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花辫女孩看到欧阳琳清醒，犹豫一下道“需要我给你解开吗？”
欧阳琳当即疯狂点头并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你知道谁绑我们来的吗？”麻花辫女孩正要回话，一旁的男童也幽幽转醒，看到这个狭小昏暗的空间瞬间吓得嗷一声大哭起来。
“吵什么吵什么，再吵信不信老子把你扔河里喂鱼。”伴随着哒哒的下楼声，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影引入眼帘。
欧阳琳抬头，入目是一张脸是晒的黢黑，油光锃亮，像糊了一层腻子的脸。更糟的是，那脸上密密麻麻地鼓着大大小小的脓包，有的饱满得快要撑破，泛着恶心的亮光；有的已经破了，脓液干涸成黏腻的痂，混着油垢和灰尘，结成一块块褐色的斑。几颗新冒的又红又肿，周围皮肤绷得发亮，像是随时要炸开。他恶心难看的嘴脸顿时吓住了大哭的男童。
这时坐在旁边的大男孩突然大喊“李大！那女的要逃跑，你看她们在解绳子！”话音刚落，男人的目光又射了过来，两个女孩瞬间一抖，那个呆呆傻傻的小姑娘立刻像护犊子的母鸡一样跑过来挡在二人前头。
见此，男人并未发怒，反而露出一个诡谲的笑“上了这船，想解绳便解吧，反正你们也逃不出去。”
或许是看男人比预想的好说话，身着华贵的男童再次尖叫起来“我要娘亲，我要回家，你快放我回家，要不然我叫我阿耶杀了你，到时叫你千刀万剐、碎尸万段！”男人离开的步伐顿住了，眯了眯眼，“好啊，我带你见你娘亲。”顺手揪起男孩的后脖领，转头看向这边“你们也跟着。”
告状男孩一马当先，紧跟着男人的步伐就追了出去，小男孩紧追其后。小姑娘扶着女孩，女孩扶着欧阳琳，三人互相搀扶着走向夹板。
男人拎起男童，一下将男童的头扎进水里，再拎起，再没入，反复几次，男童出气多进气少，再也没了哭嚎的力气。
他将手里的男童往地上一掼，那孩子闷哼一声滚了两圈，蜷在角落里再没敢动弹。
男人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扫过面前吓傻了的五个孩子，嗓门粗粝得像砂纸摩擦墙壁的声音。
“你们这群兔崽子给老子听好了，像你们这种人，生来就是下贱命。我李大肯花钱把你们买下来，再费力气往贵人跟前送，那是你们祖坟冒了青烟。往后跟着贵人吃香喝辣，回头还得谢我。说到底，我这是送你们享福去的。”他脚尖指了指地上蜷着的男童，“别学这贱胚子，给脸不要脸。”
告状男孩赶忙挤出笑来，点头哈腰地凑上去：“对对对，都是他们不知好歹！李大您的一片真心，我哪儿能不明白呢。”男人脸上这才浮出点满意的纹路，扯过一只布袋扔到他脚边：“就你懂事，往后吃的就由你来分配。”
说着话音一转，眼风冷冷地刮过众人，“不过这贱胚子闹这一出，你们都得跟着受牵连，今儿一天的伙食，就三张饼子，三竹筒水。”告状男孩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堆起来，飞快地弯腰拾起布袋：“明白，明白，我一定会好好分。”
告状男孩接过布袋后，慌忙转身钻回舱内。他往边儿上一坐，将袋子往怀里一搂，掏出水和饼子就往自己嘴里塞，看见小男孩走近，又掰了一块塞进对方嘴里。
麻花辫女孩见状急了，声音一下子拔高：“你们怎么就吃上了？我们那份呢！”告状男孩头也不抬，斜斜瞥了她一眼，嘴里含着饼子含糊不清地回：“一天就三张饼、三筒水，我自己还不够塞牙缝呢。你们惹出这档子事，连累大伙挨罚，还想着吃饼？做梦去吧！”
欧阳琳伸手拦住那个想往前冲的羊角辫小姑娘，自己冷冷地开口：“那你想过没有，要是我们都饿死了，你的李大会不会饶了你。”这话不重，却像一根针，不偏不倚扎在告状男孩最心虚的地方。
他动作一顿，显然想起了白天那男童被拖走时凄厉的哭喊。一旁一直沉默的小男孩也抖了一下，拉了拉告状男孩的衣角。犹豫片刻，告状男孩终于从布袋里摸出一只竹筒和一张饼，不情不愿地扔了过来。
“赏你们的，”告状男孩撇了撇嘴，缓过劲来，又恢复了那副嘴脸，“别说得好像我亏待了你们似的。女娃子本就不值钱，吃多了也是浪费粮食。”
三人并未与其分辨，只默默分食了半块饼和半筒水，剩下的想等男童醒了再喂点。
谁知睡到半夜，身边火炉一样的体温把三人热醒，一摸男童的额头，果然烫的能烧水，麻花辫女孩急道“得降温，这样子烧下去人会死的。”告状男孩也被吵醒了，他振振有词地说谁知道这人晚上会发烧，还大言不惭地表示自己白天都将水喝光了，让三人给男童捂捂汗，还叮嘱她们安静点，别吵吵闹闹的影响他睡觉。
欧阳琳气结，不待其他人有什么反应，直接一个健步起身用力拍响舱门，大喊“救命”。面色不虞的男人一出现，告状男孩强先发声，指着欧阳琳就道“是她拍的门，快惩罚她！”
