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全文完

大雪纷飞那夜,一无所有的我被姐姐带回了家。

她有一只毛茸茸的小狗,还有个帅气的男朋友。

小狗见到我就狂吠,全身的白毛炸起。

姐姐的男朋友上下打量我,一抹嫌弃掠过。

“你打算怎么安排他?”

他压低声音,“反正不是你亲生弟弟。”

姐姐让他闭嘴,男朋友装小狗哄她。

“汪汪,汪汪!”

我垂下脸。

好蠢,狗不是这样做的。

后来我把姐姐的锁骨啃出一个又一个痕迹。

“我是不是姐姐最好的狗?”

01

“敢抢我们生意,活腻歪了你!”

月林镇的一处街角,我被围堵在里头。

钢棍很轻,打在骨头上会传出“嗡”的声响。

街头巷尾的人都说这是我骨头硬。

因为命硬。

生下来父母双亡,爷爷养了我十八年也得癌症走了。

他们喊我“狗生。”

爷爷姓“荀”,给我取名“生。”

爷爷希望我能始终怀抱生的希望。

但是从我第一天上学开始,这一切都变了。

我从荀变成了苟,又从苟变成了狗。

没有父母的孩子在小孩的眼中就是天然的带着受欺负的原罪。

“我们的生意你也敢抢?!”

我伸出手护着脑袋,听到这话觉得很好笑。

“有本事和我单挑。”

几个黄毛,专门负责诈骗这一块的中老年人。

用电话伪装他们孩子。

我比他们多读几年书,知道现在有了换脸的新技术,更加能以假乱真。

但这事犯法,我心知肚明。

可我无路可走。

就连对我好的小学老师都得了病。

整个月林镇的人都知道我是灾星,连个端盘子的机会都不给。

我需要钱。

我需要大量的钱。

但我始终跨不过心里那关,还没开始,就被人找上门。

“狗生啊,你这种贱骨头,就是害人精你懂吗?”

“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为什么来抢活?你爷尸体臭了没?”

哈哈的笑声一齐爆发出来,连带着几句:

“真的假的?”

“卧槽我还没见过尸体呢!”

“他家住哪儿?”

……

我的脑子轰然空白。

“我草你m!”

我一把掀开他们,抓住一个,拳头疯狂地挥上去。

血模糊了视线,我像个机器一样挥拳。

打死他们,打死他们!

身下的人从一开始的满嘴喷粪变成了软弱的求饶。

“草,要打死人了!”

“救命!救命!”

耳畔似乎围了许多人,但他们都不敢靠近。

我死死地抓着手底下的人,一刻也不敢松手。

雪地被血染得通红,分不清是我的还是他的。

“荀生,荀生。”

这辈子从未出现在我身边出现过的香气忽然包围了我。

喧闹的人间重新回到了我的世界。

那柔软的香气直接覆住了我的手,粗糙的满是鲜血的拳头上承接着细长的五指。

她的手很白,很干净,指甲上点缀着亮晶晶的装饰。

我后面才知道这叫美甲。

“荀生,我是你姐姐。”

拥有秀美面庞的女人长发柔柔地垂在胸口,落在了我们交握的手上。

痒痒的。

“荀生,和我回家。”

02

我第一次去警察局不是因为打架。

或者说重点不是打架。

我听到叔叔们把我劣迹斑斑的言行和那个女人分享,叫她以后好好教育我。

教育,她算老几?

我再次看向她。

她穿着米黄色的裙子,高筒靴,都是毛茸茸的质感,看起来很好摸。

真是奇怪,这么冷的天气,她穿得这样清凉,手却那样暖和。

我蜷缩了一下掌心,怀疑是警局的空调把我的脑子吹坏了。

被我打伤的小子家里人也来了,他们哭天喊地,让我赔钱。

他们儿子现在躺在医院里,生死不明。

他们抓着女人,肮脏的手污染了毛茸茸的裙子。

我硬邦邦地开口:“不关她的事,我没家人。”

“有本事你们就把我关起来。”

夫妻俩满嘴污言秽语地喷向我,他们当然知道我,这么小的镇子,谁都知道狗生是个灾星。

骂来骂去左右也不过那几句,不痛不痒。

但我头一次抬不起头。

女人一定会扔掉我,不管这个所谓的“姐姐”来自于什么地方,她都不会想要我。

“我弟弟是正当防卫,刚才警察同志都调查过了。”

微微带点沙哑的低音响起,像是柔缓的琴音。

温暖的手放在了我的肩膀上,安抚地拍了拍。

“有什么事情你们去和我的律师谈,你们儿子伙同他人欺辱我弟弟,等着坐牢。”

小镇上从未见过这样温柔从容的女人,就连这样野蛮的夫妻都被短暂地镇住。

然后她牵起我的手,“走吧。”

我傻傻地站着,后面的警察小哥推了我一把。

“傻小子,苦尽甘来了。”

外面是纷纷扬扬的大雪,她领着我上车,我手足无措地和她进了一处狭小的空间。

这里全是她身上的香气。

“爷爷的葬礼我来办,还有学业,我会帮你办理转学手续。”

“你放弃了高考,但你学校学籍还在,明年高考你就在我那里考。”

