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晋江首发

孟炎举目四望,所见皆是连天火光,她……身陷其中?

他似被冷箭击中,胸口一阵钝痛,几乎喘不上气。

“她、她……”

孟炎有许多话想问阿忠,可喉咙撕扯不出更多的声音,他无暇再问,一掌推开阿忠,两腿快过思绪,已不受控地直奔火海而去。

得把她救出来。

他眼眸沉寂无波,在茫茫火海中逡巡着行进之路,被烧透屋脊随时有坠落的可能,可孟炎顾不得这些,心像被钩子牵着,一心往大火深处去。

火舌险些燎着他的衣袂,阿忠担心得紧,寸步不离地跟着。

他陪公子一同迈过许多坎儿,不管情形如何复杂,公子都能一针见血。可此时此刻,公子面色凝滞,眼底无神,心似乎被丢在了旁处,拾不回来。

这幅模样比从云河归来之时更让他担忧,小夫人对他就这么要紧?那分明是个冒名顶替的女人。

阿忠见不得孟炎魂不守舍,只好艰难地讲起方才的事。

“我确实把小夫人送上了船,漕帮的兄弟也照应得很好。待我再带着别院心腹去渡口撤离,便见漕帮兄弟全倒在血里,船并未启程。”

“他们撑着最后一口气告诉我,我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人劫走了小夫人,他们重伤跟不上那人脚程,只瞧见那人带着小夫人又折回了别院方向。”

孟炎长睫微颤,对阿忠的话有了些反应,他问道:“那人什么模样?”

阿忠道:“模样很是狰狞,脸上有一道贯穿伤。”

是他。

云河中的杀手。

孟炎鼻息微滞,想到那人狠戾的做派,面色更是铁青。

若是项笙落在那人书中,只怕……

眼前所见只有荒芜,那一砖一瓦全都沦为废墟,他双目圆睁,在一寸寸灰烬中寻找项笙的身影。

衣袍被烧得褴褛,浓烟呛入肺腑,他冷白的面庞与手臂通红灼痛,偏就寻不见她。

孟炎被熏得满脸是泪,思绪亦愈发混乱,模糊的视野中闪过一幕幕旧事,皆与她有关。

“公子,咱们出去吧。这火越烧越大,再晚连公子也出不去了。”

“公子,这样的火势换谁也活不成的!小夫人她应该早就……早就……”

阿忠苦苦哀求着,他跪在地上,用身子去拦孟炎的脚步。

孟炎脚步坚定,沉声道:“你不懂她,她不会死。”

项笙心里装的事远比她的命要紧,在那之前,她不会死。她一定正撑着一口气,躲在某个角落,想方设法地求生。

她大抵从未指望他的施救,若指望旁人,她亦活不到今日。

他一边相信她,一边怕太相信她。

远处骏马疾奔而来,为首的人高声道:“潜火队已到,闲杂人等速速撤离!”

孟炎心中犹疑,潜火队驻地在京都北郊,此处为南郊,算脚程不该来的这般迅速。

他暂且无心深思,上前夺下一条水龙,再度冲入火海。

潜火队亦无暇计较,见他一心灭火,暂且由他去了。

他们将水龙与水车相连,架上高梯,水流如注倾泻,一个时辰后,火势已几乎扑灭,孟炎寻遍了每一处角落,仍旧未见项笙身影。

阿忠心疼地看着他焦红发黑的双手,劝道:“公子的手再不医治,会留疤的!方才救火那么大的动静,小夫人若是听到了,不会安静无声的,既然那没动静,那便是……那便是……”

孟炎回眸狠瞪了他一眼,两眼泛着猩红,血丝密布,似地狱而来的魔鬼,吓得人不敢言语。

孟炎道:“再去起火处搜一搜,或许有遗漏之处。”

走至近前,就见潜火队亦聚在起火点查看,一人率先有所发现,指着地上那处灼痕问领队的道:“您瞧这是什么?!”

领队之人执掌潜火队多年,对这类易燃易爆之物烂熟于心,他很快就辨认出这是火药残留的气味。

孟炎亦快步上前查看,但见坍塌最严重之处是一个下沉的暗室,他与潜火队合力掀开其上的碎石断墙,浓烈的火药燃烧气味扑面而来。

待浓烟散去,一具已化作焦炭的躯体赫然映入眼底,那身子水分尽失,难辨身形,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嘴巴大张,眼窝只剩两个漆黑的坑。

孟炎瞳仁骤缩,心中郁结难平,忽而呕出一大口血。

领队的对这具尸体并不关心,他指摩挲着火药残渣,道“既查出火药痕迹,便不是寻常失火。”

他冷眼看向孟炎:“按《大周律》私藏火药是死罪,孟公子,你随我们走一趟吧。”

说罢,领队的对心腹低声道:“速去禀报南懿王,孟炎死罪难逃,查抄孟家指日可待。”

