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的时候,那位郑公公终于笑眯眯地露面了。
晚棠在长春宫正殿见的他。此人四十出头,白面无须,生得一团和气,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一进门便纳头便拜,嘴里一连串的吉祥话滚瓜烂熟,听着热络,却没有一句是落在地上的。
晚棠一搭眼就看出来了,这是个老油条。
她问一句,他应一句,每句都应得漂漂亮亮,但每句都留着气口。
说到照顾徐姑姑的事,他满脸堆笑:“娘娘放心,宫人虽多,奴才一定尽力看顾。只是这人多事杂,奴才也不敢担保事事都能周到,若有疏漏之处,还望娘娘体谅。”
话说得滴水不漏,意思却很清楚——我尽力,但不保证。
晚棠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郑公公的眼睛亮了一下,嘴上说着“娘娘这是做什么,奴才怎敢收娘娘的赏”,手却已经伸了过来,将银票收入袖中,动作之流畅,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晚棠又加了一张。郑公公的笑容更深了一些,话也开始往实处走了些,说会专门派个小太监给徐姑姑传递需求,保证徐姑姑在长春宫里衣食无忧。晚棠再加了一张。
郑公公的称呼已经从“娘娘”变成了“权娘娘”,又从“权娘娘”变成了“娘娘”,语气愈发恭敬,话也愈发好听。但晚棠知道,这些好听的话,没有一句是能落地的。
送走郑公公后,晚棠坐在空荡荡的正殿里,那颗七上八下的心又开始跳了。这样一个见钱眼开的老油条,她若是回了现代,断了供,他恼怒起来,徐姑姑岂不是要被困死在这里?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些话她没法跟徐姑姑说。她知道,徐姑姑顶多安慰她两句,说自己在这宫里待了大半辈子,有自己的门道。可徐姑姑如今没有尚仪的职位在身了,就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嬷嬷。只要她一走,宫人是最会捧高踩低的。到时候她远在北平,手也伸不进来了,那可真是处处艰难。
如果求朱棣呢?晚棠立刻摇头否定了这个念头,朱棣只怕是巴不得她早点死,更不会派人给她养老了。
晚棠开始彻夜难眠。她脑子里转了许多人,却没有一个能想出万全之策。她一闭眼,就是蓁蓁和张贵妃在她怀里断气的无力瞬间。那些画面像烙铁一样印在她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即使是给朱棣侍寝的夜晚,结束后她也会在他呼吸平稳后,悄悄从他怀里出来,挪到离他远一些的地方,睁着眼睛,辗转难眠。
“你最近好像心神不宁?”朱棣的声音忽然从黑暗中传来。
晚棠吓了一跳,赶忙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清了清嗓子道:“没……没有,马上就睡着了。”
朱棣没有接话。他起身,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湿的。
“大半夜哭什么?谁欺负你了?”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和不耐烦底下的一丝关切。
晚棠没有回答。她翻身躲进了他的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我担心……徐姑姑。”
朱棣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对徐氏太上心了?”
“她对我……很重要……”晚棠的声音带了哭腔,“我怕她……会无声无息地死在这儿……我一直想给她养老的……她救过我的命……我想让她安稳到老……”
朱棣拍了拍她的背,动作有些笨拙:“她不能去北平。”
“那……可不可以,派个人照顾她?定期给我通个信呢?让我知道她没事就行?”
“不行。”
“为什么……我只是想她安全……都不行吗?”晚棠哭得越来越厉害。
朱棣没有回答。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她,合上了眼,任由她哭。
晚棠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下文,心里凉了半截。她挣脱了他的怀抱,翻过身,挪到床榻的另一侧,背对着他,蜷缩成一团。两个人之间隔了整整一个人的距离。她抽抽搭搭地哭着,肩膀一耸一耸的。
朱棣躺在原地,看着那个蜷缩在床角的小小背影,心烦得很。他闭上眼睛,睡不着。又睁开眼,那个背影还在抽动。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她,还是睡不着。又翻了回来。如此反复了几次,他终于忍无可忍地叹了口气,伸出手,一把将她捞回了自己怀里。
晚棠还在抗拒,扭着身子想挣开。他没有松手,低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妥协:
“朕还有个更好的法子,你要不要?”
晚棠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在黑暗中望着他:“什么法子?”