她的外表很柔弱,但形式作风出乎意料的强硬。

我别开脸,“不,我不走。”

这里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就算我过得不好,但我熟悉它。

熟悉一个地方的规则要比奔向不知未来的远方更让我感到安全。

她顿了顿,然后说:“我叫叶希归。”

“希望的希,归来的归。”

“荀生,你不是生下来父母双亡,你是被拐卖的小孩。”

“爸爸妈妈死前都在想念你,你和爸爸长得很像,眼睛像妈妈。”

我愕然地看向她,她在路边停了车,从胸口摘下一枚项链。

“这是属于你的东西。”

项链上还带着她的体温。

挂着的坠子里有一对夫妻的照片。

就像她说的那样,我很像他们。

比起家里摆放着的那对年轻男女遗照,我更像他们。

所以爷爷……他知道……

“你爷爷也许不知道,”叶希归似乎一下子就看透了我的想法,她三言两语交代了一切。

“你是被保姆偷走卖掉的孩子,你的……养父母,因为无法生育买了你。”

“在从省城回老家的路上,出了车祸,可能并未来得及交代一切。”

“最重要的是,你感受到了来自于爷爷的爱。”

沉重的真相压得我喘不上气。

我看着亲生父母的照片,视线模糊。

从记事起我就没掉过眼泪,生活里的麻烦太多了,我没有时间去流泪。

但此刻不知不觉就泪流满面。

“……”我有很多话想说,但千言万语混在一起,我憋了半天,吐了一个字。

“草。”

然后我有些不安地看向叶希归。

她会嫌弃我粗俗吗?

我们是亲姐弟?

不,不对,如果亲姐姐,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

叶希归笑了笑,那样温柔的眼神一眼就看透了我的想法。

“你猜对了,荀生,你的父母收养了我。”

“他们美好,善良,拥有全天下最真挚的心,你也是。”

“为了爷爷的你,很勇敢。”

她俯身靠近,将我紧紧地抱住,柔软的香气一下子将我裹了进去。

“我真无比庆幸找到了你。”

我迟钝许久,抬起手,用脏兮兮的胳膊环住了她。

03

叶希归的房子在省城。

她在月林镇待了七天,陪着我处理了爷爷的丧事,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麻烦。

譬如那几个打我的小鬼,包括被我打得半死的,最后真的乖乖上门道歉。

他们看我的眼神里有厌恶,恐惧。

以及嫉妒。

嫉妒这种眼神头一次出现在别人看我的目光里,我知道,是叶希归带来的。

叶希归漂亮,温柔,聪明,以及有钱。

她站在我身边,显得我更像瘦骨嶙峋的丑小鸭。

但她却捧着丑小鸭,像是捧着高洁的白天鹅。

“荀生,我等着你像狗一样被人撵回来。”

小镇上的人第一次喊我荀生,带着实实在在的诅咒。

我挥舞了一下拳头,他的眼里就浮现出惧怕。

恼怒出现在了他的眼睛里,他气急败坏地喊。

“有钱女人不过是玩玩你罢了!”

叶希归问我要不要改回本姓。

她说爸妈给我取了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叶繁。”

我拒绝了。

我自己也不知道理由,大概是不想辜负爷爷。

老头子和我相依为命的感情不是假的。

所以他们以为叶希归是我从哪里傍的富婆。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想被玩还没那个资格,撒泡尿看得见自己的蛤蟆脸吗?”

他满脸愤恨,却不敢像以前那样对我动手,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走了。

我忍不住笑起来。

回过身的时候,看见了叶希归的脸。

血一下子上涌,我有些结巴地解释:“我只是……只是在吵架……”

并不是臆想她。

但这样显得我很幼稚。

我颓然地耷拉下肩膀。

叶希归过来,含笑摸了摸我的脑袋,“吵赢了就好。”

“我们明天回去,可以吗?”

看着叶希归期望的眼睛,我说不出拒绝的话。

出发前一天,安静了许久的天空又飘起了雪。

看着叶希归给我买的新衣裳,我慢慢脱下脏兮兮的旧衣服。

狭小的镜子里映出我丑陋不堪的身体。

骨头直凸凸的,顶在单薄的皮肉上,后背肩颈是大片大片青紫色印记。

胸口有一个很长的刀痕,因为没去医院,歪歪扭扭的伤疤像是蜈蚣。

太丑了。

镜子里的少年五官勉强是端正,但眉眼阴郁,发型脏乱,脸颊也凹陷得和外星人一样。

真丑。

我怎么配得上叶希归?

光是想想就是亵渎。

月林镇的人都是瞎子。

“荀生,衣服还……”

叶希归敲了敲门,门就应声而开。

我和爷爷的老房子,门锁都是废的。

我布满了伤痕的丑陋躯体坦诚地出现在了叶希归面前。

她从不好意思一瞬间转为惊惧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你身上怎么回事?”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自卑和羞怯。

04

叶希归让我无处可藏。

她把我按在沙发上,再次确认:“真的不去医院?”

我讨厌医院。

医院对我来说就是贫穷,绝望,以及离别。

爷爷是得的胰腺癌,从发病到离开甚至都没有超过一个月。

快的我做不出任何反应。

我救不了他。

“不去。”我硬邦邦地开口,“穿上衣服就不会丢你的脸了。”

叶希归点头,“我点的药到门口了,你自己能上吗?”

