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

这时何丞回来了,阿泰直起身问:“人抓到没有?”

何丞笑笑:“小事,下面的人已经找去了,四周都是海,量他也跑不了。别管了,咱们吃饭。” 说着,他拍拍掌。

弯琴、编鼓以及竹琴声一同响起,宴席开始。

何丞端起竹杯向阿泰敬酒,两人推杯换盏,说着酒席上的场面话。

舞台上,身着端庄黄色盛装的舞女们出场,跳起了塔朗传统的拔罗舞。以前古塔朗在重大节日的时候,宫廷舞者们就会在广场上为所有人跳起这支拔罗舞,这是一种神圣的舞蹈。

我暂时忘了刚才的不悦,认真当观众。

可跳着跳着,舞台上的舞者们突然将外衣一扯,露出了暴露的衣衫,脚下继续着舞步。

何丞哈哈大笑:“阿泰,我准备的表演如何,个个是塔朗绝色佳人,是不是很对你的胃口?”

一种反胃的感觉的瞬间窜到喉咙口,我赶紧捂住了嘴巴。

就在我马上要吐出来的时候,阿泰起身抬脚一踹。

“轰”的一声,面前的大理石圆桌瞬间飞了出去,所有人都呆在了原地。

阿泰理理衣襟,冷冷地看向呆坐在椅子上的何丞:“我未婚妻是塔朗人,你准备这种节目什么意思?”

何丞呆滞地眨了眨眼:“未婚妻?哎呀,瞧我这脑袋!”他啪啪扇了自己两耳光,起身朝舞者们挥手,“下去,都下去!”

“若,走。”阿泰牵起我就往外走。

“阿泰!阿泰!”何丞急急忙忙跟在我们身后解释,“我弄错了!我不知道她是弟妹!还以为只是红颜知己!我弄错了呀!瞧我这不好使的脑袋!”

阿泰头也不回地说:“既然你脑袋不好使,我们的合作计划取消。”

开船后,我看了看站在岸边,呆呆看着我们的何丞,问阿泰:“你们的生意……”

“那买卖交给其他人也一样,反正我只是看中他舅舅白家的势力。”他扶着船舷,活动着右脚脚踝,“若,对不起,真是个糟糕透顶的约会。”

我问:“你的脚怎么了?”

“没事,有点麻。”说到这他突然笑了,问我,“是不是饿了?我们到夜市约会吃东西去,好不好?”

“好啊,”憋了整整一天,此刻我浑身一轻,“我要吃蛋黄花,椰浆碗糕,香辣虾,奶茶沙冰和芒果糯米饭。”

他一脸宠溺地看着我:“小心胖。”

我哼了一声:“不要紧,反正有帅哥学霸要我,货物订出概不退换。”

他低头凑到我耳边:“你订给我就已经是我的人,想退换,没门的。”

“你不讲道理。”我笑着说。

话刚出口,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也不知道宁肖能不能跑掉。

不行,不能想,阿泰很聪明,小心被他看出来,我赶紧把念头压了下去。

正值七夕,夜市人潮汹涌,街上全是一对对来提亚旅游的中国情侣。

我很饿,看到什么东西都想买,不一会儿,阿泰手上就多了两杯水果沙冰,一碗酸辣海鲜,两只爆花大鱿鱼,两盒芒果糯米饭,金黄丝……

到处都是人,在用餐区找了一圈都没找到空位,我提议:“要不,坐在河边的台阶上吃?”

阿泰把头摆得像拨浪鼓:“不行,会弄脏我衣服的。”

没办法,我们只好站在路边的大榕树下站着吃东西。

他双手被东西占住了,根本腾不开手,我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喂他吃芒果糯米饭。

虽然条件艰苦,但他笑盈盈地盯着我,吃得很开心,嘴里包得鼓鼓囊囊的。

就在这时,一个十多岁的小男孩横冲直撞地朝这边跑了过来。他妈妈拿着手机慢慢腾腾走在后面,用普通话喊:“小义,慢点跑。”

小男孩没理会他妈妈,还是一通乱跑,很快就冲到我面前。我躲闪不及,被他结结实实一撞,手里的芒果糯米饭洒了半碗。

可小男孩只是笑嘻嘻地看了我一下,又朝前面跑去。

我叫住他:“小朋友,跟我道歉。”

他妈妈走过来了,瞪了我一眼:“你一个大人,跟小孩子计较什么?”

听到自己妈妈的话,小男孩得意地冲我吐了吐舌头。

母子俩不再理会我,想要离开。

“拿着。”阿泰将手上所有的东西都交给我,拦住了他们的去路,“等等”

小男孩的母亲顿时紧张起来:“你要干什么?”