“你先亲亲朕。”
晚棠毫不犹豫地扑上去,在他左脸上亲了一下,右脸上亲了一下,生怕他不满意,又在他唇上补了一下。
朱棣满意地笑了,他伸手摸了摸她湿漉漉的小脸蛋道:
“放她出宫。”
这四个字,石破天惊。晚棠愣住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徐姑姑可以出宫?她竟然可以出宫?真的吗?你不会骗我吧?朱棣!”
“朕可以放她走。”朱棣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朕要与你约法三章。”
“好!好!我都答应你!只要她能出去!”晚棠连连点头,把自己窝进他怀里,身子都变软了。
“第一,不许再哭了。好好睡觉,好好吃饭,好好伺候朕。”
“嗯嗯!我保证!”
“第二,以后不许与她联系。只言片语都不可以。你不可以通过任何渠道查她的消息。”他的声音沉了几分,“你是朕最亲近的人。朕不希望,有人通过她来拿捏你。”
晚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好……”她有点难过,但她能理解朱棣的顾忌。能出宫已经是朱棣最大的让步了,她什么都答应。
“第三,也不许跟她女儿联系,以及她所在的绣坊的绣娘。朕知道你与那些放出去的绣娘关系甚好。”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同样,朕不希望她有影响你的可能性。朕可以放了她,但是你要跟朕保证——徐氏这个人,从此以后,与你再无瓜葛。她不再能影响你,你也不许再惦记她。”
晚棠有些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想起徐姑姑这些年为她做的一切——那些深夜的陪伴,那些无声的庇护,那些在生死关头替她挡在前面的时刻。从此以后,再无瓜葛。
反正她只剩下一年了,以后也是再无瓜葛了,就当提前告别了吧。
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轻声道:“好……我都答应你……”
“嗯。明日让她来一趟乾清宫。朕要最后叮嘱她一些,让她管住自己的嘴。她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事情了。”
“嗯。”晚棠应了一声,又忽然抬起头,急切地补充道,“但你要说话算话!朱棣!” 她赶忙又在他脸上亲了几口,像是盖章一样。
“聒噪!睡觉!”
晚棠立刻乖乖地在他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她一想到自己害怕了半年的事情,竟然就这样轻易地解决了,就觉得浑身通畅。
早知道就直接早点来求他了,也不必被郑公公敲诈那许多银票了。
这样想着,困意便涌了上来,她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日午后,徐姑姑便被请去了乾清宫。
晚棠站在长春宫门口,看着徐姑姑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处。她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色宫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脊背挺得笔直,步伐平稳,像她在这宫里走了三十六年的每一天一样。
晚棠本想跟着去,但朱棣一早便让人传了话过来,今日西暖阁不必当值,在长春宫等着便是。她没有坚持,因为她知道,这是朱棣和徐姑姑之间的谈话,她不适宜在场。
回到殿内,晚棠坐立难安。她一会儿坐下来,又站起来,在屋子里踱了几步,又坐下来。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几件事:朱棣会不会反悔?徐姑姑会不会说错话?会不会有什么变故?但她又告诉自己,朱棣虽然经常做“匹夫”,但是既然跟她约法三章,换过交易条件,那这件事就不会有反复。
想到这里,她稍微安定了一些,开始盘算要给徐姑姑带多少银两才够用。出宫之后要置办住处,要过日子,要养老,手里没有足够的钱是不行的。她想着自己这些年攒下的体己,哪些能换成银票,哪些能打成小件的金器方便她典当,哪些东西带出去容易被盯上反而不安全……
正想着,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芝兰和映雪带着几个小火者,抱着一大堆东西呼啦啦地进来了。映雪拍了拍身上的灰,道:“娘娘,内务府让提前把冬衣和过冬的炭火都领了,说是这月结束要关库,清点北迁的东西。”
晚棠点了点头,走过去翻了翻那些冬衣的款式,都是今年的新料子,针脚细密,颜色也稳重,倒是合她的心意。她正要夸两句,一转头,看见芝兰站在一旁,表情微妙,嘴角憋着一丝不屑。
晚棠挑了挑眉:“怎么了?”
芝兰做了个鬼脸,压低声音道:“那位郑公公也在呢。说是清点下月要焚烧东西的名单。”
她撇了撇嘴,“他还跟奴婢扯了会儿闲篇,打听娘娘呢。想是那钱没收够,还想来长春宫请安拿点呢!”
晚棠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他扯什么闲篇了?”
