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语轻浮,把喜欢当成儿戏。陈楚平心里对言子夜的印象在此刻到达最低点。
他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因为言子夜很快移情于他人而松了一口气,另一方面又因为他移情对象是聂思妤而感到不安和恼怒。
他冷着脸道:“我警告你,别打她的主意。”
言子夜道:“这个好办,你从了我,我就不打她的主意。”
陈楚平冷冷道:“想得美。”
言子夜道:“那咱们就各凭本事吧,看看是谁先抱得美人归。”
陈楚平看着他:“有意思吗?把别人的感情玩弄于鼓掌之中,有意思吗?”
言子夜回以平静目光:“你不试一试,怎么知道我不是认真的?”
陈楚平握紧了拳头:“如果你敢伤害她……”
言子夜蓦然一笑,“这么喜欢她?想打我?”他狠狠攥住陈楚平握拳那只手腕,眼底带着几分轻蔑,“给你几分好颜色,你还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胆敢威胁我,你有这个本事吗?”
陈楚平讶于对方蛮横的力道,想要挣脱而不能。双方力量拉扯,陈楚平位于下风。直到他脸上露出几分惧意,言子夜才放开了他的手。
陈楚平看了自己的手腕,宛然几道红痕。他垂下眼睫,睫毛仍在微微颤动。
言子夜语气软了下来,“你放心,只要你答应我,我不会去打扰她。答应吗?”
陈楚平不语。沉默是他最后的抗议。
被对方倔强的神情吸引,言子夜伸出手,想触摸那微微颤动的睫羽,被陈楚平闪过,手落空。
言子夜看着自己的手,笑了一下,然后离开。
陈楚平很担心言子夜对聂思妤出手,想出言提醒聂思妤,但报道那天聂思妤说过,在学校里要和她装作不认识。他很踌躇,不知该不该采取行动,要是言子夜没出手,他上赶着提醒反而被猜疑是接近的借口。
外语学院和传媒学院都是在老校区,他和聂思妤在路上偶遇过几次,聂思妤看见他就仿佛没看见一样,目视前方,擦肩而过。聂思妤身边总围着一堆人,男的女的都有,他们千方百计博取她的目光和评价,她是那个团体的灵魂人物。
陈楚平没有单独和她说话的机会,只是远远地看着她,还不能让她察觉,只在聂思妤看不见的角落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仿佛有一根绳子在牵引他的视线。他已经习惯了到操场时先用目光寻找她的身影。
宋子成与陈楚平差不多高,同他站一排,与他相邻。察觉到他的视线,好奇问:“你在看谁?”
陈楚平收回视线,宋子成仍往那个方向看。
“播音班的,你小子有眼光,那个班尽是美女。”
趁着教官们开会,他捅了捅陈楚平的腰,“快告诉我,你看上谁了。”
陈楚平不语,以陈楚平沉闷的性格,宋子成不指望他会开口,所以也不失望。自顾自地说:
“这个班今年厉害嘞,艺术考生加了五十多分,和咱裸分七百的上同一所学校,你说气不气人。不过谁叫人家长得好,有特长,要我说,这不合理的加分政策就该取缔。”
那个班在阴凉处坐着休息,里面三分之二的都是女生,一个赛一个漂亮。其中有个尤其漂亮,明眸皓齿,五官精致,还有一副好嗓子,一开口便惊艳众人,他们在排练迎新晚会的节目,她是领唱。操场上的目光都被他们吸引。
“看到唱歌的那个了吗?”木子成问。
陈楚平点头。
“她叫聂思妤,外交署长家的千金。外交署长就是那个网红外交官聂介臣,聂介臣你知道吧,经常陪总理进行国事访问的那个,有网友调侃说,总理出访可以不带总理夫人,但不能不带聂介臣,上次出访W国,聂介臣就给我们国家外贸出口W国争取到了很大便利,聂介臣简直是外交署神一样的存在。瞧瞧他的风度和谈吐,真不愧是外交官届的天花板。”
陈楚平看了木子成一眼,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木子成道:“咱学英语的,出路就那么几条,去外交署多好啊,又风光,还能满世界乱跑,所以我想去外交署,那聂介臣顺理成章就是我的偶像啦。哦,对了,聂介臣还是咱学院的杰出校友和名誉教授呢,有时会来咱们院办讲座,到时候一起去听啊。”
陈楚平低头思忖,聂介臣才三十六七岁,竟然是副国级官员,常伴总理左右。如此年轻就位高权重,真是没想到。
不过像他这样级别的人,怎么会跟陈楚平在高铁上遇见呢?哪怕是公办出差,也不可能没有专职司机接送。就算是坐高铁,为什么不坐商务座或一等座?高铁售票多数是二等座先售光,不存在退而求其次的情况。
陈楚平实在想不通,想不通他也不纠结。难道外交署署长就坐不得高铁二等座了?也没有这个理,不管是什么原因,存在即合理,只能把这次相遇归结为一次机缘巧合了。
木子成撞了他一下,“嘿,想什么呢?”
陈楚平摇了摇头,“没想什么。”
“说回聂思妤啊,要说聂思妤没靠他爸关系,全靠自己实力考进A大,我是不信的。”木子成还在吐槽不合理的高考加分政策,“像你和我,都是寒窗苦读考进来的,我们这些寒门学子,哪里会知道有这些花里胡哨的加分政策?还不是那些权贵阶层的游戏,不过我靠自己也考进来了,就不和他们计较了。”
木子成是单亲家庭出身,母亲经营一家早餐店,辛苦供他上大学。因此他和陈楚平有一种阶级战友难兄难弟的感情。只不过,陈楚平家里条件比他还要差一点。
陈楚平有点介意他这么说聂思妤,但脸上并未表现出来,开口道:“你好像对那个聂思妤很有意见?”
木子成道:“说意见谈不上,人家压根不认识我,我能有什么意见?我只是感慨一下,像我们这样的寒门学子要想实现阶级跨越,真的很不容易。前不久社科院进行的一项社会调查,名字叫“金榜题名之后”的,你知道吗?调查的结果就是:社会出身劣势的学生即使进入了最好的大学,却仍然在毕业出路与生涯前景上劣势明显。所以我对那些家庭出身好的,一向很警惕。”
他左右看了看,看到队伍一旁的言子夜,悄悄对陈楚平说:“就比如言子夜,学校不允许校外租住,要受处分,但他就可以,不仅如此,他想搬回来就搬回来,学校一直保留他的床位。
“第一天开班会,大家谁也不认识谁,怎么他就当班长了呢?要说不是因为他是市长公子,谁信?也就咱兄弟仨不知道实情,真以为是民主选举。我还傻乎乎地去跟人家竞争,我真是自不量力。
“唉,不说了,再说下去你得觉得我愤世嫉俗了,其实我就是想说,你和我能考上A大都不容易,我们一起加油,管他们是拼爹还是拼妈,咱只管学咱自己的,等十年后,我们顶峰相见。”
陈楚平笑了一下,道:“好,顶峰相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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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寒门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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