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稀稀拉拉地下着，男人脚下的路变得泥泞不堪，路两旁的商铺一家挨着一家，门户大开却一个人也没有。

飞速行驶过来的741路公交车把泥水溅得飞起。

公交车司机一直按着喇叭，但路中间的中年男人像是没有听见一般。

任由公交车向他撞来。

“不要。”宋节序睁开眼睛，满脑门的汗。

他皱着眉头，又是这个梦。

从他27岁生日后就一直做个梦，梦里的人到底是谁。

还有那盘匿名的录音带，里面和梦里人一样的声音，那所谓的公交车，和对自己信息的了如指掌人。

宋节序撑着身体坐起来靠在了床头上。

望着窗外的太阳，他低声笑了出来，还真是命大。

“哎，终于醒了谢天谢地，”秦为端着热水进来便看到的是这幅场景。

宋节序听着秦为的话，望着他郑重说道：“谢谢。”

秦为听着宋节序的话摆了摆手，说道：“伤那么重还能坐起来，恢复力惊人啊。”

宋节序听着这话也很诧异，明明自己伤得那么重，可是这会儿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

他忍着嘴里的血腥味，没接秦为的话。

拿起床头的水杯喝了几口，反问道：“对了，他们人呢？李氿的尸体呢？”

秦为开口说道：“王飒和唐怜怜走迷宫去了，王四跟着陈一去找石贵去了。李氿的尸体大家都没动过。”

“行，那我过去看看。”

秦为看着宋节序下床的动作慌了神。“你伤还没好呢，得休息。”

宋节序活动了下胳膊，已经没有了刚睡醒时的僵硬和疼痛。

他看着活动的胳膊，动作停了下来。“我身上的衣服你知道是哪儿来的吗？”

秦为听着这话，神色凝重地说道：“不知道，早上大家醒来的时候你昨天的血衣就已经被换下来了。”

宋节序听着这话眉头紧皱，不是同行的人，也肯定不是村子里的人。

能在这个副本来去自如的到底是谁，而且就为了给他换身衣服。他对这人到底有什么用。

他低头敛去眼底的冷意，不动声色地穿好鞋子，没再理会秦为走了出去。

李氿的尸体还在原位置，宋节序走过去蹲在了尸体身边。

尸体的脖子断面崎岖，像是被人徒手撕扯下来一样。

宋节序伸手拉开了李氿的羽绒服拉链，脱掉了尸体上的衣服。

看着李氿的尸体，宋节序抿了下嘴，哑声喊着秦为。

秦为听着宋节序的声音，慌慌张张地跑下了楼，僵在了原地。

“你对伤口之类的应该挺熟悉，过来看看。”

李氿整个身体上密密麻麻的排排血洞看得秦为头皮发麻。

他走近蹲下，声音颤抖着说道：“看着像是牙印。”

秦为说完便把李氿的整件衣服脱了下来，皮跟骨头紧紧地贴着。

如果不是皮肤还是新鲜的颜色，秦为都会以为这是一具死了多年的干尸。

“血都被吸干了。看这密密麻麻的牙印，估计得咬了有几百口。”

宋节序听着秦为的话久久没有出声。

他抬手帮李氿把衣服穿好，看了眼李氿的校徽说道：“她才十八。”

秦为听着宋节序的话没开口，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去出去看看。”秦为听着宋节序的话没再阻拦。

他望着宋宋节序的背影说道：“早点回来，陈一拿着新的红布。”

宋节序听着这话脚步没停，朝门外走去。

宋节序找到王飒和唐怜怜的时候,这两人正盯着面前的死胡同发愁：“飒姐，这是咱们走的第五个死胡同了。”

王飒听着唐怜怜的话，不耐烦地踹了下墙：“那也没办法啊，就这破地方邪门得要死。”

王飒说着回忆起了之前路过的房屋里面踹来的油腻视线，又踹了下面前的墙壁。

“那看来这附近你们看过了吧。”

唐怜怜和王飒听着说话的声音回头便看见了走过来的宋节序。

唐怜怜惊讶道：“不是吧宋先生，你恢复得这么快？”

宋节序听着唐怜怜的话笑着说道：“叫我名字就好。这附近估计没有通路了，先回去吧。”

说完他便转身往外走了出去。

“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换了身衣服都年轻了不少。”王飒看着宋节序身上的黑色卫衣，带着唐怜怜快速跟了上去。

宋节序听着王飒的话，无奈地开口道：“真不知道你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路两侧的房子依旧门窗紧闭，王飒忍着不适开口说道：“宋小弟，你有没有感觉到有人在看着咱们啊。”

宋节序扫了眼窗户后面的眼睛说道：“嗯，每家每户都有人，而且现在在盯着咱们。而且都是男人。”

王飒听着这话一阵恶寒：“我就说怎么那么恶心呢。”

