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薛鹤

病情也不是很严重,喝了汤药又盖着厚实的被子,一夜后,叶沁瑄醒来便是神清气爽的了。而且还能休息一日,如此想来也是不错。

有人送来早膳,叶沁瑄吃完也不用赶着去干活,她便在自己的院子里待了一会儿,可又有些无趣起来。

出院子不像之前一样有侍卫阻拦,叶沁瑄便在公共的庭院里逛了逛,这个时候其他侍女也在休息,也不用担心会碰上。

这日是个阴天,天空灰蒙蒙的,不冷也不热,有点微微的风,清新提神,在路上走着倒很是惬意舒适。而庭院里绿意浓重,树上的叶子轻轻摇摆着。

叶沁瑄望着那枝丫伸展穿过高高的围墙,又低头随意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

石子骨碌碌地滚动,最后停在了另一个人的脚边,叶沁瑄抬眼,对上一双瞳色浅淡的眼睛。

薛鹤对她笑着,这次他身着一套竹青色的衣袍,似乎要和背景的绿融在一起,衣服终于不像上回那般沾满尘土和血迹。

他的伤口也好了,一张漂亮的脸洁白无瑕。

而叶沁瑄压根就没想理会薛鹤,表情平淡得就像没见到他一样,转身要走到其他地方去。

"瑄儿,你为何不理我?"

薛鹤见状连忙跟上。

叶沁瑄被这称呼搞懵了,她一脸怪异看向追上来的人,瞪着眼不可思议道:

"我们很熟吗?你别这样叫我!"

"...那叫你什么呀?"薛鹤脸上浮上些红。

叶沁瑄被他的反应弄得更是摸不着头脑了,目光里又浮现出怀疑的神情:

"你根本就没必要叫我,平时我也不会和你打招呼的,而且,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薛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是之前我在厨房偶然听见的...我还知道你偷食了那个殿下的晚餐。"

叶沁瑄不平静了,冷笑道:

"原来如此,那你要告发我就告发吧,我是不会被你威胁的,我还以为你开窍了,没想到还要如此恩将仇报。"

薛鹤皱起了眉:"我没有想告发你,我...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而已,你不高兴我就不说了。"

"......"

叶沁瑄看着眼前的少年,觉得他好像有些不一样了,却又不知道是哪里不一样。

薛鹤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微微垂着眼道:"我听闻你昨日生病了?现在好些了吗?"

"...你又是从哪儿听闻的?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叶沁瑄也皱起了眉头,没回答他的问题,抛出了自己的疑惑,眼神更是谨慎地打量着薛鹤。

薛鹤顿了顿:"瑄儿...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了,我其实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情,昨天就想告诉你的,但是你病了,不过,现在告诉也不晚。"

"告诉什么?"

叶沁瑄不知为何,心里那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就是...我大义灭亲了。"

"啊?"

——

叶沁瑄和薛鹤坐在一块大石头的后面,地上是落叶和青草,还带着淡淡的泥土的气息。

叶沁瑄手里拿着一块精致的糕点,是薛鹤给的。

薛鹤此时已经自我介绍了一番,他抱着膝有些紧张地看着叶沁瑄:

"瑄儿,好吃吗?以后你不用再偷吃那个殿下的食物了,我可以给你带的。"

"....."叶沁瑄没说话,默默啃着手上的食物。

薛鹤心里有些急切:

"瑄儿,所以你的全名叫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叶沁瑄这副模样,其实还是被刚刚的消息震撼得久久不能回缓罢了。

她木木地转头看着薛鹤,再次问了一遍:"你是说,你把你爹杀了?"

"是啊,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他作恶多端,对我也很不好,其实他应该受到更多惩罚的,怎么了瑄儿?你...你好像没有很开心?"

叶沁瑄低头,一只手拿着糕点啃着,另一只手默默揪着地上的草。

按理来说,薛富远死了,她是应该开心的,可奇怪的是,她并不开心,她的心情是那样复杂。

薛富远真的就这样死了?而且还是被这样一个年轻的孩子杀的?这孩子甚至是他的亲生儿子?

自己只是无意一句话,他就真的听进去了...

叶沁瑄莫名有些后怕起来,薛富远的亲生骨肉都能如此对他,那她呢?身边是不是也有人可以这样突然把她也杀了?

可是,自己和薛富远其实不一样啊,她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应该不能吧?

"瑄儿,你怎么了?"

薛鹤见叶沁瑄愁眉不展的模样,有些担忧起来。

叶沁瑄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问:

"...这事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是啊,那个殿下也知道,还说..."

"那个殿下也知道了?"叶沁瑄打断,一颗心悬了起来。

"是,一开始侍卫们把我抓起来还想打我,但那个殿下让他们放了我,你别怕啊,我没有说是你教我那样做的。"

叶沁瑄沉吟片刻,看了看眼前漂亮的少年:"...他有说要怎么处置你吗?"

"没有,不对,也算有吧,他让我住回以前的屋子了,他还让我对外说是我爹是病死的,这事与我无关...我只告诉了你真相。"

"所以是什么时候的事?就是昨天?"

"嗯。"

"...好吧。"叶沁瑄的头脑很是混乱。

她把那糕点吃完,拍拍手站了起来,又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

薛鹤见状也跟着站了起来。

"瑄儿..."

"别这样叫我,我要走了,多谢你的糕点,我们也算两清了,以后别来找我。"

叶沁瑄有些不耐烦说完,急匆匆地迈腿就要离开,可她一转身却见到一群人正往这边走。

小厮们的衣着都是深色调的,中间那个与别人格格不入的,不是姒珺泽还是谁?!

