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长了一双狗眼。
“嘎吱”两声响,张珂明的左右两臂被折断了,林家大院内传来一阵鬼哭狼嚎。
张珂明的嘴并未堵上。
“沈嘉许,你这样对我就不怕我表舅找你麻烦?我表舅张忆不过二十出头就被皇上委任户部尚书一职了,我的表……表姐今年刚入宫就已经给皇上怀了一个大胖小子。你沈家除了老祖宗在宫中任职外,还有哪些年轻子弟啊!你看你,一点都不像个公子哥世家弟,怪不得没人和你玩……”
宝依凑近,低声说:“他看起来很笨。”
沈词听了,只是停顿,随后淡淡说:“的确,说多错多,张尚书年轻有为,侄子却没半点头脑。”
有几分可疑。
蓦地松开了手。
嘴里还喋喋不休的张珂明直溜溜地从空中掉了下来,身后的侍女见了,哆嗦着身子上前扶起张珂明。
张珂明随即转身朝一旁的“林家家主”骂道:“简直废物一个,假扮一个老头都能被人认出,我张家白养你了。”
那林家家主低下头,也不用袖子擦拭脸上仍在留的血迹,只是道:“公子,奴才愿意以死谢罪。”
张珂明撇撇嘴。
死不死的,一个奴才而已,如今不知道有多少吃不饱饭的人只为一天三顿饭和丰厚的饷银愿意来张家为奴,他哪会在意奴才的死活。
眼下重要的事情就是要把表舅的事情办好,顺便将对面那美娇娘占为己用,想到这里,张珂明觉得浑身也不疼了,他说:“沈大公子,我奉劝你不要再掺和这些事情,否则,有你好看!”
话毕,宝依就看到墨五给了张珂明一个鞭子,猝不及防得都让张珂明的手下没及时反应过来。
鞭子的力气大的要命,张珂明虚弱地叫喊了一声,又跌倒在侍人们的怀里。
宝依偷偷看了一眼,又躲回后面,问身前罩着她的沈词,“沈郎,我们现在怎么办?”
小声翼翼地相问,生怕被前面那人生吞活剥了似得。
沈词察觉到了。
黯然。
他未曾料到防守重重的林家宅院已经被张珂明带人团团围住,若知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绝不会带宝依来这里看见血淋淋的场面。
一个连怀疑她别有用心都猜测不到的小姑娘,她一定吓坏了吧。
沈词目光扫视了一眼后院,冷声道:“事情有诈,我们先回。”
宝依“哦”了声,就看到身前的沈郎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宝依有点痛,可一想到话本子里可能随时随地出现的恶人,宝依咬咬牙忍住了。
墨五问:“公子,张珂明这些人是要带回别院关着还是关在林家柴房里?”
“放了。”
沈词看了一眼眼神虚空的张珂明和带了张人皮的林家家主,解释道,“张珂明不过是个幌子,幕后另有他人。”
墨五称是,随即放下“林家家主”。
张珂明见沈家的人要离开了,叽叽嚷嚷着拖延时间,“你不是要抓我吗,抓呀!” 小倌和侍女们只哄着,轻轻拍着他的背舒气。
宝依被前面的人牵着手离开,离方才那个是非之地远了,宝依疑惑道:“沈郎,张珂明还在林家院子里,我们走了,那些女娘们怎么办?”
沈词:“恐怕我们走不了,但是后院,不能再去了。这次张家人显然想将事情闹大,矛头对准了我们。”
“这么说,” 宝依眨巴着大眼睛,眼里满是诧异,“我们反而要被张家人给……可是,那些人怎么进来的。”
指了指身后还在叫嚷着的张珂明。
墨五解释道:“公子派我们在林家外围护卫,从没吩咐我们进后院打听任何情况,也没让我们接触那些女子,一切事务都由林家在内安排。不过只有昨日公子大婚之时,杨家来人看走失的女子,可杨家指派了四个人来林家接人。那日,奴婢们前前后后已经查过他们的身份的确是林家的人。恐怕张家的人偷梁换柱,将杨家的人替换,林家人也被绑架了。”
宝依摸了摸身上背的小布包,可惜道,“不能将张家人绳之以法了。”
没发生这件事情之前,宝依以为依靠律法总能将害人作恶的坏人关进牢房吃牢饭。可是这一次,好像律法都是针对普通百姓,对于像张珂明这样有靠山的子弟,律法在他们面前就像可以撕破的一张画一样,不管这张画画的好不好,是何人所画,撕了就是,没有人能够阻碍得了他们在外抢女子为妻为妾为奴。
对上层世家,这不过是稀松平常的事,思及此处,宝依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沈词垂眸,就看到窈窈窕窕的女娘一脸遗憾,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沈词道:“先让青云送你回去,我晚些回来。”
不用抬头,宝依都知道这会儿的天色多么不好。
眼看着大雨要来,林家小肠道上的落花被风吹来吹去都吹到宝依脚下了,宝依踩着干干的落叶说:“我要和你一起回。”
青云不会武功,万一有坏人来,她要是和采月两人被人偷梁换柱了怎么办。
