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玉娘梳妆打扮好之后，戴上面纱打开客栈房门。

她斜着眼睛往楼下一倪，看见昨日两人的身影。

丫环看见神医下楼，赶紧低声禀报身旁的管家。

管家站起身，拍拍身上，堆着笑脸迎上去。

“神医姑娘，您昨晚可休息好？”

“与平日无异。”

声音依旧淡淡的，态度也依旧淡淡的。

管家谄笑，丫环就这样跟在后面。

“门口早已经备好马车，还请神医姑娘。”

话还没有讲完，玉娘出奇不意出门左转，完全不理会后面两人的叫喊。

“你先上马车，叫马夫跟在我们后面。我去看看她究竟想干什么。”

丫环在慌乱间登上马车，管家疾步追上拉开的距离。

“神医姑娘，您这是？”

“我去义诊摊位看看。”

“嗨！我还以为。”

管家话没有说全，但心中的担忧却也一下子放下。他以为自己领悟错意思了呢。

等到玉娘到达的时候，看到一名和蔼可亲的大夫坐诊，排队看病的人络绎不绝。不远处支起几个简陋的帐篷，升起袅袅炊烟。排队的人家拿到一碗稀饭和馒头，就地大快朵颐。左边的一出空旷地也被利索收拾干净，此时正有工匠在那里测量，搬运木材和石头。

“神医姑娘，您说的我昨日回去立刻督人去办，有病可医，有食入腹，有衣可穿都已经做到，只是这有有地可住就稍微慢点，但我也让工人尽快动工。”

玉娘笑了，就连她自己都没有感觉到那股欣慰，快乐的笑容占据她的容颜，薄纱下的喜悦揉成一团，成了模糊身影。

不远处有人发现神医姑娘来访，立刻脱离队伍前来打招呼，打完一阵又是一阵。

“神医姑娘，马车到了，请上车。”

在众人的注目下，她钻进马车离去。

马车上，三人都没有说话。玉娘闭目养神休息片刻后，马车缓缓停下。

“神医姑娘，我们到了。”

下车后，马车快速驶离，留下三人在原地。

“请往这边走。”棉管家带路。

此时他们已经进入国丈府内。

穿过一道道小路，最终在一出守卫严格把控的门前停下。

“伍士廉，放我们进去！”

“手牌检查。”

棉管家从腰间抽出一枚竹刻手牌。

“你都已经检查那么多次，怎么还要检查？”

“进这里都要检查手牌，只要出来就要检查。”

“得得得，我不想跟你吵架。好好检查！”玉娘察觉出这个棉管家似乎和守门的伍士廉守卫关系不和睦，两人讲话期间有些夹枪带棒，充满火药味。

“手牌没问题！”

属下准备放行，但伍士廉突然拦住他们。

“你又有什么问题？”

伍士廉眼睛直勾勾看着眼前带着面纱的玉娘。

“她，要摘下面纱检查。”

两人之前谈话的时候玉娘心中想着别的事情，没有太在意他们的具体谈话内容，也没有仔细看眼前这个守卫负责人。此时定睛一看，不得了！之前自己在国丈府外溜达观察的时候，有碰到过这个守卫。

玉娘内心惴惴不安。

“这位是我好不容易从外面请来的神医，你不要得罪人家！”

棉管家上前和伍守卫低声讲。

“凡是进入这里的人，无论什么人都要接受检查！无一例外！”

“你万一得罪她，她不给老爷看病，你能承担这个后果吗？”

伍士廉撇嘴一笑，眼神中充满挑衅。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我只负责守卫，确保进出的每个人都不会危害到里面的人。”

棉管家心中气得发狂，可是不能当着外人面表露出来。

“算，你，狠！”

说服不了伍士廉，他只得没法获得神医姑娘的谅解。

“神医姑娘，入府森严，需要您脱下面纱接受检查。”

“那如果我拒绝呢？”

棉管家在一旁有苦难说，一面带着笑容恳求，另一面是带着愤怒发泄。阴影打下来，刚好一阴一阳，一愁一喜。

玉娘知道，如果自己今天见不到，今后恐怕更无机会见到。

她从头顶拿下戴着面纱的帽子，面容一下子清晰可见。

清秀的面容下，爆起根根红色血管，下巴出长出一排小血泡。她的脸上，长着藤蔓，而这些血泡，就是藤蔓的养分来源。如此恐怖的一幕，吓得身后的守卫叫出声。棉管家在侧边看的那一眼，也留下足够深的印象。

“还有什么要检查的吗？”

伍士廉算是见过大世面的，此刻也被玉娘这番镇定自若的神情所折服。

“你们可以进去。”

听到这话，棉管家赶紧上前带路。

玉娘戴上面纱帽子，继续进入国丈府深处。

昨日晚上，玉娘一整夜辗转无眠，她知道这次自己不可以失手。考虑到自己考察期间露脸，万一他们强制脱下面纱，难免会被府中人认出来。为了杜绝这种情况，当晚就巧妙化出一张唬人的妆容，在板凳上一坐便是天亮。

“神医姑娘，你，没事吧！”

棉管家在前面询问，可是却害怕得没法说服自己转头关心。

“一切如常。”