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我像个傻子一样顿住,“什么?”

“外卖啊,”叶希归指着镜子,“后背上得到药吗?要不要我帮你?”

血似乎又涌上来了脑子,我胡乱摇头,把叶希归推出了门外。

对着镜子上药的时候,我又想到了叶希归刚才无奈包容的眼睛。

真好看。

然后我看见了镜子里自己的眼神。

荀生,你怎么敢?

“啪”一声,我给了自己一巴掌。

冷静了。

雪一直持续到第二天,路滑,叶希归就开着车缓缓地爬行。

我第一次能欣赏到月林镇的全貌。

原来这里这么漂亮。

月林镇很多湖,家家户户门前都种了三三两两的果树,周边还有茂密的竹林。

竹子在冬季也是翠绿的,有些被雪压得弯下腰,挡在路上。

车从里面穿过,如同穿越梦境。

我有些恍惚地盯着叶希归,会不会这只是我的梦。

只是爷爷出事后我精神失常出现的幻觉。

“本来不想这么急的,但是我也出来这么多天了。”

“不好意思呀荀生,咱们得深夜到家了。”

我当时还没品出来上半句的意思。

这是有人在等她。

我只是在车厢的暖风里有些面热心跳,叶希归的所有东西似乎都有她的气味。

上了高速,我渐渐有了困意,直到叶希归说睡会儿吧,我才慢慢睡了过去。

这次是真的做了美梦。

老头子过来和我告别,说他要去投胎,下辈子是富贵日子。

“你小子,好好跟着你姐姐,紧紧地黏着,知道不?你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嘴硬地反驳他,我不黏着她,她也会黏着我,用不着你担心。

你还是努力投个好胎去吧,一定要抢过那些死鬼。

老头子骂我是笨蛋,嘴巴都不知道甜一点。

“荀生,荀生。”

我在叶希归温柔的呼唤中醒来。

想到那个梦,我踌躇酝酿,要不要喊声姐姐试试。

然后车门被打开了。

陌生的男人俯身,给了叶希归一个吻。

然后他们转过身,一起看向我。

叶希归笑着说。

“荀生,这是你姐夫。”

我的梦醒了。

05

叶希归的男朋友叫李悯。

还好,不是丈夫。

他像个主人一样将我招呼进屋子,脱掉姐姐的大衣。

“不是说三天就能回来吗?”

“计划赶不上变化,我不想让荀生觉得我在催他。”

“荀生?”

叶希归“嗯”了一声,绕过李悯,上前摸摸我的脑袋。

“还习惯吗?”

我局促地窝在沙发上,里面暖气开得很高,却不如车上温暖。

李悯上前,“你好,荀生,我叫李悯,你可以喊我悯哥。”

我低着头没吭声,李悯也没生气,一只小白狗摇晃着尾巴靠过来。

李悯逗弄了几下,就把它抱着递给我。

“这是我和你姐姐一起救助回家的小博美,很亲人的。”

看起来确实很可爱。

我伸出手,刚碰到它,它就对我狂吠起来。

事出突然,它差点咬到我。

“不好意思啊,它怕生。”

李悯将小白狗按住,满怀歉意地将小白狗关进了房间里。

叶希归摇摇头,安抚地摸摸我。

“等你和米米熟悉起来就好了。”

我低低地“嗯”了一声。

叶希归放心地笑了笑,她问李悯给我的房间准备好了没。

李悯有些为难,“我不知道这孩子这么大了。”

叶希归压低了声音,“你疯了吧?我不是和你说过他十八了吗?”

李悯讨饶,“今晚让他睡我房间呗,衣服什么的都穿我的。”

叶希归没有答应,转过来问我。

我看着李悯,作为男人,我对他眼睛里的排斥看得太清楚了。

他以为我是个小孩,他没想到我——

一米八,野性十足。

“没事,我现在出去买……”叶希归见我不回答,以为我介意。

李悯拉住她,“他也是吃苦长大的小孩子,不会介意的,我来劝。”

“不介意。”我打断了叶希归还想说些什么的表情,重申了一遍,“我不介意。”

我当然不介意。

该介意的是李悯。

我垂下视线,“姐姐,我背上的伤好痛。”

叶希归一把推开李悯,“我来瞧瞧。”

我按住她要掀开我衣裳的手,有些紧张地看了眼李悯。

叶希归说:“那去我房间,今晚我去睡客房,李悯,你回去吧。”

李悯皱眉,“我……”

叶希归笑笑,“是谁吵着闹着来我家,说要给弟弟收拾好房间的?”

李悯慢慢收敛了表情。

叶希归又很轻地说:“李悯,我弟弟怕生。”

李悯的胸膛微微起伏,“好。”

原来只是个来蹭住的。

我微微放心。

06

叶希归拥有我没见过的一切。

换句话说,我所有在月林镇上习得的一切,都对叶希归无效。

我在月林镇时候的成绩还不错,但到了这里就泯然众人。

叶希归把我安排到了她高中学校。

这里没人知道我以前贫穷,窘迫,和人打架的时候会拼命。

他们个个都很羡慕我。

“你姐姐居然是叶希归,天呐!”