叶沁瑄心里一惊,猛地往大石头后蹲了下去,又把一旁站着的人也给一起扯了下来。

薛鹤方才还为叶沁瑄的冷淡有些伤心,此时见她回来了,还这样拉自己,便忍不住笑道:"瑄儿,你..."

叶沁瑄想都没想伸手就捂住了薛鹤的嘴。

薛鹤脸上一热,只感到眼前女子手上传来温软的触感,还带着清浅的好闻的香气——不是糕点的,不是泥土的,就是...她身上的。

她的侧脸表情专注,柳眉微蹙,樱唇紧抿,脸颊也泛着浅粉。

薛鹤有些呆愣地看着这与自己快贴在一起的人儿,心脏就开始在胸膛里加速跳动起来。

叶沁瑄偏头看了眼一脸怀春的薛鹤,没注意到他的异常,只是举起另一只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见薛鹤点点头,叶沁瑄才松开了他,随后她小心翼翼起身,想看看方才那群人的动静。

可刚探出半个头,闯入眼帘的却是一双修长的腿!

叶沁瑄头皮发麻,就差要叫出声来了。

"殿下..."她勉强支撑着站起来,行了个礼。

"你在此处做什么?"姒珺泽笑了笑,目光却带着探究。

"奴婢只是出来走走..."

叶沁瑄也扯出一个笑,心里祈祷角落里的薛鹤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

"殿下。"

薛鹤闻声却也从石头后面出来行了个礼,他对这个不追究自己罪责的年轻长辈有着天然的好感。

姒珺泽见到薛鹤时,眼里闪过瞬间的诧异,他的表情冷在脸上,又看了看叶沁瑄。

"殿下,奴婢..."叶沁瑄想要解释。

"跟上。"

扔下这句语气不太好的话,姒珺泽转身便走。

薛鹤见状以为他要惩罚叶沁瑄了,连忙道:"殿下,瑄儿昨日生病了,她不是要偷懒,晚辈..."

"别说了!"

叶沁瑄低声阻止了薛鹤。

姒珺泽脚步顿了顿,又继续往前。

"......"

叶沁瑄无声叹了口气,冲薛鹤使了个眼色摇摇头,随后跟上了姒珺泽。

薛鹤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随后就也被其他人带走了。

叶沁瑄提心吊胆地走了一段路,才发现自己跟着走到了姒珺泽的院子里。

"殿下...?"

姒珺泽让周围人退下,自己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下巴冲叶沁瑄抬了抬。

叶沁瑄见状,上去给他倒了杯茶。

水缓缓从茶盏泄出,斟满一杯。

姒珺泽拿起,慢悠悠喝着,叶沁瑄在旁边站着,觉得时间分外漫长。

也不知过了多久,姒珺泽终于出声:

"薛富远死了的事,你知道了?"

叶沁瑄听到这个问题,也知道是瞒不了了,便闷闷"嗯"了一声。

"这事和你有关吗?实话实说。"

"...奴婢只是说了句如果我是他,就大义灭亲了,仅此而已。"叶沁瑄干巴巴道。

"'他'是谁?"

叶沁瑄有些愕然:"就是刚刚那个人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姒珺泽脸色似乎缓和了一些:"你怎么认识他的?":

"...也不算认识,就,只是以前在府里遇见过,最近又恰巧见了几面。"

姒珺泽顿了顿,随后舒展着眉笑道:

"噢,那你还挺有本事,才见过几面能让人为你卖命了?甚至你就是随口一提,他为了你都能弑父了?那你还真是有用人之才、御下之道,孤都自愧不如啊。"

叶沁瑄心中一跳:"奴婢不敢,奴婢也不知他会那样,奴婢和他确实..."

姒珺泽收起笑意,语气变得冷起来:

"不敢么?是不敢做还是不敢当?孤怎么觉得你胆子特别大,就没有不敢的事情呢?还让一个男子那般叫你,一点也不知羞!要你承认的时候不敢了,私会别人的时候怎么就敢?你若是和他没什么,方才为何那般鬼鬼祟祟?若不是你准许的,他会那样叫你?若不是他对你有什么想法,会为了你将自己的亲生父亲都杀了?还恰巧见了几面?是真的恰巧还是早就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叶沁瑄听着他一个劲儿往自己身上泼脏水,胸中也燃起了恼火:

"殿下还请慎言!奴婢方才真的只是偶遇了他,这薛府的地盘就这么大,奴婢说恰巧遇见不知有什么不能让人信服的?他要那样叫,奴婢也阻止过,他不听罢了。而且他弑父之事奴婢确实不知道,薛富远对他原本就不好,这和奴婢又有何干系?更何况他还是个孩子,能和奴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啊?"

"......"

见姒珺泽没反应,叶沁瑄又道:

"清者自清,奴婢说的已经够多了,若殿下还不信奴婢,那奴婢也没有办法了。"

姒珺泽听完其实也是信的了,但还是有些生气,同时似乎还为方才自己的失态感到丝丝的不自在,于是便生硬地说:

"那又如何?你就没错?孤准你你休息一天是让你好好恢复,你自己到处跑就算了,还漠视礼法和...而且那人的年纪也不小了,终究..."

姒珺泽闭了闭眼,语气平息下来:

"罢了,浪费孤的时间,滚出去。"

"是,殿下。"叶沁瑄心里也不舒服,行了个礼就退下了。

过了一会儿,姒珺泽起身,向下人道:

"把薛鹤带上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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