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宠物

叶沁瑄一觉醒来,已经是临近第二天的正午了。

天光大亮,空气里飘荡着浅浅的熏香味道,腰背还有些酸痛,叶沁瑄看见自己手腕上多了一圈包扎,身上也换上了干净的衣裳,而眼前......

真是同鬼打墙一样呢。

叶沁瑄自嘲,她看着熟悉的床和房间,深深叹了一口气。

准备下床,侍女就送来了衣裳和洗漱的用具,叶沁瑄这时突然想到了芳儿。

她还好吗?...会怪她吗?

匆匆洗漱了之后,叶沁瑄便打算让人去问姒珺泽。

不过才走出卧室,却看见姒珺泽正坐在茶桌旁边。

他一袭绛紫锦袍,玉带束腰,拾掇得简单、矜贵、大方。

芝兰玉树一般,仿佛他生来如此,仿佛昨日各种的狼狈都是一场梦。

除了...他手上突兀的纱布。

姒珺泽见叶沁瑄起来了,便放下手里的茶盏迎上去,把人拉着坐在他的膝上。

茶桌上杯盏还悠悠飘着热气,眼前男子剑眉入鬓,呼吸浅浅打在她脸庞,浅笑问:

"好点了吗?"

"...嗯。"

叶沁瑄说不出来的别扭。

姒珺泽检查般地细细打量着叶沁瑄,确认她脸上差不多已经消了肿,手上包扎也再次换过后,又问:

"饿不饿?你早上也没吃东西,我们早些用午膳?"

"嗯。"

"你想吃什么?我让人赶紧去准备。"

"不知道。"

姒珺泽也没再问,对一旁守着的侍女说了些菜的名称便让人去准备了。

注意到叶沁瑄好像看着自己的手,姒珺泽心头微动,却只是随意展示了一下,道:

"昨夜不小心碰到了,我没事的。"

"...嗯。"

叶沁瑄觉得他有些可笑,难道以为她管他疼不疼吗?

"你还疼吗?洗漱什么的都让下人来,别沾到水了。"

姒珺泽如拿易碎品一般,轻柔抬起叶沁瑄的手腕。

"......"

叶沁瑄抽回了手,问道:

"芳儿呢?就是之前和我一起的侍女。"

姒珺泽也不恼,轻轻环着她的腰:

"噢,那个侍女,她调到别处了,你想她继续伺候你吗?"

"...我只是喜欢和她在一起。"

姒珺泽突然好奇般看着叶沁瑄,问:

"你为什么不带她走呢?"

"我没那个本事。"

姒珺泽笑笑,没回应这个回答。

"所以芳儿能回来吗?"

叶沁瑄推了推他。

"可以。"

没有要求亲他一下,没有要求求他什么。

就这样答应了?

叶沁瑄略感诧异,却并未表现出来。

姒珺泽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讲话了?

是她的要求低了?还是他只是觉得对不起她呢?

反正怎么样都不可能是他变成正常人了。

"好了,起来用膳,不然要饿坏了。"

一触即离地吻了一下叶沁瑄的唇,姒珺泽拉着她的手把人牵到餐桌旁。

吃饭时,屋里分外安静,同平日相比,似乎少了什么。

叶沁瑄想起了那缘由,空洞的心仿佛被填补起一些缺憾。

是她放走它的,至少它自由了,替代她而自由了。

也许是单纯想知道,也许是有意炫耀她暗中做成了什么,又也许她只是有一种想要刺激他、挑衅他的**。

叶沁瑄咽下口里的食物,状若随意般提起般,张望着四周问:

"阿青呢?那只鹦鹉怎么不见了?"

可谁知姒珺泽闻言,给了一个虚浮的回答,说是也许笼子没关好飞走了,随后就有意无意扯开了话题。

叶沁瑄心中那诡异的满足渐渐褪去,随即被一股无端不祥的预感替代,还愈发强烈。

"它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叶沁瑄僵笑。

姒珺泽眉梢微蹙,仿佛犹豫是否要说,最终只是放下筷子。

"它死了。"

"......"

"它本就飞不高,落在地上来不及躲,被路过的马车碾死了。"

见叶沁瑄惊恐发白的面庞,姒珺泽不忍,抚着她的发,柔声道:

"没事的,不过一只鸟儿,你若喜欢,我们还能养新的,之后让下人栓紧一些便好。"

——

寺庙里,林蘅醒后,司楚音就拿到了叶沁瑄转交给她的银两和荷包。

她让林蘅林蕴将她带回城,又额外给了她们一笔银两,便决定彻底分道扬镳了。

晨光中的街旁。

"老板,你...真的不需要我们了吗?我们不会再那么不靠谱了。"

林蕴挠了挠脸颊,略感心虚。

"而且,我们其实也付出了挺多的不是?"

