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青葱年少

李华忠一有空闲,就待在自己狭窄的茅草屋里,无微不至地照顾起孩子。实在忙不过来时,他便把孩子带到许应珍家里,请他们帮忙带个半天。

他从与很多人的交谈以及自己的亲身经历里,得到了许多经验。渐渐地,他也掌握到了一点儿照顾孩子的窍门。

如果孩子哭了,那可能是饿了或是想尿了。他虽然依旧手忙脚乱,但是内心却也镇定了许多,没有开始照顾孩子时那么紧张和慌乱了,仔细地检查起孩子的状况,看看具体的原因是什么。孩子睡着了,他就会坐在那里,安静的望着孩子的睡颜,在那样祥和的气氛里,他也渐渐地困倦下来,在孩子旁边打起盹。

孩子在他身边的日子,李华忠内心感到了一种神奇的心安。他很难具体地说出心里那种奇妙的感受,只知道自己心里涌起了丝丝点点的满足,那感受极其曼妙。

青生长到四岁的年纪,李华忠觉得他尤其像个野孩子,喜欢撒泼打野似的到处疯玩。

看到土路上有一些松散的泥巴,就会不由自主地蹲下身子,抓起一大把放在手里,将这些沙子堆放在一块,叠成一个高耸的塔。无聊了,他也惯会给自己找事情做,将路边的野草全部拔出来,很整齐地排放成一排,央着李华忠陪他一起玩过家家。

李华忠对此感到十分无奈,他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令他欣慰的是,孙子十足的聪明,甚至透着一股调皮劲儿,毕竟自己只带他赶过一次集市,他竟然就能有样学样地"买"起菜来,那架势真是让他哭笑不得;可令他头疼的地方也很多,孙子着实是过于淘气了,整日整日的乱跑,一天好像有用不完的劲儿,精气神十足。每次回家,看到他黑得像煤炭一样的衣服,李华忠就知道,他准是又去外面疯玩了。

毕竟年纪还小,李华忠也不好过于严厉,他只能装模作样地训斥孙子,厉声说:“青生,你下次再调皮,明天我就拿竹鞭子抽你了。”他又瞪瞪眼,做出要打人的架势。

但这招对青生不管用,李华忠从没有打过他,即使是他再淘气的时候。所以他虽然年纪还小,也知道李华忠那是唬他的,让他不要乱跑而已。

对于李华忠的“警告”,青生仍然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改不了调皮的性子。

李华忠没有任何办法,打吧,他舍不得;好言相劝,又对孙子不管用;再者,孙子确实年纪还小,对很多东西都不懂,只是喜欢到处玩,也没犯什么原则性的错,李华忠很多次只能像现在这样装模作样地唬他一下。

李华忠真的无计可施了,不知道怎么去管教孙子才好,他每天都要去干农活,不可能一天到晚地守着他。青生又喜欢到处玩,万一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李华忠真是煞费苦心,他冥思苦想,终于想出一个合适的对策,他领着孙子来到李雪朝家里。

李雪朝今年十三岁了,相较于前几年,她的心智更加成熟,懂的事情也更多。她看到李华忠牵着青生过来,立即心领神会地知道了李华忠此次前来的用意。李雪朝低下头,把手伸到青生面前,和煦地跟他说:“青生,到我家来玩好不好,我给你糖吃。”

青生抬头望向李雪朝,在他有限的记忆里,他依旧十分清楚地记得这个活泼潇洒的姐姐。他点了点头,跟在李雪朝身后。李华忠见此,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他朝李雪朝点了点头,然后放心地下地干活去了。

许应珍今天去集市上赶集了,家里空荡荡的,房子里仅有李雪朝一人。房间很干净,空旷的房间里仅有一张小巧的木桌,桌子上摆放着一大堆书,书籍看上去很旧,书角早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但李雪朝仍然是对它们爱不释手。

李雪朝进到自己的屋里,从抽屉里拿出来几颗糖果,将其中一颗糖的糖纸剥开,把糖喂给青生吃,然后再将其余的几颗糖放到他手里。随后,她指了指旁边的凳子,示意青生坐下,对他说:"你在这儿好好坐着,我就在那里看书,你有事就来找我,好吗?"她又伸手指了指右侧边的那张木桌。

青生重重地点了点头,乖巧极了。

糖果甜味十足,青生津津有味地嚼着,小嘴还咂摸着口中的甜味儿。他非常喜欢吃甜食,甚至到了情有独钟的地步,只是李华忠在这方面管的严,不允许他多吃,怕腐蚀了牙床,他只有偶尔才能吃到一点甜的东西。

如今手里有美味的糖果,青生也没有活蹦乱跳的心情,只安安静静地坐在板凳上,享受着糖果的清甜。李雪朝也多了更多的空闲时间,翻看着破旧的书籍。

李雪朝这阵子迷上了江湖志怪的小说,她尤其喜欢看蒲松龄的《聊斋志异》和一些民间怪谈的话本,她每天看的乐此不疲。但是许应珍不肯给她看,她觉得这些东西长不了知识又渗人,李雪朝看了以后夜里肯定会做噩梦。李雪朝表面答应许应珍不看,等许应珍走了以后,她又在背地里偷偷地看,她几乎是看得着了迷!