“也没说啥,”芝兰学着郑公公那副油滑的语气,“就说这次清点费老鼻子劲了,东西可多了,点了他仨月。等到下月初,东西全都拉去午门内西南角封起来,让法师们安排烧了,他就算倒出空来了。到时候定然要常常来长春宫跟娘娘请安,仔细跟娘娘说如何安排徐姑姑的事儿。”
晚棠听得又好气又好笑。这个老油条,敲了那么多竹杠还不够,还想来拿?一分钱都不会再给他了!现在用不到他了!等到徐姑姑顺利出宫,她非要让他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不可!!
天终于黑了。
晚棠坐在长春宫前厅的椅子上,听到外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急不缓,沉稳有力。她猛地站起来,门被推开,徐姑姑走了进来。她的神色很平静,看不出悲喜。
她看到晚棠,站住了。
然后她走过来,握住了晚棠的手。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晚棠。
那目光很复杂——有欣慰,有释然,有不舍,还有一种晚棠读不太懂的、更深的东西。她们就这样站着,视线相交的那一刻,晚棠忽然明白了什么叫“无语泪先流”。
她还没有开口,眼泪已经落了下来。
她哑着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一些:
“姑姑,你今年除夕,不用数在宫里活过第四十年了。你是自由的——第一年。”
徐姑姑闻言,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从指缝间滑落。
晚棠从未见过徐姑姑这样哭过——她永远是稳重的、克制的、不动声色的。这是第一次,她在晚棠面前失控。晚棠紧紧抱住了她。
她们拥抱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风都停了。
徐姑姑终于平静下来,在晚棠耳边,笑着轻声说了一句:“本以为可以在长春宫送你先走,没想到是你送我先走。”
晚棠含着泪笑了:“那是好事啊。把你放在这里,我日夜都睡不着,怎么都想不到能让你平安养老的万全之策。”
徐姑姑松开她,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深深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晚棠从未见过的郑重:“现在不用想了。晚棠,以后过你自己的日子吧。”
她握住晚棠的手,用力握了一下,“你一定要记住姑姑的话——无论何时,活下去就有希望。不要放弃希望。”
晚棠用力地点了点头:“嗯,姑姑,你也是!”
徐姑姑是十一月初离宫的。
离宫前的最后几天,她没有闲着。她把晚棠所有北迁要带的东西都亲自理了一遍,大到箱笼被褥,小到针线药盒,分门别类,登记造册,做了一份详细的单子。
她拉着刘姑姑,一样一样地交代——哪些药材容易受潮,需要单独用油纸包好;哪些香料遇火易燃,不能放在箱笼深处;哪些东西入药时要再三查看剂量,哪些食材与药物相克,吃了会出问题。她恨不得把在宫里这几十年听过的所有阴损招数都列出来给刘姑姑。
晚棠坐在一旁听着,瞠目结舌。这可真是封建社会女人们的“智慧结晶”,比甄嬛传还精彩。
然后就是那些果脯。晚棠这才发现,徐姑姑竟然已经晒了二十多个箩筐的果脯——桃干、杏干、梅子、山楂、苹果干。二十多筐,堆了小半间屋子,够开一个蜜饯铺子了。晚棠看着那些箩筐,又好笑又心酸:“姑姑,你这是让我吃到三十岁吗?”
徐姑姑没有笑。她只是又搬了一筐新晒好的金桔进来,一边码一边说:“娘娘爱吃蜜渍金桔,奴婢叫了一批金桔,这是属于冬天的水果。这样箩筐里春夏秋冬就齐了。”
她抬起头,看了晚棠一眼,“娘娘以后每一个季节,都能吃到奴婢晒的果脯。就不会想着奴婢哭鼻子了。”
晚棠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哭着点了点头,委屈得像只要被母猫丢出去自己觅食的小花猫。她扑进徐姑姑怀里,徐姑姑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很多个惊悸难眠的夜晚一样,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从乾清宫到长春宫,从洒扫宫女到权贤妃。从认识她时,她还是那个不苟言笑的御前尚仪;到那年除夕夜,她用密信告诉她——她是她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个亲人。后来,她又用密信和那一恭桶运进来的食物和水,救了她濒死的命。再到她几次差点丧命,昏迷中都有那一双大手,反复地擦拭着、照顾着她。
十年光阴,弹指一挥间。她们就要作别了。
还好,她是安全的。那就好。
徐姑姑离开的前夜,晚棠拉住她的手轻声问:
“姑姑,今晚陪我睡好不好?”