说着,他又补充。

司楚音只是笑笑,给了不容改变的回复:"是,所以给你们的报酬也足够了吧,现在跟着我也没有更多了,走吧。"

"...老板,你别觉得我们是墙头草啊,虽然一开始我们确实做了不好的事,但是我们也是被那太子骗了呀,谁知道这种大官也能这么坏呢。"

林蘅这时突然道。

司楚音不想理她,敷衍着拿出一块干粮想堵住她的嘴,自己也好赶紧离开。

馍馍才递出去,却被林蘅用手撇开,拒绝了。

她神色认真地继续说,声音甚至有些哽咽,但这种出现在林蘅脸上,让司楚音莫名觉得滑稽好笑。

"可是我们之后改了,我们也有自己的判断,虽然途中有受伤,当时起义差点死掉,你看他手。"

说着,林蘅一把拽过林蕴的胳膊,换来一声闷叫。

"但...我们也不后悔,老板,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们昨日放叶姐姐回去,也是我们仔细想了的决定,我们也接受不了曾经一起并肩的人被那样处刑啊,我觉得这事叶姐姐确实没错,而且——"

"我知道了,既然如此,那你们走了,记得也多做好事呢,遇见一个没钱的被卖的就用尽全力救他们,也别管会不会搭上自己的小命。"

司楚音讥讽道。

"我们会的。"

林蘅未听出弦外之音,反而以为司楚音想开了。

她激动地笑笑,拉住司楚音的手,说:

"又可以帮助别人,生活还比以前有意思,还能尝不同地方的食物,除了容易死,其实都很好啊。"

"...你。"

司楚音哑然了。

这一个个都怎么了?

"呃,那我们还是要干尽量安全一点的活儿,比如,帮别人宰猪卖卖肉就不错。"

林蕴连忙补充。

"哥。"

林蘅无语地瞪了他一眼。

"行了,随便你们吧,我真得走了。"

司楚音见这两人一来一回,心里油然生出一种厌恶,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两人互动会这么腻歪烦人。

"嗯,要小心啊,老板,那...我们走了。"

林蘅林蕴同司楚音挥手告别。

林蕴伤还在恢复中,此时还是林蘅背着包袱。

然而却是林蕴念念叨叨着什么,隐约能听出是抱怨都是他干的活多,林蘅每天吃吃喝喝站着说话不腰疼之类的。

于是林蘅也开始抱怨,意欲直接讲包袱扔在地上,这种行为也是终于让林蕴住了滔滔不绝的嘴。

两人同司楚音这近半年光景的奇遇权且先在这里暂停了。

司楚音不再看林蘅林蕴远去的方向,她回头,朝街巷走去。

——

午饭,叶沁瑄只吃了一些,说没有胃口,随后就回房间休息了。

姒珺泽没说什么,只是吩咐下人看好她,便离开了。

下午安排一下事务,便同一列队伍去了审讯的地方。

推迟两日离开,倒也能把这些事情彻底处理干净。

恭王府里曾关押程锦华的私狱换了一批人。

为首几个被活活烧死,几个正午时分送去凌迟,此时约莫尸体还未凉透。

而剩余的那些,折断了手腿,成了狱里其他犯人的"奖励"。

这说来有些可惜,一部分男囚对于侵犯自己性别的人还是有些恐惧,不过能侵犯的那部分大多十分极端,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这是囚犯之后要被发放到边疆做苦力,带上这些"不占位置"的工具,途中也能解决一下冲动的需求了。

姒珺泽身前身后跟着侍卫,走到何处,何处前方便亮了起来。

侍者点燃墙上固定的烛台,昏暗的走廊晕开微光,但空气里却回荡着此起彼伏杀猪一般的惨叫。

俞河没被烧死,当时知道被算计了,他立马把郭萍推入了火海,自己险得逃生,不过他现在极度后悔,恨不得当时被烧死的就是自己。

此时,以俞河为首的一行人正蜷缩着身子分散在各个狱中角落处,他们蓬头垢面,浑身血迹斑斑,破碎不堪沾着灰黑的尘泥和腥气的黄白色液体,面色潮红又空白,头枕着,目光呆呆望着过道处。

见那衣着不凡的人隔着铁栏杆离自己那么近地走过,俞河用尽全力拖着身子往门处爬,□□擦着地面蜿蜒地留下了血痕。

锁链钝钝的摩擦声响在阴暗潮湿的地牢里回荡,那男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嗓音嘶哑地叫道:

"殿下开恩,饶贱民一命吧!饶贱民一命!"

瞥见那蓬头垢面,污秽不堪的人,姒珺泽微微蹙眉,随后有下属十分迅速地打开了锁,用地上随意捡来的破布死死塞进了他的嘴里,其他哭得很是粗哑的男子也立马止住了声音。

耳根终于是清净了不少。

幸好没带她来看,不然估计又得吓得哭了。

姒珺泽弯了弯唇。

交代完那些人需要特殊对待后,姒珺泽一行人到了另一处稍微亮堂许些的审讯室。

而那里,身上没什么殴打痕迹,衣着也完好整洁的女子脸上却是一副毫无生气的绝望模样。

虽没有受刑,但是听着别人受刑惨叫,却不知自己要迎来什么,何尝不是一种更隐蔽而残酷的折磨?

