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色的灯光照亮街边长椅上的二人。初虹膝盖上的伤口已经被妥帖地处理好，覆盖上创可贴，白晞拿出塑料袋里的一杯绿茶递过去，橙黄色的光洒在他的身上，空气中也平添了几分温暖。

初虹猛喝了一大口绿茶，清清凉凉，却又柔和安心。

白晞视线飘到初虹手里妄图藏起来的石头上：“所以，现在要不聊聊？刚刚究竟是怎么回事？”

初虹生硬地干笑几声：“什么呀，就是遇见强盗了，刚才真的要多谢你呢前辈！把他给吓跑了，前辈真厉害！”

白晞慢条斯理地接下去：“也不是我厉害，主要还是你的功劳。你一嗓子引来了不少人，他也是投鼠忌器。”

“也多亏了前辈啊，”初虹打着哈哈：“前辈也威胁，不要把事情闹大嘛。”

“是的，”白晞道：“身为强盗却未覆面，而且也没有带杀伤□□具，应该是不想伤人。我尝试顺着你吓了吓他，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对，”初虹回忆着小声嘀咕：“他好像是不太敢伤害我。”

“对，”白晞语气不轻不重：“一个强盗却不想伤人，小初，你怎么遇见这么好心的强盗的？”

初虹：“……”

白晞：“还有那块石头，我印象中你并没有带饰品的习惯，是遇见强盗前买的吗？”

初虹默默移开视线。

白晞放缓语气：“我并没有逼你。刚刚那人看起来实在不像常人，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帮帮你。”

初虹抬起眼眶，暖橙色的灯光为白晞的轮廓上一层金边，微风拂过，好像正午的阳光。白晞一直在帮助她，现在依旧也是。

“和你上次提到的男生有关吗？”白晞耐心询问。

“……嗯。”

初虹犹豫了一会，最后抬起头：“前辈，你，现在想喝咖啡吗？”

空气中弥漫着醇厚的咖啡香，初虹和白晞分别坐在桌子两侧。白晞品尝一口杯中的咖啡：“小初，如果不是我信任你，我会认为你的想象力很丰富。”

初虹脸色微躁，她的双手在胸前比划了起来：“我真的没撒谎。当时那几条银线就这样‘唰’的一下穿过他的胸口，然后时星阑…那个幽灵就变成这个发光的石头了。”

“哦，原来他的名字叫时星阑。”白晞接话：“他是幽灵，但是你看却得见他？”

初虹愣住，她之前没想过这个问题——为什么偏偏是她能看见时星阑？

“还有那块石头，”白晞不紧不急：“你说它是发光的石头，但是在我看来，它并没有发光。”

初虹看着正在桌子中心散发白光的石头，内心的谜团越来越大。

“他还说他只记得你，”白晞饶有趣味地放下杯子：“他没在撒谎？”

“应该……没吧。”初虹吞吞吐吐：“我觉得他看起来不像在撒谎的样子……”

“如果这样的话，”白晞若有所思：“要不要试着去调查一下？”

“哎？”

“他记得你，就证明他生前肯定和你有联系。”白晞分析：“去调查一下他的死因，或许会有收获。”

初虹神色认真，点头表示认同。

“而且我个人认为，那个强盗还回来找你。”

“还会吗？！”初虹回想起和那个人的攻击时的冰冷杀气，忍不住起了一声鸡皮疙瘩。

“你还拿着这个呢，”白晞笑着指了指桌上的石头：“那个小幽灵留给你的纪念品。不出意外他肯定会继续抢的。”

初虹试着抚平身上的疙瘩，如果可以她希望再也不要遇见他。

“但或许这反而是一个突破点。”

初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不敢伤害普通人……所以我可以试着从他嘴里问出点什么？”

“对，”白晞打了个响指。初虹有些兴奋，但随即又泄下气来：“可是那个人看上去真的挺…冷酷的，我真的可以成功和他沟通吗？”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白晞道：“或者你把石头直接还给他？你愿意吗？”