我才知道叶希归是个很有名的钢琴师,从小就在国内外拿奖。

他们还举例叶希归办过什么什么展,有多少多少人喜欢。

每一个我都没听过。

叶希归的双层小别墅外面种满了花,家里布置的温馨惬意。

但没有任何钢琴元素。

新闻上说,叶希归三年前就不再演出。

花影丛丛里,我躲在楼梯角落搜索叶希归的信息。

各种我没见过的奖项缀在她的名字后面,从天才少女到闪耀国际的青年钢琴师。

她和我的距离原来不仅仅是叶繁和叶希归。

往下滑,李悯的名字居然也出现了。

他是叶希归的经纪人,叶希归的一切对外事务都由他打理。

没人知道他们是情侣。

“很羡慕吧?那些你根本没参与过的,希归的生活。”

李悯在我身后点了根烟,他踩在上层阶梯,看我的眼神很轻蔑。

“劝你和她说要住校,搬出去。”

“你亲生父母确实是养育了你姐姐不错,但他们只是一对最普通的夫妻。”

“能有今天的成就,都是你姐一个人的天赋加打拼。”

“我话说的难听点,她就算在福利院长大,也不会比今天混的差。”

“而且,不用背上你这么个拖油瓶。”

李悯靠近我,“一百万,够买断你爹妈对你姐的恩情吗?”

我没理他,继续看采访。

镜头里播到关于叶希归不再弹琴的猜测,江郎才尽,精神抑郁。

但最多的,还是她受了情伤。

他们把叶希归和另一个弹钢琴的男人放在一起,说叶希归和他谈恋爱反被抛弃,一蹶不振,不再碰钢琴。

也许是我的视线在上面停留的时间太长,李悯嗤笑。

“小崽子,你这辈子都不可能知道原因。”

“你知道?” 我问。

李悯吹了口烟雾,他放缓语调,竟然没了平日的轻狂得意。

反而有一丝烟雾和不忿。

“我当然知道,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一个天才……她是一个天才。”

我的心无尽沉下去。

此刻我宁愿李悯把这当炫耀的成本,而不是真的怀揣着真心。

门开了,叶希归走进门里。

她提着大包小包,“荀生,我给你挑了新手机,还有你想要的资料。”

对我能提要求,她很高兴。

她觉得这是报答我父母的一种方式。

李悯说了一通狗屁。

但他提醒我了。

我不要叶希归对我只有补偿。

“咳咳,谢谢姐姐。”

叶希归一下子就注意到了李悯手上的烟。

我侧眼去看李悯。

李悯脸上没有我以为的惊慌,他很自然地说。

“有点烦。”

叶希归牵起我:“别坐在楼梯上,外面凉。”

李悯脸上勾起胜利的微笑。

我不懂,叶希归明明在采访里面说。

——她讨厌抽烟的男人。

但是李悯,李悯为什么是例外?

“为什么不谈钢琴了?”我问叶希归。

叶希归那张从来都温柔的脸带了点错愕:“什么?”

说出去的话就没有后悔的空间,尽管此刻我已经意识到自己很莽撞。

“为什么不弹钢琴了?同学都说,你弹得很好。”

“我在一张采访上看见了……我爸妈和你的合影。”

当时的叶希归还很年幼,看着不到十岁。

很奇怪,我没有丝毫的妒忌。

我竟然觉得庆幸。

幸好他们收养的是叶希归。

“荀生。”

叶希归握住我的肩膀,低着头。

她的双手微微颤抖。

然后说。

“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你等等我,可以吗?”

07

要等多久呢?

我融入新班级很快,包括这个全新的世界。

老头子以前说,我要不是被困在小镇上,肯定大有成就。

以前我说他亲爷爷眼,把我当傻子哄。

他可能没哄我。

叶希归像普通的家长一样给我报了很多兴趣班,我原以为我也能学音乐。

这样起码能和叶希归多一点共同话题。

但很不幸,哆啦咪发四个音在我耳朵里是一样的。

我是音乐的绝缘体。

但我觉得代码很有趣。

感兴趣到吸收速度如同海绵一样。

我很快了解了AI程序是如何构写的,而在一年前我正考虑如何利用AI去诈骗。

这一切都是因为叶希归。

她仍旧和我保持着友好而疏离的关系,因为我总是在远离她。

这个家,和我最亲的是米米。

这只小博美被叶希归带着和我牵手无数次,总算是对我展开了一点真心。

“你打算怎么安排这下子?”

“反正他不是你亲弟弟,供到大学结束吧。”

花园洋房里,李悯粘着叶希归,毫不避讳地大声问。

我站在门外,没有任何情绪。

“别胡说,我和他是一辈子的家人。”

叶希归的反驳反而让我心口酸重。

看叶希归脸色不好,李悯立刻放软语气。

“别生气嘛,汪汪,汪汪,米米,快和我一起哄妈妈开心。”

李悯撒娇卖乖,装狗。

蠢货。

连狗都不会做。

我看着叶希归无奈笑起来的脸,脸色暗沉。

我不想和叶希归做一辈子的家人。

我要□□人。

08

第二年高考,我拿到了清大的录取通知书。

而我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个晚上,叶希归答应了李悯的求婚。

因为我吻了叶希归。

“祝我们的荀生同学前程似锦!”

