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秦祝修书一份让人送去国师府,告诉裴韫自己身上巫族血脉的来源。可不料,十天半月过去,秦祝都没等到裴韫的回信,包括让玄炎送去戚灼玉那里的。
不安的情绪渐渐滋生,秦祝每日做的最频繁之事便是在东宫大门处的路上来回踱步。
但即便秦祝再急,此时也无济于事,在绑架案没查出结果之前,他始终处于待审状态,每隔几天就有人上门询问他被绑架的事,于是他这一等,便等到了皇后千秋宴那日。
太监扯尖嗓子高声道:“太子献上红玉凤凰一尊——”
这尊红玉凤凰高一尺,通身沁红,艳比朱砂,似涅槃火凤昂首啸天,欲翱九霄,威仪非凡,在阳光的下熠熠生辉。
在场众人无不惊呼,不少夫人眼中尽是羡慕之色。
秦祝像只开屏的孔雀,得意洋洋地上前祝贺,他两眼弯成月牙,笑得灿烂,两手合抱行礼,“儿臣祝母后万寿无疆,凤体康泰。”
林嫣端坐在紫檀镂凤宝座上,头戴十二花卉东珠凤冠,面容姣好,长久以来积攒的威望使她看起来不怒自威。她抬手示意秦祝平身,看向秦祝的眼光柔情似水,嘴角微微上翘:“阿珞费心了,这红玉凤凰本宫甚喜。快落座。”
今日来送礼祝贺的夫人们大半是来巴结皇后的,恭贺祝词也都千篇一律。秦祝坐在一旁手托着下巴,听着甚是无趣,正悠闲地吃点心,突然感觉有数道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他看去,是几位夫人们——她们时不时扭头互相掩面说悄悄话。
秦祝顿感不妙。
莫不是又盘算给我说亲?这可不行,他心想。
秦祝向林嫣投去求助的眼神。
娘救我!
林嫣有所察觉,也看向他。
怎么了,阿珞?
秦祝挤眉弄眼,眼睛不断往窗外瞟去。
我要出去!
林嫣心领神会,微笑颔首。
秦祝麻溜从后门逃出,在凉亭碰到了今日随长辈一同入宫的友人,安国公之孙李怀尹。
李怀尹曾是秦祝的伴读,年幼时二人可没少干逃课的事,经常结伴去上树掏鸟蛋,下河抓胖乎乎的锦鲤,挨打当然也是一起,秦祝因着是主谋,自然仗义些,即便是小手被打的红肿,他也不忘替李怀尹挨几板子。
后来可能是安国公担心孙子被带坏,便自请把李怀尹送去参军,分别的那一日,两个小少年嚎啕大哭,特别是李怀尹,怕此刻是今生最后一面,连遗书都写好了,结果后面他才发现自己是被送去城郊的驻守军,秦祝得知后笑了他很久,即便是现在见面,秦祝也不忘蛐蛐两句。
“怀尹哥!今儿又是来给我送信的?”
“去去去!”李怀尹翻白眼,给了他一肘,“要不是祖父非让我来,趁皇后千秋宴来相看姑娘,你当我愿意回来?”
李怀尹要成家了吗?秦祝刚想说急什么,忽然想到李怀尹长了自己五岁,二十二岁的年纪是该成家了。
宋曲国律,男女皆满双十之龄,方可议亲。
“安国公急着抱曾孙咯。”秦祝搂着李怀尹的脖子打趣道,“告诉我,你看上哪家姑娘了?兄弟我帮你追。”
“我怕别人姑娘看不上我。”李怀尹害羞地摸了摸鼻尖。
“这话说的,怀尹哥可是有心上人了?”
“嗯,是个很特别的姑娘,估计她看不上我这大老粗。”
“别太谦逊了,怀尹哥在咱这一辈中也算的上翘楚。要追就趁早追,免得让别人先赢得美人芳心。”
秦祝确实是发自内心讲的,李怀尹年幼时虽不争气,但被送去军营后就脱胎换骨了,秦祝至今还记得分别之后的初见,彼时他因为逃课,不小心从墙上摔下,摔了不尴尬,尴尬地是被陌生的人们瞧见,秦祝麻溜地爬起身准备跑,没想到却被喊住。
“秦祝!”
熟悉的声音想起,秦祝迟疑回头,只见一个皮肤黝黑的男子再冲自己招手,奇了怪了,秦祝不记得他认识。
那男子虽黑,但五官深邃硬朗,只是左眼上方狰狞的疤痕使他整个人看起恶狠,个子高大且壮实,秦祝是在没忍住,瞟了几眼他衣服上凹凸出的肌肉轮廓,内心夸赞道,好身材。
皮肤黝黑的男子见他眼中的疑惑,索性自报家门,“我,李怀尹啊!”
“什么!”秦祝惊呼出声,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吗!