男人转头看向欧阳琳，欧阳琳也浑身一颤，但还是强撑着“这孩子要烧死了，我想着人死了就不值钱了，就想求您要点草药和水，不是故意吵您睡觉的。”
男人拖着下巴“之前不是给了你们三筒水吗？”愣头愣脑的小姑娘当即跳出来，指着告状男孩大喊“他喝光了！水和饼子他一个人吃了两份！”男孩缩了缩脖子“可她们还有一个饼子一筒水啊。”
男人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望着告状男孩，“我不管你怎么分，反正你们四个我是要献给贵人的，我相信你也不想知道真出了岔子会有什么后果。”而后低头看向欧阳琳“至于你们两个，真死了处理起来也是一件麻烦事。”
语罢，男人掏出一只竹筒扔给欧阳琳“草药没有，这竹筒子归你，能不能救活他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待男人走后，告状男孩又恬不知耻地凑上来“早上李大说了东西得由我分配…嗷！”话未说完，那个愣头愣脑的小姑娘像炮仗一样撞倒男孩。
欧阳琳冷冷接话：“你的李大也说了，这水是救这孩子命的，要是他死了，你看你李大会不会对你做什么。”男孩听后不再言语，只捂着腰小声咒骂，小男孩则扶着他坐下，低声劝着什么。
三人忙活了一整夜，男童的烧总算退了下去。可第二天一早醒来，人却彻底傻了——眼神空茫茫的，看谁也不认得，问他叫什么，只会咧嘴笑。小草心疼得不行，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眼圈泛红。
欧阳琳还惦记着昨晚那出戏，目光落在羊角辫小姑娘身上，又转向麻花辫女孩，忍不住开口：“阿姊，我还不知道你们叫什么名字呢。我叫欧阳琳，昨晚这小妹妹力气可真大，一头就把那哥哥撞翻在地了，要知道她这么厉害，一开始我就不该拦着她。”
麻花辫女孩抬头，苦笑了一下：“我们穷人家的孩子，哪有什么正经名字。家里人都叫我小草，这是我邻家的妹妹，叫小花。小花话少，人也慢吞吞的，可心地不坏。”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力气比好些男娃子都大，在村里的时候，柴火是她帮我扛，猪草也是她帮我打，比我这个做阿姊的还能干。”说着，她的手轻轻搭在小花肩上，小花也不吭声，只是安静地靠过去，像一只沉默的小兽。
欧阳琳看向小花，又看小草：“小草阿姊，弟弟已经这样子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们要想办法自救。”
她想起那句“至于你们两个，真死了处理起来也是一件麻烦事。”
当时听来只觉刺耳，此刻再嚼，却像惊雷劈得她冷汗涔涔。
她和男童，与那四个孩子从来不在一条船上。他们是正经货物，要安安稳稳地送到贵人手里换银子的；而她和男童，不过是李大不知为何，顺手捎上的累赘，死了也只会让他皱皱眉，嫌收拾尸首时要费些手脚罢了。
男童痴傻的今天，很可能是她的明天。
小草还在犹豫，毕竟男人说会将她们送上登天梯，未来过的都是好日子。这样的大饼让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吃了上顿没下顿还有挨打的贫苦女孩很是心动。
让小草改变想法的是第三天的早上，男人将几人从船舱里叫了出来。小船靠近了一艘金碧辉煌的花船，船上一个侍从模样的人走了出来，“呦，什么风把你李麻子吹来了上次的货可太不中用了，这次可别像上次那般糊弄事儿，否则有你的好看。”
男人，也就是李麻子立刻恭敬地迎上去“那是，那是，上次是我眼拙，这次我特地跑了好几个村才挑的极品，绝对让潘员外满意。”话毕，李麻子看着花船内人影攒动，低声道：“那里头，看着不止员外一人？”侍从眉毛一挑，“你只管供好货，员外的事不是你这种人能知道的。”
李麻子立刻低眉顺眼赔笑道：“是，是，陈公子您别生气，是小的多嘴了。”说着一边扯过告状男孩，“您看这个怎么样，模样周正、红唇齿白，可是顶顶好的货呢。”
侍从细细看了看，点了点头：“这次这个倒是不错，如今新政下来，像这般好的货确实不多见了。”
此时，一个大腹便便、肥头猪脑的男人便从船舱里走了出来，路过的风带起轻掩的薄纱，露出里头白花花一片，刺目又绚烂的红瞬间抓住所有人的眼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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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谷底天光何时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