叶希归在酒店摆了宴席,邀请了很多同学老师。

我平时独来独往,和这些人都不熟,但他们都来了我的谢师宴。

叶希归和可靠的长辈一样跟他们敬酒,多谢他们照顾我。

酒精一杯杯地灌进去。

十二点到的时候,人群散去,外面响起了烟花声。

叶希归靠在酒店窗台上,喝酒让她脸上泛着潮红。

“荀生,烟花好看吗?”

从我们的位置看过去,烟花开的最好。

我点点头,“运气很好,可能是周围有什么庆典?”

“傻瓜。”

叶希归雾蒙蒙的眼神转向我,随后露出个盈盈的笑。

“今天是你生日呀。”

“这是我有预定的无人机烟花,怎么样,是不是和真的一样华丽震撼?”

“我的荀生,生日快乐。”

那一瞬间,世上所有喧嚣都好似离我而去。

我明明没喝酒,却觉得酒精在我的大脑中蒸发。

熏得我一塌糊涂。

叶希归把手放在了我的脸上,她的额头抵着我。

我没注意到她闭上了眼睛,泪水和水晶一样坠下。

“还有,对不起。”

叶希归说:“是我害死了你爸妈。”

同时,我吻在了她的唇上。

我们的视线在错愕中定格。

四年后,我从A国研修回国。

在清大两年修完课程后,我就去了A国深造。

又是两年修完。

有走得近一点的同学打趣我,“荀,是有人在等你吗?你好急。”

他们都知道这是玩笑。

因为在读期间,我除了学校几乎哪也不去。

包括回国。

我没有正面回答过,没有人在等我,是我想追赶一个人。

在校的时候,我就和几个同学一起办了个公司。

搭乘着人工智能的风,发展的风生水起。

我回国那天,他们办了个小聚会,将我堵在了机场。

机场镜子里倒影出来的我,将近一米九,宽肩窄腰,再也没有四年前阴郁瘦弱的气质。

我知道自己外形很不错,这些年收到过明明暗暗的邀约。

但我没做出过任何回应。

我想我的爱情早就定格。

接风洗尘的地方定在了一处清吧。

“荀生太难抓了,和你处这么多年都没见你喝过一口酒。”

我看着递到嘴边的酒,笑笑,“喝酒容易误事。”

“兄弟们都在,有啥事我们帮你扛着。”

“别劝了别劝了,荀生这种遵纪守法的乖学生,可不能被我们带坏了。”

遵纪守法都能用我身上了。

我抚摸酒杯边缘,想到过去,迟窒多年的恐慌居然又席上心头。

她现在在做什么?

她结婚了吗?

她还好吗?

那个晚上结束后。

叶希归带我去看了爸妈的墓。

那对男女笑的很温柔。

她跪在他们面前,说了三年前我父母身亡的真相。

有个疯子追求叶希归不成,在她的车上做了手脚。

那一天,她的车上还有爸妈。

他们准备一起去看叶希归的音乐会。

然后,天翻地覆。

叶希归在那场车祸里捡回一条命,但右手粉碎性骨折。

她这辈子都不能再弹钢琴。

而那个动手的疯子,在做了这件事后就自杀了。

他要和叶希归一起共赴黄泉。

叶希归的泪水决堤了一样,“你现在可以责怪我了,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带来了厄运。”

她也是受害者。

我太懂叶希归了。

爷爷得癌症,对我好的老师生病。

我都认为——

那是我的错。

但这一切都是真正的罪人的错。

我尝试想抱住叶希归,但叶希归只是摇头后退。

她说。

“对不起,荀生,我要结婚了。”

09

从此,我再也没回过那个家。

叶希归每年都会给我的账户汇钱,会在节假日给我发祝福信息。

我会在网上刷她的消息,偷窥她的朋友圈。

她穿婚纱该有多漂亮。

她不能穿李悯的婚纱。

可惜叶希归几乎不发朋友圈,因为淡网,也没任何新闻。

得不到放不下将我撕碎成两半,其实我是个胆小鬼,躲在外面不敢面对现实。

一直到我认为有能力撕碎现实。

哪怕叶希归结婚,我也能抢回来的这一刻开始。

我才敢回来。

叶希归,叶希归。

清吧的抒情曲是有点伤感的小调,我还是将那杯酒喝了下去。

“荀生师弟喝酒了!”

“噢噢噢噢!”

我有些无奈地推了下挤过来的脸,“别胡闹……”

门口忽然出现一对胶着的情侣。

女生小鸟依人地黏在男人的身上,扯着他的领带,在他脸颊上留下一个吻。

男人顺手摸上她的胸口,姿态娴熟。

我看着男人得意的脸,握着酒瓶缓缓站起来。

“荀生!荀生!”

酒瓶碎在男人——李悯的脸上时,所有人,包括李悯都是蒙的。

“草,你踏马谁啊!?”

李悯火着朝我冲过来,我胳膊肘一敲,将他摔在地上。

李悯还要挣扎,我掐住他的脖子,在他女伴的尖叫声里,按着他的头,逼近碎裂的酒瓶。

“你敢背叛希归?!”