很快，两人进入房间。

房间昏暗，只点了几盏灯。房间的门窗紧闭，屋内浓厚的药味，膏药味，熏香交织混合一体，让外面进入的人极度不适。床榻边有两个丫鬟伺候，一个站在床边扇着小扇子，另外一个则忙上忙下。

“老爷，神医姑娘到了。”

内帐中的人睁开半睡半醒的眼睛，浑浊，无神。咂巴有些干燥的嘴唇，厚重的药味在口腔和肚子里翻腾。他想坐起来，可是全身乏力。只得招手让他们再靠近一点。同时拍了拍身旁站立的丫环，丫环也立刻心领神会，转身离开。

“棉通。”嘶哑的声音在不断撕裂。

“老爷。”棉通赶紧上前，附身到老爷身边。

两人在内帐说着什么，玉娘立起耳朵也听不清楚，距离还是有些远。

“神医姑娘，你过来。”

玉娘上前，棉管家撩开内帐帷帘，病榻上的老人似乎久病缠绕，许久无外出那般惨白和乏力。

在玉娘的一番操作下，大致得知老爷子这病很复杂。

“神医姑娘，怎么样？”

“奇怪。”

“什么奇怪？”

“脉象平稳有利，怎会全身虚软无力，面若死灰？”

“请问你家老爷多久？”

“约有三个多月。”

“之前有症状吗？”

“老爷生病前身体很好，而且还偶尔练武强身健体。发病前约莫两个多月，老爷总说身体不舒服，乏力。当时只当是累了，让大夫开了点药也就没当回事。可后面一次饭后，老爷恶心呕吐，没一会儿就昏倒在地，从那时候就一直倒在床上。后来身体越来越差，看过多位大夫，可不起效果。”

在了解情况期间，丫环端着食物上前。

一份稀粥，一份青菜，一碟酱菜，还有一壶茶水。

“老爷，请用膳。”

丫环先是端起茶水，递给扶起坐起来的老爷。

递过去的时候，玉娘闻到这茶很香，和一般的茶味很是不一样。

“这茶很香。”

棉管家听到这话，细心为玉娘解释。

“这是皇上御赐的西域茶，名叫点浆茶，又唤玉瑰香。听说是将西域好几种名茶用花液浸泡出来，再手捻，烘烤，如此几番，茶香就带着强烈的异香，让人心旷神怡。听说还有美容养颜的效果。”

“那为什么不叫花香茶，而是点浆茶？”

“点浆是制作工艺，这道茶正是因为工艺繁琐而出名，所以就叫点浆茶。”

玉娘似懂非懂，但也没有再进一步问。

“生病之人最好别吃酱菜。”

棉管家苦笑，声音变小。

“我家老爷就爱这口酱菜，缺不得，戒不了。”

“先前的大夫没说这个忌讳吗？”

“说了可老爷不让，没法只能在药方中加了药缓和酱菜的危害。”

“不遵医嘱病怎么会好！”

玉娘故意将声音拔高，好让内帐的人听的一清二楚！

“若是接受我的诊治，必然要全听我的！”

棉管家上下为难，只得上前递话。

“老爷说酱菜不戒！”

“你这老爷子为什么说不听？你这是讳疾忌医！”

玉娘鬼使神差冲上前，一把将餐桌上的酱菜拿开，可是面纱不小心夹在腿和床檐边，一使力的时候，把头上的草帽一把拉下，酱菜也一下子全部掉到地上。

晃过神来，自己正和老人面对面。

棉管家在一旁心已死，怎么，自己今日真是大难临头吗？

国丈看到玉娘的眼睛，他就这么看了几秒钟之后，眼底那股不易察觉的愤怒很快就转变，有些，惊喜。

很快，玉娘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也很害怕自己的这幅样子吓到病人。可是，奇怪的是，眼前这个坐在病榻上的老人，并非给人全然的陌生感自己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张脸。自己的父亲是他的学生，说不定是自己小时候见过他。玉娘忍住脑海中的风云。

房间内的人没有察觉，门口进来一位穿着蓝色常服的人，毕竟大家都被刚刚发生的事情感到十分惊讶。

她拿起草帽，收拾行头准备戴上草帽的时候，看到进来的人。

“不好，是郑怜的哥哥。”

接连不断的事吓得她呆若木鸡，赵栉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外公，您没事吧。”

众人从一阵慌乱中回过神来，丫环麻利收拾，赵栉上前关心，棉管家也很快反应过来，拉着玉娘往外走。

“今后，酱菜不要上。”

颜国卿讲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浑厚，房里的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你”，他用手指指着玉娘，声音低沉，“明天继续过来替我看病！”

这是紧接着的第二句话。玉娘别过头，老爷子在赵栉的帮助下躺下去休息。

棉管家紧握玉娘手的力道变松，刚才还铁青的脸色此刻换上笑容可掬的神色。

“神医姑娘，您真是厉害！”

玉娘没有搭话，戴上草帽径直上前，棉管家还沉迷在刚才那番事故中，久久回味。

等到回过神来，神医姑娘已经踏出门。

“神医姑娘，您等等我。”

着急的脚步，带起一阵灰尘，此刻突然扬起一阵风沙，糊了守卫的眼睛，糊了棉管家的眼睛。玉娘越走越远，身后的追逐之人再也没有追上她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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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