初虹攥紧石头，她知道把它交出去就可以结束一切，但是……想到时星阑消失前看她的那个眼神，她总觉得她不该那么做。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块石头？”白晞问道。

“我……”初虹怔然注视着它：“我想随身携带它。它很重要，我不能随便放置它。”

初虹回想起时星阑站在黄昏里的样子，他就像这块石头一样，安静、干净，闪着晶莹又神秘的光。

白晞在一旁没有打扰。他用探究的眼光观察了一会，提议道：“把这块石头做成项链如何，它的大小正好合适。”

“好主意。”初虹回过神来：“这样携带就更加方便了。”

“天色不早了，”白晞站起身：“我送你回家吧，也预防那个人今晚又出现。”

两个人一起，那个黑衣人再出现的概率确实会小一点。初虹点点头：“那就谢谢前辈了。”

“不客气。”白晞笑笑，拿起外套。

第二日又是黄昏，只是这次初虹在向阳街角遇到的少年换了一个人。黑衣人占据了原本时星阑的位置，他依旧是一身黑衣，装束却比昨日的劲装要日常很多。他冷着脸站在那里，双手抱胸，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以他为中心一米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隔离圈，路旁的行人经过又忍不住好奇的看看他——毕竟他的脸色就像在等仇人。

初虹脚步不由慢下来，胸前是她串好特意藏在衣领里的石头。知道他迟早会出现，但没想到他会在这里出现。黑衣人立马注意到了她，刀子般的眼神毫不掩饰地盯着她的衣领看，像是想用眼神直接把石头挑出来。

反正也躲不过。初虹深吸一口气，攥了攥拳头，朝那边走去。刚一站定，黑衣人单刀直入：“把灵核交出来。”

“灵核？”初虹装傻：“那是什么？”

“就是你胸前的石头，”黑衣人也不兜圈子：“快交出来。”

“不，”初虹反驳：“除非你告诉我理由。”

黑衣人拧起眉头，偏过头去，发出的啧声显示他现在的心情实在不太愉悦。

初虹开始头头是道的辩驳：“现在灵核在我手里，你应该说服我才行。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我凭什么要交给你？说不定你是那种专门收集无辜灵魂的邪恶法师，专门用它们修炼提高法力，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

黑衣人瞳孔微张，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

初虹接着天马行空：“或者你就是个到处猎杀灵魂的变态杀人狂！你昨天还伤了我呢，我的膝盖现在还没好！”

“我并没有真的下手。”黑衣人忍不住纠正。

“那谁知道，”初虹继续睁着眼睛说瞎话：“说不定你是看旁边人太多，觉得不好下手，才作罢了呗。不然说不定昨天我也要变成一块可怜的石头了……”

“活人不会变成灵核，只有死人才会。”黑衣人打断她。

“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初虹继续耍无赖：“我凭什么相信你。我有足够的证据推测你就是个变态——”

“我不是变态！”

黑衣人恼红了脸，声量都提高了不少，行人接连投来奇异的目光。黑衣人明显慌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努力吞了下去，从牙缝里挤出词句：

“把灵核给我。”

“不要，”初虹回答干脆利落：“除非你告诉我你是谁。”

黑衣人好似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人，但他又不能暴力解决问题，使其活脱脱多了一份憋屈。两人视线在空中对峙了一番，黑衣人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他闭了闭眼，像是妥协了什么。

“知道太多对你并没有好处，为什么要这么执着。”

“那你呢，”初虹反问：“你又为什么要拿走它？”

“……”

夕阳已经沉尽，天边只剩一道灰蓝的线，清冷的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黑衣人站在那里，面色肃穆又复杂，良久，他定神开口：

“因为这是我的职责。”

黑衣人放下环抱的胳膊，神色认真了很多，第一次正式站在了初虹面前：

“我是引渡人，望舒。负责引导残留在人间的亡魂。”

月光悄悄洒满了街道。

一个从未触碰过的世界，正在向初虹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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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望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