这个男人,吃喝用度全是叶希归给的。

和叶希归结婚是多少人羡慕的事情,他还敢背叛叶希归?!

“草,是你啊。”

李悯看清我的脸,幽幽地笑起来。

“和叶希归那个表子搞到一起的男人,大家来看啊,他们亲姐弟是姘头!女方是之前的天才钢琴师叶……唔!”

我狠狠给了李悯一拳,把他掼倒在了地上,敲了瓶酒,朝他嘴巴里灌进去。

李悯痛苦的直翻白眼,像条砧板上的鱼在我手上挣扎。

他挣扎间抓起碎酒瓶子,敲到我脑袋上。

血从脑袋上流到眼睛,我无所谓地笑笑,凑近他。

“我这种从小过惯苦日子的人,受不得刺激,明白吗?”

李悯的眼睛里泪水哗啦啦地流出来,身体不停颤抖。

我微微松手,他就抓着机会爬起来,朝我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别让我再看见你诋毁希归,滚!”

小小的闹剧收场,几个同学都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想问什么就问吧。”

“害,我刚刚,”其中一个拍了下大腿,像是要说什么,又憋回去,换了一句。

“我还以为你要把那酒瓶插进他眼睛里了!”

“荀师弟,身手够牛啊!不能叫你师弟了,得喊哥。”

我看着手上的伤口,笑了一声。

“换到五年前,没准真插进去了。”

那时候我的命贱,能换一个就是赚,我也没什么牵挂。

但现在,不一样。

叶希归没和李悯结婚。

她在哪里?

这时才有人小心翼翼地问出了所有人都好奇的问题。

“叶希归,是谁啊?”

我深吸一口气。

“是我异父异母的姐姐。”

“啥?”

“是我喜欢的人。”

“噢!”

“噢噢噢噢!”

在一片起哄声里,我拿上外套,出了门。

我现在很想见她。

外面又下雪了。

年关将近。

我决定先回定好的公寓,换了衣裳,再去找叶希归。

一辆黑色保时捷停在了我的面前。

我有些迟疑地看看手机,打车也能打到保时捷?

车窗降下,露出那张和四年前无二的脸。

叶希归的手指轻轻点着方向盘。

“荀生,欢迎回家。”

09

叶希归的车里仍旧都是她的气味。

一路沉默无言,回到家,我的房间竟然也和四年前保持的一样。

只是洋房里的花朵都枯萎了。

“米米呢?”

我找了个最安全的话题。

叶希归不知道在翻找什么,听到这话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在宠物医院。”

我有些吃惊:“生病了?”

叶希归轻轻叹了口气,“李悯败诉后,怀恨在心,伤害了米米,幸好保姆发现得及时。”

李悯被叶希归起诉了?

我赶紧问:“他对你做了什么?”

空气陷入安静。

叶希归拿着箱子上前,我才发现那是药箱。

她像过去那样按住我,拿出碘伏给我消毒。

她靠近我,身上气息无限侵近。

这气息唤醒了我的**,让我的胃口再也填不饱。

“为什么不回答?四年前你让我等,四年后我也需要吗?”

棉签很重地按在我的伤口上。

叶希归的声音带了点讥讽。

“四年前我不告诉你,你会等,但现在,荀生,你不是很擅长通知吗?”

她知道了。

我的手一下子蜷缩起来,察觉到她要离开,一把攥紧她的手腕。

我得以好好地看着她。

瘦了一点,唇色有些苍白。

眼神温柔干净,但带了点疲惫。

我看见了她瞳孔中的自己,满脸痴相决绝。

“我没办法,姐姐,我没有办法。”

我得不到叶希归的消息,我也不想在聊天框听她官方的称呼。

我能怎么办呢?

只能去调查叶希归的行踪,往来,像个变态一样偷窥她的生活。

我知道自己病了,病的不轻。

但是爱情就是生病,对不对?

从只是窥探还不满足,我发现了李悯偷偷做假账,利用叶希归的名声捞金。

他在叶希归不弹琴后和她爆发过好几次争吵。

叶希归的手康复的不错,她只是心理上出了问题,压力太大。

李悯让她随便上场糊弄糊弄,那可是钱。

叶希归当然不肯,李悯心灰意冷,开始频繁喝酒。

我花了钱,请了几个女人和他一起。

然后把这些照片连同他所做的一切,匿名发给了叶希归。

我终于看见了他们的决裂。

今晚会和李悯撞上倒是个意外,会遇到叶希归更是意外中的意外。

我希望自己能在她面前体面一些,更体面一些。

但总是被她看见狼狈的模样。

也许这也是天意。

我几乎不管不顾地吻上她。

“姐姐,求你爱我,我求求你。”

“又或者。”

“让我爱你。”

叶希归没有回答。

她的电话铃声疯狂地响起。

包括我自己的手机。

各式各样的信息涌了进来,有熟人的,还有一堆陌生的信息。

“和亲姐姐搞在一起,贱不贱?”

“杂种,你姐夫真是倒霉!”

……

各种污言秽语凝结在一起,我下意识去看叶希归的手机。

上面比我的更加不堪入目。

叶希归的脸色苍白,瞳孔震颤。

我一把抱住她将要倒下去的身体,看见一条新闻推送。

“天才钢琴师叶希归被传和亲弟弟乱x?!起底她杀人犯父亲的童年!”