*

京郊外二十里,茶水铺子。

这间店面设在回京的必经之路上,铺面十分简易,可往来车马络绎不绝,生意倒也红火。

清早时分,掌柜尚未开张,忽听得草丛中窸窣作响,爬出一个周身漆黑的小兽。

掌柜吓得一凛,定神细瞧,才辨认出这是一个人。

此人瘦弱不堪,身形娇小,似炭火一般黢黑,轻轻一碰就会化作齑粉似的。

自山洪以来,流民很是常见,但落魄成这幅鬼模样的,他还是头次遇见。

掌柜照例端了碗茶水,兀自道:“世道不易,我能给你的也就是这口水,喝完你就走吧,别耽误我的生意。”

哪知,那人猛然伸出手,攥紧了他的衣角,道:“带我去见沈大人,我有要事相告。”

掌柜心头一沉,眼底流露出几许深意,这人怎会知晓他是明镜司的暗桩?他正要细问,哪知这人太过虚弱,顷刻昏厥过去。

*

近来,京都变故频生。

南懿王盖过了东宫的风头,如日中天,朝中的墙头草忙不迭巴结。女眷们却不关心朝堂如何风云变幻,她们最在意的当属那辆驶进沈园的马车。

自那马车来后,沈园又多了一个婆子,两个女使,厨司每日都会上街采买各类滋补食材。

京都没有不透风的墙,不日便有流言说,马车上迎回的是沈府表小姐。

女眷们摇着扇子,口口相传,道这沈岱相貌堂堂,才学无双,素来不与女子往来,而立之年亦无婚约,如今竟一心拴在表小姐身上。

如此明目张胆地偏爱只怕含了旁的情愫,许多妙龄女子心生嫉恨,日日盯着沈园大门,都想一睹表小姐真容。

沈园,白露阁。

项笙睡得迷糊,鼻翼沁入香气,不是她熟悉的月桂香,而是沉水檀木。

这气味更深沉悠扬,却给不了她丝毫慰藉。

她依然困在那骇人的梦中,她凑近火把想烧断绳索,可刀疤脸捆得太紧,难免灼痛皮肉。

眼见引线要燃至尽头,情势实在迫在眉睫,她只好把手悬在火把上,咬牙隐忍。

她跌跌撞撞往外跑,瞧见了不远处的刀疤脸,她从身后将他扑倒,在他措不及防时,抓住他的衣领,狠狠砸向地面。

刀疤脸反扑而来,压在她身上,死死扼住她的脖颈,下一瞬,爆炸声震耳欲聋。

项笙紧紧抱着他,不许这人起身,热浪席卷而来,那人的后脑被飞石击中,顷刻没了气息,而她躲在此人身下,勉强躲过一劫。

痛觉清晰了意识,项笙凝神,终于逃离了那个梦魇。

她尚未认出自己甚至何处,便听得近旁有人欣喜若狂道:“表小姐醒了,快去请公子!”

项笙想喊住那人,却无力出声,不多时,便听得窗外有人步履匆匆而来,逆光中,她凝眸细观那张面庞,此人面容冷清,眼底鲜少流露出忧色,是沈岱。

项笙明白了几分处境,虚弱地吐出几个字:“见过沈大人。”

沈岱点点头,见她眉目已清明如常,唇齿有些含混,加之动作略显迟缓,还需静养些时日。

他道:“别怕,你眼下很安全,静心休养便好。”

项笙摇摇头,明见自己身上多处都缠着绷带,仍不顾身子安危,迫切问道:“如今京都可有发生什么?东宫与孟府如何了?南懿王与柳家又有何动向?”

她吸入了烟气,此时声线喑哑,需用尽全力把每个字咬清楚。是以,每一个字落入耳中,都让沈岱心生波澜,可他亦不忍心打断。

“孟家别院私屯火药,致使爆炸,孟炎被判了死刑,京都府邸被抄。不过那爆炸撼动了山石,裸露出其下的晶石宝矿,大周也算因祸得福。”沈岱道,“谁也说不清孟府囤积火药要做什么,太子与孟炎私交过密,不许插手此事,采矿和发落孟家的事宜,全由南懿王负责。”

沈岱语速平缓,每个字都带着相同的语气,又刻意把孟炎死刑夹在句中,也不知自己为何要遮掩。

说罢,他抬眸去瞧项笙神色,原以为她多少会面露不适,可她没有。

她只是怔了怔,而后攥紧了被角,又徐徐松开。

项笙低声问:“他已被问斩了么?”

沈岱轻轻叹了一声:“他不堪牢狱之苦,下狱没几日,就死了。”

死了。

她想过他会知晓她到底是谁,会与她反目,会起杀她之心。

可从未想过他会死。

耳畔霎时寂然无声,项笙沉默地如一尊玉雕,面无表情,连喘息都微不可见。

下一瞬,心口措不及防剧痛起来,道不清缘由。

喉间腥涩翻涌,她强忍不住,竟呛出一口浊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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