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帽人盯着钟晓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有种。”

“跟我来。”

兜帽人领着钟晓，穿过夜市最深处，在一家挂着“殡”字幡的铺子后堂坐下。铺子里没有伙计，只有一排一排的货架，货架上摆的——全是灯。

成百上千盏灯。

每一盏，都写着名字。

每一盏，都是一条命。

“小师傅，我姓乌。”兜帽人给自己倒了杯茶，“这条街上的‘命铺’，七家，都是我管的。”

“你想找上游？”

乌老板放下茶杯，往柜台后一靠，好整以暇：

“我可以告诉你。”

“但我更好奇另一件事——你一个‘外乡的黑户’，九盏续命灯，才来几天，就丢了三盏，你不好奇自己为什么丢得这么快吗？”

钟晓心里一凛：“为什么？”

“因为你的灯，是‘精炼油’。”

乌老板伸出手指，在钟晓那盏小灯的琉璃罩上，轻轻一弹。

嗡——

灯罩里，极轻极轻地，响了一声。

不是灯芯的声音。

是钟晓自己，心口跟着一震。

“普通人的命，烧一百年，也熬不出这么纯的火。”乌老板眯起眼，“外乡的、带印的、系统加持的魂——你们这种命，一滴，顶凡人十年。”

“灯楼上头那位，最近胃口大得很。”

“满城抓你们这种‘黑户’，抓回去，炼油。”

“你猜，他急着烧油，是想干什么？”

钟晓的脑子飞速运转。

打更老头说过：灯官不批天亮，是因为天亮=结账=编制清零。可如果只是“赖着不走”，守成就行，为什么要疯狂炼油？为什么要烧得这么急？

烧油，不是维持，是——

“他在烧什么东西。”钟晓缓缓开口，“他不是想维持长夜。”

“他是在赶工。”

乌老板的笑意，第一次淡了下去。

“小师傅，是个明白人。”

“那我再送你一个消息，不收钱。”

他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张烫金的帖子，推到钟晓面前。

帖子上印着两行字：

【兹定于月望之夜，灯楼开印】

【恭请——界外·伞行·执事，莅临验货】

“灯楼百年不曾‘开印’。”乌老板的声音压得极低，“这一印，是要往外‘发货’。”

“发给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批货，是从全城人身上，一滴一滴熬出来的‘时间’。”

“小师傅，你在夜市卖面，卖出人情；你在灯楼外惹事，惹出眼线。你以为你在跟一个贪官斗——”

“你抬头看看。”

钟晓顺着他的话，抬头。

透过铺子的天窗，能看见高地上那座灯楼——今夜的灯楼，九层灯火，比往日亮了数倍，亮得不像照明。

像预热。

“这长夜，是一口锅。”乌老板慢条斯理地续上茶，“我们都是锅里的汤。”

“而有人，在把汤，一勺一勺，往外卖。”

“卖汤的人，官帽太大，我惹不起。”

“但买汤的……”

乌老板抬起眼皮。

“月望之夜，伞行的人，会亲自来提货。”

“小师傅，你的灯，我不卖你了。”

“我送你。”

他把那盏写着“钟晓”的小灯，推了过来。

“就当，交个朋友。”

“我这人生意做久了，只信一句话——”

“把全城人当汤熬的买卖，做不长久。”

“我押你，能搅了这锅。”

钟晓收了灯。

灯入手的一瞬间，系统光幕亮了：

【叮！检测到失窃续命灯一盏，物归原主。】

【续命灯：5盏】

【另：检测到该灯在失窃期间，曾被批量登记入册，标注为——】

【“待炼·特级·09号·遗物”】

【备注：09号遗物，共有两件。】

【另一件，登记于十年前。】

【品名：温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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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摊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