我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10

叶希归被收养的时候已经七岁。

她有手有脚,身体健康,这其实不太寻常。

但网上留存的资料都是叶希归参加各大赛事的新闻。

叶希归的那场车祸甚至都隐藏的很好。

爆料这个的人是谁不言而喻,叶希归曾经最亲密的伴侣,同事,李悯。

他并不像他本人的名字那样怀有怜悯之心。

又或者掏空了的赌债已经掏走了他对叶希归所有的怜悯。

首先点燃舆论的是我和他打架时候的那几句话,李悯后面开始接受采访。

他声泪俱下地说了当年自己对叶希归多好多体贴。

他们以前度过多么艰难的日子。

直到我的出现,叶希归养父母的儿子,和她搞到一起,一切都变了。

网友甚至说叶希归勾引未成年人,应该入刑。

舆论之下叶希归被万夫所指。

而我的公司也被扒了出来。

合伙人说,因为扒不出业务问题,就举报我们偷税漏税。

“偷个屁,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荀哥,好好地为我们嫂子战斗!”

“就是,我们才不信网上那些狗屁,那天晚上打得好!大拇指.jpg”

我笑不出来。

“是我太冲动了。”

我很少后悔,那晚会成为射向叶希归的剑,是我万万没想到的。

我应该打死李悯。

“没有那晚,他也会爆料的,我早就想过这一天。”

叶希归的脸看起来宛如透明,“只是没想到他做的这么绝。”

叶希归捂着脸,“甚至会说出那个男人的事情。”

“是……你爸爸吗?”

叶希归低低“嗯”了声,然后苦笑,“荀生,你爱的到底是我,还是温柔的我?”

我没听懂叶希归的意思。

叶希归抓了抓头发,抬起眼,第一次面无表情。

“我也会歇斯底里,也会疯狂尖叫,也会……绝望。”

她拿出了一份古早的报纸。

上面的新闻是一个杀人犯落网,配图却不是杀人犯的照片,而是一张被男人殴打的少女哭泣照。

泪水打湿了她的头发,眉眼全是青紫,龟缩在角落里抱着自己。

“少女大义灭亲,杀人犯父亲遭举报落网。”

我一眼就认出来这少女是叶希归。

尚且不足七岁的叶希归。

“好糟糕的标题和配图,”我点评。

叶希归勉强笑了一声,然后说。

“从我出生起,我家就盘旋着我妈的哭声,我爸的辱骂,酒,烟,麻将。”

叶希归的钢琴天赋是她躲在邻居家里被发掘的。

邻居是个年轻的钢琴老师,说她很有天赋,甚至劝说过她爸爸送她去学。

结果她爸爸反而想猥亵这位年轻的女老师,叶希归不仅没能得到学习,甚至失去了可以躲避的地方。

后来他妈妈逃跑了,但抛下了年幼的叶希归。

“那天,她和我说,她要去给我买裙子,说我大了,是大姑娘了。”

叶希归的指缝里流出眼泪,她捂着眼睛,“我很期待,因为那天男人也没有在家里发狂。”

“我以为我长大了,我的家就会和电视里一样变得温馨。”

“然后我妈一去没回头,那个男人就开始打我。”

“我每天都在思考,怎么安全地……杀了他。”

“逃跑怎么可能有用呢,我妈太幼稚了,她能逃掉,是因为还有我。”

因为有她承接了母亲的地位,所以男人才会放弃寻找她妈。

但叶希归怪不了妈妈,她们太弱小了。

男人的体格比她们母女俩加起来还要庞大。

叶希归每天都在思考怎么杀人,她的所有手段来源于电视。

在酒里加老鼠药。

把燃气灶打开不关。

晚上放一把火。

每个办法都看起来很有效,但每个办法都没用。

因为叶希归不想自己被牵连。

她还想学钢琴。

她想活。

一直到一天晚上,有人来她家催债。

她在外面流浪到深夜,听到他爸说,可以拿自己的小女儿抵债。

她刚想逃跑,就被他爸抓住。

催债人像是看货物一样打量她,把她吊起来丈量她的身体,估算她的价格。

她疯狂哀求爸爸,但她爸爸却只是忙着签字。

叶希归在绝望之中说,妈妈给自己留了很多钱,是妈妈新的丈夫给的。

男人心动了,把叶希归放下来,让她领着去拿钱。

叶希归答应,催债的人就嬉皮笑脸地跟在后面。

然后叶希归拿出自己藏在枕头下面的刀,一刀刺中了——

催债人。

一刀毙命。

他爸在那一瞬间甚至都忘记了回答。

她看着他父亲,然后把刀刺中了自己。

“他太蠢了,我说报警以后,警察一定以为是他杀的追债的,他又是家暴犯,刺伤我这个女儿也很正常。”

“那个卑劣的酒鬼第一反应就是逃跑,临走前还踢了我一脚。”

“其实如果报警,警察能找到凶器,没准一下子就能戳破我的谎言。”

“但是,他逃跑,也想毁尸灭迹,就把受伤的我锁在屋子里,扯断了天燃气。”

“大火烧起来的时候,我以为我死定了,直到邻居破开门,将我救了出去。”

“笑死了,你看,我和他还是有基因里的相似的,就连想杀人的手法都这么像。”

叶希归似笑非笑,她放下手,通红的眼眶对准我。

“我是个杀人犯,我才是那个杀人犯。”

我几乎以前所未有的冷静反驳,“你不是,你当时才七岁,力气根本不足以致命。”

“你只是刺伤了追债人,他会死都是因为那个男人后面做的一切。”

我将她死死地抱住。

“希归,你不是,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姐姐,你是哪怕狼狈也温柔的姐姐。”

“姐姐,我爱你。”

叶希归的呼吸很浅,浅的我都感知不到。

她忽而轻轻地问。

“有多爱?”

