钱就孝敬我跟你大姨了!”
妈妈说到最后,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立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不自觉地想起了半年前。
半年前,明明一切都还很好的。
那大概是五一劳动节的时候,爸妈带着我跟弟弟又到了外婆家,当时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其实我们一家只是路过,心血来潮到外婆家转了一圈。
只能赶地上吃晚饭了,晚饭是馄炖,我跟妈妈包着馄炖。
表姐当时放了假,从上海回来带着外婆去看牙,外婆牙齿不好,经常疼,照她说的话,一宿一宿地睡不着觉。
“多亏了小西带我去看牙……”外婆笑着道。
她的声音很细微,像是夏天早晨那些植物叶面上的小小的露珠,跟奶奶完全是天壤之别,奶奶是夏夜的暴雨。
妈妈这时候打趣她:“孙女还是有用处的!”
这时候,小西姐忽然问她:“那小姑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妈妈顿了顿,而后道:“依我看,我还是喜欢男孩,毕竟是自己家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落在外婆身上,我听出了她话中有别的意思。
忽然妈妈又道:“不说了,这个又用眼睛瞪我了!”
妈妈说着,将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我倒是没有多在意妈妈说的话,只是忽然间对我的妈妈有种刮目相看的感觉。
我之前一直以为她就是那个“越不被爱的孩子,越是孝顺”,我曾一度不理解妈妈。
可是现在,我细细想来她似乎一直在以她的方式,以一种细小的方式对她的母亲展开报复。
比如说现在,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揶揄的,又或者说她不像是在正常的一问一答,而是将某一句话给复制,而后粘贴过去。
想必她说的这句话也是外婆曾经长长对她说的话,于是她原封不动地给还了过去。
我又仔细想了想,她的复仇似乎远远不止这一次,记得某一次在外婆家,小舅忽然说起了上学,说着他天天逃课……
妈妈就说:“给你上学交那些学费都白交了!就这样妈还说你上学有用!还不如让我上!”
外婆就坐在一旁听着,一句话也不说。
原来是这样——
当是我的小舅妈也在,就是我小舅后娶的女人,在我大姨的口中,我的这个小舅妈是一个新的希望。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们一致认为我这后来的舅妈能治地了我小舅,能让他安分守己,老老实实地赚钱养家。
说到这个,女人,绝大多数女人对男人的要求似乎就是这个。
“男人只要赚钱,将钱寄到家里,心里有他的小孩就行了!”
这是我大姨说过的话。
她为什么说这种话,我仔细回想了一下,似乎是去年,当年我们的全家都在大姨家过节。
无意间妈妈他们聊到了关于外遇,小舅说在外打工多年的男人绝大多数都在外头有一个,妈妈是反对的,她举出了大舅的例子。
妈妈认为大舅没有,一来是因为这个大舅妈,他的媳妇厉害,二来大舅不是那种人。
可小舅听了不屑一顾,直接说出了一个地名,妈妈听了很震惊,问小舅:“你怎么知道?”
小舅就说大舅每次外出干活都要经过这个地方,而且还要待上两三天。
“真的假的?”妈妈听了,很是震惊。
大姨这时候就说:“男人就这样!只要不是当真的!他只要在外头干活了,把钱寄回家里,心里还有这个家,有小孩就行了!”
这不就是提款机吗?
我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
那段时间网上一直流行着一句话“人类失去母亲已经很久了”,我觉得不如再加一句“人类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意识到他们是有父亲的?”
父亲一词短暂的存在过,却又转瞬即逝,古时候不是有句话说“子不教,父之过”,既然不是“母之过”,那么在古时候父亲一角是至关重要的。
为什么到了现代,父亲又消失了?
我听着大姨说的话,我感觉她们似乎已经是认命了,看待对一个男人,尤其是已婚男人,标准已经降到那么低了吗?
男人已经成了提款机。
正想着,大姨从屋里走了出来,而后跟妈妈聊了起来,她们谈到了我那小舅妈。
“哎呀!”妈妈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们大概聊地就是,我着小舅妈不让小表弟来参加葬礼,因为葬礼上人多,她怕小表弟因为这些人而感染上什么病。
因为这一事跟小舅大吵了一仗。
“我看他这往后也别想有什么安生日子了!也真是,找了两个老婆,都不是那种会过日子的……”妈妈接着道。
我听了这话,对此就一句话:什么锅配什么盖吧!
我妈妈倒是对我这句话很不赞同,她还是心里有她的这个弟弟,在我面看说了许多他的好话,但都很牵强。
譬如,我说我小舅乱花,是个月光族。
我妈妈就道:“可你小舅会享受啊!”
我瞬间无语了——
欠了一屁股债,还能享受,也是个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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