等到所有糖果吃完,青生没了事情可做,他感到十分无聊,他不敢太放肆,仍旧乖巧地坐在板凳上。待了一阵后,他又左瞧瞧,右望望,把房间里所有的地方都看了个遍,还是感到十分无聊。他天性好动,很难按捺住想玩的心理。但他也知道这不是在自己家,不能随便地乱跑,只好又将精力放在别的事情上,他甚至开始盯着窗外叽叽喳喳乱叫的麻雀看。

李雪朝正孜孜不倦地读着书,读到有趣的句子时,她乐了起来,将句子轻声地念了出来。声音虽然不是很大,但青生耳尖,还是清楚地听到了,他立马把注意力转移到李雪朝那块儿去。

他高兴地跑到李雪朝身边,问道:“姐姐,你在笑什么呀?”

同时,他看到了桌子上那几本很厚的书。他向李雪朝指了指它们,好奇地询问道:“这是什么呀?”

李雪朝抽空望了他一眼,见他好奇的模样,耐心解释道:“这是书,我在念书呢。”

“什么书?”这话把青生难住了,很显然,这在他的认知之外。

“你现在还不懂,我以后再告诉你。”李雪朝没有多说,继续乐此不疲地翻看着话本。

“哦。”青生委屈地撇撇嘴。

李雪朝瞥了青生一眼,看他这么委屈,低声叹了口气,大发善心地告诉他:“我在看好玩的故事呢!”

“好玩的故事?—什么故事啊,我可以听吗?”青生瞧了一眼话本。

“不行!”李雪朝无情地说。

“为什么?”青生要流泪了,嚷着让她讲。

“怕吓着你。—这些故事可恐怖了。”李雪朝向青生做了个可怖的鬼脸。

“......”青生果真被吓了一跳。

“你还真怕了!”李雪朝哈哈大笑起来。

李雪朝摸了摸青生的头,认真道:“不逗你了。—你现在还太小,不能听。我以后再讲给你听,好不好?”

青生抿了抿嘴,满不情愿地点头。

他爬到板凳上,很正经地看了那几本书一眼,书的扉页是深蓝色的,看上去已很烂很旧了。他闲来无事,拿来其中一本,慢慢地翻了起来,即使他一个字都看不懂。

水杨庄的土地十分坚硬,厚厚的泥土很难分开。

李华忠冒着烈阳,拿一把笨重的锄头,千辛万苦地翻着土。他的脚深深地嵌入到土里,脚踝上都沾满了泥巴。

烈阳如一把尖刀,直直地刺向李华忠,李华忠感到自己像刑场上正在受处刑的犯人,内心十分煎熬,又无处遁逃。他的脸上滚滚流淌下豆大的汗珠,直往地上砸。

李华忠擦了擦汗水,汗流到了眼睛里,他又不适地眨了眨眼。随后,他将额头上的汗珠抹去。汗珠随着手的移动,也一点点地倾斜,有一部分掉进了土里,另一部分融进了他花白的头发上。此刻,他的整个头都已经湿透了。

李华忠实在是热得受不住,他赶紧来到一小河边,捧起一把河水,立即往脸上灌。当清透的河水浸润他热得冒烟的脸时,李华忠顿时感到无比清凉,他甚至想将整个身体都浸在河水里。

整个河边围满了大量来解渴的农户,有的甚至光着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黝黑的脊背在烈阳的照耀下,仿佛一块儿黑土。

李华忠在河边待了一阵,等到全身清凉了一些后,才捧起一把河水,大口咽了下去,然后扛着锄头,回到自己要干的那块地,继续闷声地翻着土。

在繁重的劳作里,不知不觉,天黑了下来。

李华忠抬头望了眼天色,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孙子。他得赶快把活干完,到家太晚,青生肯定会害怕。

李华忠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归家途中,李华忠远远地看到,青生正站在一棵茂密的柳树下,不停地徘徊,大约在等他。李华忠心里霎时涌起一阵难言的喜悦。

他快步走到孙子跟前,将肩上扛着的锄头换了一面背,然后慢慢蹲下身子,用空闲的手轻轻地敲了敲孙子的脑袋。双眼黑亮黑亮的,他期待地看着孙子的反应。

果不其然,青生被敲了一脑壳,闷痛的大叫了声,他抱怨地道:“爷爷,你不要再敲我的脑袋了!”