阿泰没理她,蹲下,双手搭在小男孩肩膀上,看着对方的眼睛,用非常缓慢,非常清晰的暹罗腔普通话说:“向姐姐道歉,不然哥哥把你的头拧下来。”

小男孩泫然欲泣,看了看自己的妈妈,发现自己妈妈已经吓傻了。又看看阿泰邪里邪气的眼神,嘴唇抖了抖,终于顶不住压力,朝我深深地鞠了个躬:“姐姐,对不起。”

“乖。”阿泰笑着揉了揉他的头顶。

“你……”小男孩的妈妈终于回过神,扯长了嗓子喊,“老公……”

人群中跑出一个背着巨大行李包的敦实大汉,原来这孩子的父亲一直在不远处。

一见到父亲,小男孩“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像是受了巨大委屈似的。

“儿子别哭。”大汉安慰了儿子几句,问阿泰,“这位兄弟,跟小孩子计较有意思吗?”

阿泰缓缓站起身,一八六的大个子,比对方足足高了半个脑袋。

“你儿子是孩子,我不能用肢体管教他的。”他揉着拳头,嘴角扯着坏坏的笑,“你是成年人,我不介意用成年人的方法解决一下我们的矛盾的。”

大汉仰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转头对妻子说:“出门在外,开心最重要。算了,走。”

小男孩的母亲也很识相,拉着小男孩就走。

等一家三口离开,阿泰回到了我身边。

见他有点瘸,我问:“你的脚怎么了?”

“没事。”他笑道。

我想起他在船上就不太对劲,弯腰扯起他的裤脚:“让我看看。”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他的脚踝又青又紫,肿得发亮。扭得这么严重一定和疼,刚才他居然强装无事陪我走了一路?我又气又心疼又好笑:“叫你踢桌子耍帅,肿成这样怎么不说?还走这么远。”

他柔声道:“今天早上已经很糟糕了,怕耽误你晚上逛街,惹你不开心。”

语音入耳,一颗小石子坠进平静的心窝,噗通一声,激起无数温暖的涟漪。

我抿抿嘴:“去台阶上坐着。”

他仍旧拒绝:“不行,我的衣服……”

我大声喝断他:“脏了我给你再买一件!”

“好的。”他怂怂地缩了下头,扶着我的肩膀,一瘸一拐走到河边的台阶上坐下。

我让他在原地等着,自己跑到药店买了瓶跌打药,又问奶茶摊讨了袋冰块。

回来时,只见三个华人小妹子聚在阿泰不远处,正拿着手机对着他一阵拍摄。一边拍还一边兴奋地交流:“我的天啦,好帅哦。浓眉俊颜,九头身,浓盐系帅哥耶。”

“他是不是男模啊,我的小心脏要跳出来了。”

“一会儿去要个电话。”

……

夜晚昏暗的灯光下,阿泰斜倚在台阶上,一条腿蜷起,一条脚伸得老长。黑色的套装勾勒出修长的身段,皮肤泛着莹莹白光,活脱脱成人童话里的暗黑王子。

也许是脚伤了不能反击,只能任由别人毫不掩饰地围观,他冷着脸扭头看着旁边,假装没听到女孩们的大声讨论。

我走到女孩们身后,招呼道:“姑娘,你们从哪来?”

几个女孩回头看着我,其中一个笑道:“我们从苏州来,姐姐你从哪来?”

我摇摇头:“我是本地人。”我指指阿泰,“那是我男朋友,能不能请你们不要再拍了。”

“不好意思……”

姑娘们纷纷道歉,收起手机,嘻嘻哈哈地跑了。

我回到阿泰身边坐下。

他嘴巴一噘:“你回来了,为什么去了这么久?我一个人在这很难受。”

“人多嘛。”我拉过他扭伤的脚踝放在膝盖上,脱掉他的鞋和袜子,将冰块包覆上去,“一会儿我们坐突突车回去吧。”

“好。”他乖乖地点点头,“还有很多小吃没吃,沙冰都化了。”

我示意他看看冰包:“我帮你敷冰,没法吃。”

他笑了:“我喂你吃。”

“好啊。”

于是他打开餐盒,喂我吃起了芒果糯米饭。

四周一片吵杂,可是很奇怪,我却感觉内心一片平静,很舒服。大概是因为今夜的他喂饭喂得特别认真,笑得特别好看吧。

天色越来越晚,旁边夜市里的灯火却越发亮了,他的眼睛也越来越亮。

“若,悄悄告诉你一件事。”突然,他笑着说。

“什么事?”

他往我这边靠了靠,又调整了一下脚的姿势,将脸凑到我眼前。用琥珀色的眸子专注地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若,我爱你。”

说完,轻轻吻了我一口。

很轻的吻,蜻蜓点水似的,刚碰到嘴唇便离开。

可我的双颊瞬间滚烫,脑袋里一阵眩晕。半天才反应过来,摸摸微麻的嘴唇,小声道:“周围好多人。”

他微微一笑:“让他们看去。”然后再次吻住了我。

这次是温柔的,漫长的吻。

我慢慢闭上眼睛,感受他零距离的呼吸。

身体轻飘飘的,美好得如坠云端。河风拂过,卷来丝丝椰香,将我们包裹其中。世界完全安静下来,仿佛只剩我和他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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