柳如风昨日逃离时就被姚年派出跟上的人抓住了,她没有中饱私囊,即使她的确想过。

可她现在极度后悔自己有过这样的想法,否则也不会在犹豫之际被人抓去,更不会像如今这样丢了西瓜,捡了芝麻。

"殿下,放了小民呗,不然叶妹妹知道,说不定又得自责了。"

柳如风打趣般说。

姒珺泽微微笑道,他不言语,而跟着他一道而来的秋淮先一步冷冷斥道:

"违法乱纪,蔑视法度到如此境地,殿下就算诛你九族也不为过。"

那女子一袭纯色黑袍,红色腰带简洁干练,虽然换了件风格截然不同的衣裳,柳如风还是立马认出了这人是谁。

她本来就极度憋闷,一开始是安慰自己,她也算是干了大事的人——被太子亲审诶,吹嘘起来还有点面儿吧。

但见对方理都不愿意理自己,自己还要被一个走狗跟班呵斥,柳如风心里是更不平衡了,自暴自弃道:

"那殿下还留着小民做什么?要杀要剐,反正也白费了这么大劲儿,要让小民坐牢被人各种虐待,小民会咬舌自尽的。"

"你...!"

姒珺泽抬手止住了秋淮,对柳如风淡淡道:

"你确实犯了不可饶恕之罪,不过孤是爱才惜才之人,你这身本事浪费了过于可惜,孤愿意给你一个弃暗投明的机会,之后为本王效力,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可让你一辈子不愁吃穿,你可愿意?"

这回是柳如风说不出话来了。

"殿下,小民..."

自由,还是稳定?

她不喜欢束缚,但她也确实不想再为了讨一口饭吃各种奔波,不想为了躲避追责,颠沛流离。

更何况...她不选择的话,也只能坐牢吧?

"小民愿意。"

如此一想,柳如风立马答应了下来。

"好,现在就一个将功补过的任务,之前雇佣你的那个女孩儿,下落尚且不明。"

姒珺泽顿了顿,朝秋淮方向示意,道:

"你找到她,她会协助你,然后...

"杀了她。"

"...是。"

柳如风应下。

——

雨水绵延汇聚在屋檐,随着倾斜的角度齐齐滑落,滴答滴答坠在地面。

叶沁瑄无事可做,倚在床头望着窗外。

几声鸟雀鸣啼啁啾荡漾开,伴着疏疏细雨和风,为这清静的天地间平添不少生机。

"姑娘。"

卧室门未关,一声弱弱的呼唤从门口传来。

叶沁瑄回眸,见芳儿正站在门口,随即就朝她走来。

"...芳儿。"

"姑娘,您没事吧?"

凑近了,叶沁瑄看见芳儿眼眶微红,眼下也带着青黑,一副疲惫不安的模样。

她很担心自己吗?

那她应该要关心她吧?

可不知为何,叶沁瑄心无涟漪。

就如同想到郭萍可能被活活烧死那时候一样。

"姑娘?您别吓奴婢。"

芳儿紧张地看着叶沁瑄。

"我没事。"

叶沁瑄笑笑,拉住芳儿的手,道:

"对不起,芳儿。"

芳儿神色复杂,轻轻叹了口气,说:

"奴婢没事的,殿下也没有罚奴婢,只是姑娘...您为何要这么做呢?殿下待您那么好。"

好?

叶沁瑄皱眉,琢磨着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好半天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而看着叶沁瑄魂不守舍的模样,芳儿心中一阵一阵发酸,她也不敢再追问了。

犹豫片刻,芳儿只是轻轻抱住叶沁瑄,道:

"姑娘,您不想说我们就不说了,总之您现在好好的就好,只是恕奴婢多嘴,您也再别做糊涂事了。"

"好。"

叶沁瑄一口答应下来。

叶沁瑄从芳儿口中得知,昨日她醒了后,吓了一大跳,姒珺泽让人问了她一些事,见她确实都不知道,又受了惊吓,便放她休息了一日。

默默听着,叶沁瑄问:

"芳儿,你知道那鹦鹉死了吗?"

见芳儿忧虑的表情,叶沁瑄笑笑:

"你知道了?我其实没什么感觉,那鸟天天吵着也烦。"

芳儿松了口气,又不放心地叮嘱道:

"姑娘,这话还是不能让殿下知道,不然——"

叶沁瑄打断芳儿的话,说:

"芳儿,那狗呢?"

"姑娘想逗逗小主子玩吗?"

叶沁瑄默然片刻,点点头。

"好,那奴婢这就去抱来。"

不一会儿,芳儿就抱着那土黄色的小狗回来了。

阿黄呼噜呼噜吐着舌头,看见叶沁瑄,就灵活地从芳儿的怀里跳下来,雀跃地扑进她怀里,仿佛之前被她踹恼了的狗子不是它。

芳儿忍俊不禁。

叶沁瑄也笑了。

她怀里的小动物皮毛柔顺光滑,它什么也不用想,无忧无虑,每天还能吃饱睡足,随意在主人的怀里撒娇打滚儿。

当一只宠物是不是其实也不错呢?

作者要哭了 以为终于有读者追更了,结果发现是爬虫,呜呜呜呜呜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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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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