徐姑姑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越过晚棠的肩膀,落在门口——桃红和菊香正一左一右地站在那里,身姿端正,目不斜视。
她们是朱棣的人,从徐姑姑被叫去乾清宫的那天起,便“奉命协助徐姑姑整理行装”,日夜不离。晚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里涌起一阵失望。
她明白了,朱棣怕徐姑姑走之前跟她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所以直到最后一刻,都不让她们独处。她咬了咬嘴唇,没有说什么。
徐姑姑收回目光,对晚棠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无奈,没有怨怼,只有一种柔软的安抚。她在榻边坐了下来,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
“奴婢就坐在榻边,跟以前一样,握着姑娘的手,陪姑娘睡觉,好不好?”
晚棠点点头,在榻上躺下,把手伸给徐姑姑。徐姑姑握住了,掌心温热而干燥,和十年前一样。烛火被调暗了,只剩下远处一盏昏黄的孤灯。
徐姑姑没有看她,只是握着她的手,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声音轻缓,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还记得娘娘刚承宠那会儿吗?”
晚棠笑了一下:“怎么不记得。”
“每天都像受了惊的小猫,风吹草动就嘚嘚瑟瑟的。”徐姑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奴婢提点了一堆话,娘娘一紧张,到陛下面前就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可吓死奴婢了。”
晚棠笑出了声:“是啊。你那时候跟我说:在陛下面前要宁可少说不说,也别多说多问。好好当差,别出错是最要紧的。我都记到现在呢!”
徐姑姑笑着摇了摇头:“我看你可没记多少。”
她顿了顿,声音里的笑意浓了几分,
“那个时候,陛下问你‘躲在这里就可以不侍寝了?’——你怎么说的?”
晚棠的脸一下子红了,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闷闷地说:
“我说……奴婢承不住第三次了……”
“噗——”徐姑姑没忍住,笑出了声。晚棠也从被子里探出头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笑了起来。
晚棠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徐姑姑也笑出了眼泪,一边笑一边拍着晚棠的手,断断续续地说:
“你可知道……你这一句话……奴婢被罚了一个月俸禄……说我擅自调离御前宫女……”
她擦了擦眼泪,“你啊!我的话是一句也不听,全被你卖了!”
晚棠不服气地坐起来:“那你明儿出宫,我都补给你了啊!还欠多少,我再给你去拿还不成吗!”
徐姑姑轻轻拍了拍晚棠的手背,声音柔和下来:“你好好的,我什么都不要。”
她看着晚棠,目光很深,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心里,“我就盼着,你和玉芬,都好好的。”
晚棠没有说话。
“真的,晚棠。”徐姑姑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我这一生,一开始只想一门心思地好好活着。后来年纪大了,看到你们这些孩子,才懂什么是父母的牵挂。”
她停了一下,“为了孩子,我们都可以少活一点。我如此,你娘也如此。我们都如此。”
晚棠沉默了很久。烛火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徐姑姑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轻柔了一些:“棠棠,如果你还能见到你娘——你有什么想告诉她的吗?”
晚棠想了想,望着帐顶的暗纹,轻声道:“告诉她,她沈碧涵是最干净的女人。她有她自己的筋骨,不是任何一个男人能剔掉的——筋骨!”
徐姑姑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她的声音很稳,但尾端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好。她应该也想告诉你——你是她最爱的珍宝。不是因为你年轻、美丽、温柔、贤惠、乖巧。而是因为你只是你。你的存在,就让一个母亲,感到幸福。”
晚棠的眼泪奔涌而出。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泪水从指缝间滑落,浸湿了枕头。
徐姑姑没有替她擦泪,只是握着她的手,等她哭完。等她终于平静下来,徐姑姑才开口,声音比方才沉稳了许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晚棠,照顾好自己。多多考虑自己。记住姑姑的话——无论何时,活下来就有希望。其他人,都不需要太放在心上。听到了?”
晚棠哽咽着点头:“嗯……姑姑……”
“姑姑没有任何要求。姑姑只要你开心平安。”徐姑姑的声音低下去,柔下去,
“姑姑希望你永远吃饱睡好,活到老。好吗?”
晚棠知道她的言下之意,当年她对朱棣说的原话是,她的心愿是“吃饱睡好,不殉葬”,姑姑希望她好好活着,想办法活着。
“好。” 晚棠答应她。
“嗯。”徐姑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姑姑会在远方,遥望北平,看着你的。”
“别怕,姑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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