“都是男人，宋哥你怎么知道的。”唐怜怜震惊道。

宋节序看着前面的分岔路口，伸手指着右边说道：“上次发现的。对了，你们走这条路先回。”

“那宋哥你去哪儿啊。”

“我自然是去把这条迷宫走完。还要麻烦你们回去和秦为处理一下李氿的尸体。”

听着宋节序这么说，王飒开口说道：“行，那你万事小心，咱都没手机可别把小命丢了。”

宋节序听着王飒的话笑着说了声多谢关心，便往另一条路走去。

他要弄清楚迷宫的尽头是什么，漫山遍野的红色到底是什么。

天已经微微开始泛红了，宋节序也不知道走进了几个死胡同。

想着陈一手里的红布，他皱着眉头。

还是高估自己了，以为在天黑之前能走出去呢。

宋节序想着便向右拐了过去，豁然开朗的视野让他加快了脚步。

面前的路由三人道变成了单人小路，两边都是开阔的菜地。

宋节序快步走上小路，穿过菜地走了许，才看到了来时看到的那片红色。

他望着两面的山坡面色凝重。

漫山遍野都是炮竹，成年人手臂粗的炮竹，密密麻麻地放满了整个坡面。

宋节序弯腰拔起了两根，放在了卫衣的兜里，快速地按原路返回。

村子里除夕都没有的鞭炮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而且会这么多。

不等宋节序细想，便在菜地附近被堵住了去路。

堵路的小孩有五六个，穿着跟昨天那个小孩儿一样的衣服，看着宋节序的眼睛泛着亮光。

“你身上有炮竹。给我们一个。”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笃定地说道。

宋节序惊讶地挑了下眉，说道：“我没有。”

小女孩儿舔了下牙齿，锯齿状的牙齿把她的舌头划出了血痕。

而她像是没发现一般恶狠狠地说道：“你有，我们闻到了香味。在这里。”

说着她便抬手指了指宋节序的衣服口袋。

宋节序没再说话而是伸手拿出了一根，不等他递出去，便被一个小男孩儿抢了过去。

“炮竹，好久不见啊。”

“你好香啊。”

“爹爹最近都不让我去这里，我都想你了炮竹。”

面前的小孩儿七嘴八舌地说道，然后六个人围成了个圈，用火柴点燃了炮竹。

巨大的爆竹声并没有吓退围着的一群人，爆炸的炮竹也并没有像其他一样留下壳子。

炮身爆炸的一瞬间，小路被染成了红色，那群小孩儿的身上溅得到处都是，包括宋杰许的脸上。

宋节序皱着眉头，伸手抹了下脸上的东西。

像泥土一样黏腻的手感，让他很不喜欢。

他把手放到了鼻尖，闻到的血腥味神色凝重。

这是人做的？

宋节序看着手上的红色，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又是这首诗，宋节序看着面前的这群小孩儿围圈又蹦又跳。

“好香啊。”

“我跟爹爹说它炸开更香爹爹还不信。”

“我要开始了。”

最开始的女孩儿说完这句话，趴在地上开始舔刚被炸出来的东西。

“好香好香。”

其他小孩儿听着小女孩儿的话，跟着一起趴了下来，开始疯狂地舔着。

带着地上的泥和红色的东西一起舔进嘴里，爬行速度飞快。

宋节序看着则场景头皮发麻，但是面上不动声色。悄悄地垮了几步走出去。

“等等。”宋节序听着这句话猛地转过了身。

刚刚第一个趴下的小女孩已经站了起来，一脸餍足。

宋节序看着她朝自己跑过来，右手握成了拳，他计算着把这小东西踹出去需要多近的距离。

小女孩气喘吁吁地跑到宋节序面前伸出了手。

“干嘛？”宋节序看着小女孩儿手里的钥匙问道。

“这个给你，谢谢你请我们放炮竹。”

“谢谢。”

宋节序伸手拿过钥匙塞进了口袋，转身往村子快步走去。

天已经越来越红了，他得快点赶回去，离他前天去祠堂的时间应该快到了。

宋节序一路飞奔，进门便看到了院子中间的李氿，他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李氿的尸体为什么还在院子里。

到三楼的时候，他便看到了秦为门口的小孩儿，而陈一已经站在了门外。

陈一看着喘着气的宋节序笑着说道：“来了，那就走吧。”

前面那句是对宋节序说的，后面那句是说给门口的小孩儿的。

宋节序看着从他身边过去的陈一，沉默地跟了上去。

晚上的村子跟前两天一样，一个人都没有，雪因为这几天的太阳已经融化不少，但光的颜色依旧红得可怕。

宋节序看着离他们十多米远的小孩儿小声说道：“等会咱们一起进去，进去说。”

陈一听着宋节序的话敛去了笑容说道：“知道了，秦为不见了。”

宋节序听着陈一的话，不动声色地把手里的炮竹塞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