青生赶紧揉了揉脑袋,用带点幽怨的眼望向李华忠,像个大人一般,以一种严肃的口吻,道:“你知不知道,被敲脑袋,我会长不高的。”

李华忠笑着跟他道歉,赶紧转移话题,询问道:“你是怎么到家的?我还准备去接你呢。”

青生没多想,他嘟囔着答:“雪朝姐姐把我送回家的。我还在她家吃了饭哩,她家的饭菜可好吃了!”说着,他开始兴高采烈地描述起来。

李华忠一声不吭,安静地听着孙子的话,他眼里带了淡淡的笑意。

随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进屋后,李华忠便迅速地把昨天剩下的冷菜热好,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他已经有大半天没吃一口东西了,胃里全都是冰凉的河水。

夜渐渐地深了,李华忠饭饱后,把家里简单地收拾了一番,然后搬着把板凳,坐到茅草屋门口,吹着屋外的凉风,和孙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

李华忠注视着孙子,问道:“你今天都干了什么?”

“没干什么,我今天在和雪朝姐姐一起看书呢!”青生骄傲地扬起脑袋,得意洋洋地向李华忠炫耀。说话间,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

李华忠惊讶了,打趣道:“你还会看书?”

青生重重地点了点头,煞有其事地道:“那是自然,我还看了一个小时呢!”其实,他翻了一会儿后,便开始犯困,趴在桌子上睡了起来,李雪朝还专门把他抱到床上去睡。

李华忠又问:“那你都看了什么呀?”

青生答:“看了一本好玩的书!但就算跟你说了,你也不懂,所以我就不说出来了!”

“这样么......”李华忠摸了摸下巴。

随即,他附和地道:“青生真厉害!爷爷一个字都不认识呢。”

青生听后,开心地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毫不谦虚地道“那是自然!”

李华忠看他骄傲的模样,无奈地摇摇头,也跟着轻笑了起来。

到了最热的三伏天,李华忠就更忙了。每天天还没亮,他就下了地,只为了能早点干完农活,等到太阳照在身上时,赶紧回家休息。凌晨五点,李华忠就会醒来,将自己收拾好,然后扛着把锄头,来到田地里。

夏天日长,天比以往亮的更早。虽然此时天还没完全亮透,但李华忠觉得,它现在是那么的可爱,甚至是一天中最可爱的时候!

李华忠早点儿起来,也为了吹吹那凉爽的晨风。晨风刮在他的脸上,他的身体会不自觉地舒展开,手脚也更灵活,干起活来更有力气。晨间的他,好像用不完的劲儿,他喜欢趁着晨间精气神十足,加紧了去干农活。深怕等晌午蔫了以后,没有力气却还要待在烈阳下暴晒,那才真是受罪!

现在是双抢的时节,李华忠可谓是忙得晕头转向,有时甚至连吃饭的空闲时间都没有。一整个夏季,李华忠都暴露在烈阳下,皮肤晒得黝黑,像煤炭一样。他笑起来时,那脸上浮现的皱纹,也很难看清了,只能看到一排排窄小的黑土地,在烈阳下闪闪发光。

李华忠难得无事时,会爬到门前的一棵柚子树上,去给孙子去捉几只知了。

闷热的午后,茅草屋前传来一阵阵响亮的蝉鸣。

青生年幼,好奇心旺盛,他听到蝉鸣,自然感到疑惑。他睁大眼睛,开始左顾右盼,想找出声音的源头,也很好奇究竟是什么东西,会叫的那么大声和响亮。

李华忠直接告诉他:“那些是知了的叫声。”

青生听了,问:“哦,知了是什么?”

李华忠摸了摸额头,道:“和鸟一样的动物。”

青生疑惑了,问:“和鸟一样的动物—所以,它长什么样子?”

“......”李华忠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李华忠也描述不清,只好爬到树上,去捉几只过来,好叫他自己看看知了到底长什么样。

知了机警,也很容易跑掉。但李华忠小时候捉惯了知了,所以捉起知了来,毫不费力。他很快就捉到两只叫的正响亮的知了,然后想把它们的翅膀给卸了。青生看到后,连忙阻止他,大声喊道:“你为什么要卸它的翅膀!”

李华忠无语,问道:“那它们飞了怎么办?”

“......”青生不知如何回答了。

李华忠作势又要卸,青生着急了起来,几乎是脱口而出:“飞了就飞了吧,我就看一会儿!待会儿就把它们放回树上。”

李华忠随他的意,把两只知了按住,递给了他。青生就蹲在地上,认真地观摩起它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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