她抓住我的领子,咬住了我的唇。

外面稀里哗啦地下起了磅礴大雨。

花房的玫瑰似乎重新长出了新枝。

11

李悯的爆料很快就迎来了反转。

他的指控实在太弱。

我和叶希归本来就不存在任何血缘关系,也没有在一个户口本。

叶希归的过往只要稍加引导,就能把她从杀人犯的女儿转变为杀人犯的家暴受害者。

我给叶希归的那些关于李悯的料也都发给了媒体。

叶希归甚至提供了自己之前的车祸。

她说:“我很热爱钢琴,当得知不能弹琴时我的世界无疑是毁灭的。”

“但是当时我的家人生死一线,他们在奔赴我的音乐会上,在我的车上出了事。”

“钢琴成为了我的梦魇。”

“但即便如此,我也不会背叛钢琴,不会让我热爱的钢琴沦为圈钱工具。”

“我也许永远都不能再触碰钢琴。”

“但我所挚爱的,永为挚爱。”

“和李悯先生的官司,已在一年前结束,念在我们过往的感情,我本不想曝光。”

“我可以发誓,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从未有过背叛之举。”

“而你,李悯,你敢吗?”

点燃这段话的,则是叶希归母亲的发声。

她和叶希归长得很像,尽管在她离开后,她们母女再未见过。

此次发声也只是网上发布的一段视频。

她陈述了叶希归生父的暴力,带给她们的痛苦绝望。

“我不是个好妈妈,我逃跑的时候留下了希归,所以多年前我就知道希归有了新的父母。”

“他们一家三口才像真正的家人,后来她也成了大音乐家,我从未想过打扰。”

“但希望大家能够对希归嘴下留情。”

“她是从能跑能跳开始就挡在妈妈面前保护她的人。”

“她是最好的叶希归。”

“妈妈永远爱你,还有,对不起。”

网上对叶希归的评价反转,对于叶希归母亲理解的有,辱骂的有,感动的有。

但这都没影响到叶希归。

她只是看着最后定格的女人的脸,神情很平静。

我搂住她的腰:“你想见她吗?我可以黑她的ip。”

叶希归忍无可忍地掐了我一下。

“不准做这种事情!”

旁边接回来活蹦乱跳的米米也跟着汪汪我。

我抱起米米:“好啊,你小子还敢汪汪我,这个家你的地位已经被我取代了,知道不?”

米米疑惑地歪歪脑袋,然后凑近贴贴我。

很乖。

叶希归在一旁乐的前仰后翻,然后才轻声说。

“不了吧,就现在这样各自安好,挺好的。”

我也乖乖地应。

“是是是,都听姐姐的。”

谁让我是姐姐的小狗呢?

12

后来我带叶希归去见了那几个朋友。0

他们全都发出刻意的,夸张的哄笑声。

“原来您就是姐姐!”

“姐姐果然是传说中的美若天仙!”

“我们当初问荀急着修完课业是不是有人在等,他还说不是!”

叶希归被起哄的不好意思。

我说:“那不叫等,那叫追赶。”

“噢噢噢噢噢!!!”

叶希归轻轻捏了我一下,我夸张地“嘶”了一声,“姐姐大人饶命。”

她笑着看向朋友们,然后说。

“下个月我会在s市办一场小型音乐会,你们也一起来吧。”

叶希归的手早已痊愈,而心理——

在经历上次的事后,反而平复了许多。

她决定办一场音乐会。

主题是。

“爱。”

“当然去!”

“一定到!”

在这场音乐会上,叶希归向我求了婚。

是的,你们没看错。

我很懊恼,因为我本来决定晚上的庆功宴求婚。

不过,也很幸福。

这可是叶希归送我的戒指!

我们在那之后去见了我爸妈,还看了我爷爷。

老头子那里,主要是我说,希归去听。

爸妈那里,则是叶希归去说,我去听。

叶希归对着爸爸妈妈说。

“我把荀生带回家了,爸,妈,但我很自私,我爱上了荀生。”

“你们要怪就怪我。”

“我不是个好孩子,我让你们失望了,但是我不后悔。”

“爸爸妈妈,希望你们会祝福我们。”

叶希归深深地叩头,我跟在她身后,一句一句的反驳。

“是我爱上了姐姐。”

“我穷追不舍,我是厚脸皮。”

“但我的余生已经和希归绑在了一起,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们都不想分开。”

“爸妈,我们永远都做一家人,好不好?”

没有回答。

但外面响起了小鸟的啾鸣。

雪化了。

是春天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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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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