不仅如此,几日后,桉叶又给秦祝带来一则惊掉人下巴的消息,李怀尹此次回来是因为剿匪有功,回来受封赏的。
自己碌碌无为固然难过,但朋友的成功更令他揪心。
隔日,秦祝就自请参军,但不仅被皇上拒绝还被说教了顿,可少年心气傲,怎能受得?秦祝一气之下收拾好行囊,连夜离宫出走,跑去参军。
秦祝还想再问问李怀尹暗恋的姑娘是谁,但被桉叶的出现打断了
“今日入宫的贵女们又在找戚大小姐麻烦了!”桉叶焦急道。
“什么,灼玉姐进宫了?”秦祝猛地抬头,先前在凤仪宫时只见着戚灼玉的母亲戚陆氏,便觉得她还被戚大人禁足,皱眉不悦:“现在人在哪?这群贵女闲得慌!”
桉叶穿着粗气:“回殿下,在翠馨湖。”
秦祝对李怀尹抱歉的笑道:“今天失陪了,改日我请你去锦珍阁吃饭。虽然灼玉姐肯定不会吃亏,但此事多半因我而起,我得去看看”。
李怀尹拍怕他表示理解,“好,到时我定要好好宰你一顿。”
秦祝身为至今唯一的皇子,即使再不着调,继承皇位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无数名门贵女盯着太子妃的位置。但一直有传谣,戚家大小姐戚灼玉是内定的太子妃,因为她母亲是皇后的闺中密友,所以每次宴会上,戚灼玉都是被众贵女孤立欺负的对象。
翠馨湖边,一群少女聚在湖边,气氛剑拔弩张,路过的飞鸟都不敢“叽喳”出声。
戚灼玉身旁粉衣少女双手叉着腰,愤愤不平说道:“你们想当太子妃就去搭讪太子,别总是欺负灼玉!”
这个少女是尚书令幺女,温楠。
“我们说错了吗?要不是她自己不检点,在郊区私会外男,怎会出意外?”一个紫衣少女指着戚灼玉高声说道。她是黄门侍郎之女,柳芊。
“哎,柳家妹妹声音还是声音小点,这里可是在宫中。私会外男的事传要是出去,戚家姐姐的名声还要不要啦?”另一个少女以扇掩面,轻笑道。她是兵部尚书之女尤姝琴。
“你!”温楠一张小脸气得脸涨红,她现在气的想一人给一巴掌!
“戚家姑娘素来温良贤淑,深得皇后娘娘喜爱,诸位姐妹平时也是看在眼里的,应当不会做出此等腌臜之事吧?”说话的少女面带惋惜之色,她是这群贵女之首,骠骑大将军嫡次女陆灵欣。
此言一出,其余贵女纷纷说陆灵欣太单纯了,戚灼玉表里不一,德行不佳。
戚灼玉的双拳默默攥紧,又松开,如此反复,戚灼玉竟品尝到了股铁锈味,原来是她不知何时咬破了嘴唇。
戚灼玉清楚,一旦动手就会被抓住把柄,此时除了一忍再忍也别无它法。
就连温楠撸起袖子欲上前干架,也被她拦住。
“哎呀呀,这里好热闹,诸家小姐聚在这里玩什么呢?不如让本宫也参与一二。”秦祝赶来,他摆出一副纨绔子弟的姿态,笑嘻嘻地挡在戚灼玉和温楠二女前面,只是他的笑意不达眼底。
见太子来,众贵女脸上带有丝羞涩,屈膝行礼,异口同声说道:“臣女见过太子殿下。”
秦祝摆摆手说道“免礼”,对着为首的陆灵欣笑道:“听说母后御花园召集各家小姐夫人们赏花,诸家小姐怎么还不去?”
听到秦祝提及皇后娘娘,多数贵女眼中闪现喜色,若是能得皇后赏识,她们便有机会争夺太子妃的宝座了,也有少数贵女眼神一暗,她们留意到秦祝话中的驱赶之意,但都压下心中的嫉妒,柔声道:“臣女先告退。”
啧,就知道没一个贵女是真心待我的,随便拿娘撒个谎,她们一个两个脸上的小心思就藏不住了。害,伤心!
待确定人都走远后,秦祝才转身,一眼就瞧见她嘴唇的红肿,担忧问到:“灼玉姐,你......还好吗?”
戚灼玉摇摇头,淡淡笑道,“无事。”
“那没事啦?”温楠突然囔囔道:“每次都是因为太子,还有这次被造谣私会外男的事......”
“温楠。”素来待人温和的戚灼玉,难得厉声打断他人说话。
“温小姐继续讲!”秦祝握住戚灼玉的手,心疼道,“姐,我能帮你。”
戚灼玉倔强地转过头,眼前少年真挚担忧的眼神刺得她眼疼,她感觉自己的眼角已经湿了。
温楠想了想,随后讲起了最近发生的事,“大概是在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那为什么自己没听说过,难不成是有人故意屏蔽了东宫?何人能用如此通天的本事?秦祝越想越后怕,此时天真的他还未意识到,整座京城正在一步步被人收入囊中。
然而接下来温楠的话更是让秦祝的心跌到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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