落到牵着她的手的人耳里,就是另外的意思了,沈词看了一眼天色,正色道:“听话,晚些回来我陪你一起用晚膳。”
“可是……” 宝依抬头,她不是那个意思。
少夫人是在担心生命安危,青云看出来了,“少夫人不要怕,奴婢会武,武功不在墨五之下。”
宝依没想到他看着清清秀秀的,竟然和长得壮的墨五一样会武,感叹人果真不可貌相。
分开时,宝依又看到身后多了四个精壮的护卫,为了让少夫人不再被公子冷漠的外表所欺,青云煞费苦心地解释:“少夫人,这四名护卫跟着公子有十年了,个个骁勇,公子将顶尖的四个护卫都来保护少夫人了,少夫人不用怕了。”
想起刚才的话,宝依赧然,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我以为你不会武……”
青云摆摆手,“奴才怎么敢承受得了少夫人这一声对不起,况且少夫人说话很委婉,已经在为奴才着想了。少夫人您不用说这些话。”
要是被公子听到,他就完了。
他记得公子之前都对少夫人不咸不淡的,怎么今日,就一直牵着少夫人的手,站在少夫人的面前挡住张珂明的敌意,还有……公子荔枝过敏,今天,公子竟然吃了荔枝,少夫人的口脂也花了。
公子不给少夫人解释,也不拒绝,不用晃晃脑袋仔细想,青云都知道公子恐怕坠落情网了。
可是,坠落情网的公子显然不自知,青云摇摇头。
宝依一边走,一边听青云讲了关于沈家的许多事情,青云说:“少夫人,您别看大公子这么冷淡,其实是因为公子的内心矛盾极了。公子一方面想为母亲报仇雪恨,另一方面承蒙沈家的养育之恩,可公子为自己不能摆脱后者的养育和所享受的益处备受折磨。”
宝依:“那为何不离开沈家回白家生活?”
“公子五岁时丧母,想回到白家生活,可公子那时候还小,还是老爷最喜爱且唯一的嫡孙,老爷不愿让公子回到白家,白家也痛恨老爷的做法,没能接纳公子。”
想到五岁时自己还在爹娘膝下玩乐,宝依默然。
青云不觉得自己话多,仔仔细细将常来家里的锦书姑娘也说了一遍:“这十多年来,锦书姑娘不离不弃,经常在沈家陪公子,加上锦书姑娘对白氏有往日恩情,所以锦书姑娘来咋们院子有时候转悠,公子也不曾说些什么。但是少夫人您可是不一样的,当日在竹林一面,我就发现公子对少夫人可不一样,要是往日里遇到的女娘偷偷画画,公子会直接拿画找她家家主。”
后果如何,宝依很清楚,她朝青云道:“可我想不通,你家公子为什么将我的画给老夫人看。”
可能是对少夫人别样的惩罚吧,这句话当然没敢讲出来,青云挠挠头,说:“奴婢也不知道公子的想法。”
回到马车上,将小布包交给采月。
也不知道沈词在做什么,反正有四个高手外加青云护卫者,宝依也不必担心自己在路上会有什么差错,但是沈郎……一想起来,宝依就莫名地担心。
不过好在她回府的路上安然无恙。
到了沈府,宝依回院子时就见到沈氏身边的婆子在花厅外候着,一脸肃然。
终于等到少夫人回来,潘婆子恭敬行礼道:“少夫人,夫人里面有请。”
宝依在马车上坐得屁股有点酸,本想回屋子里放松放松,但看潘婆婆的样子,宝依问:“潘婆婆,可出了什么事?”
潘婆婆:“主母有训,少夫人进去就知道了。”
潘婆婆一脸神秘又不想多透露的样子,也不必宝依继续追问,带着采月和抱夏两人跟着潘婆婆进了花厅。
花厅里,跪着一个少年,这少年再熟悉不过了,除了沈珏,宝依想不出第二个人。
宝依朝堂前坐着的沈氏认认真真地行了一个无比正确的见礼:“母亲安,不知叫儿媳为何事?”
寻不到错处。
沈氏坐在堂前,神情严肃,“宝依,你来我旁边坐着。”
宝依觑了觑沈珏的神色,发现他倒是坦荡得很,也不知道沈珏做了什么竟惹得沈氏生气。
不过,家婆的话,宝依还是得先遵从的。
沈珏眼梢瞥了一眼椅上的宝依,发现她正担心地看着自己。
沈氏见儿媳坐下了,才不紧不慢地说,“四郎,你说说今日做了什么事?今天早上,锦书还好好的,怎么见了你一面,她手上就流了许多血?”
虽然侄女的手上不过破了一层皮,按理说都是她的自作主张,可一想到侄女在她怀里哭着说四郎被新进沈府的宝依勾走魂,沈氏看着堂下的沈珏和旁边旁若无事的儿媳,气不打一处来。
更要命的还是,堂下的少年桀骜不驯,刚问完这句话,沈珏还朝她这个主母哼笑:“大娘让我这里跪了两个时辰,原来是为了等大嫂啊,不知大娘有什么目的?”
“是想将大嫂浸猪笼?”
“还是让我和大嫂一起浸猪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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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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