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那年除夕夜

夏清言走了,说是年后回来,她依然早出晚归,甚至回来得比以前更晚。

还没到家,夏清言发来一条消息,叮嘱她别太晚回家,不安全。

她没回,关掉手机,下一秒又亮起来,是银行发来的。

银行卡到账伍万元,紧接着是汪雪莱发来的消息,问她钱收到了没有,让她不要省,马上过年了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她看着银行卡里的余额,展开一个略显酸涩的苦笑,自打海大洋走后,他们家的日子过得多少有些拮据,这些钱对于那时候的娘俩来说基本就是全部身家还绰绰有余。

现在竟然是她的生活费,看来她也是沾了他们家的光了。

天气愈发的冷了,寒气逼人,不知什么时候竟然飘起了雪,今天是除夕,她没去图书馆,因为汪雪莱今天回来。

一大早,海棠去超市买了些肉和菜还有鱼,等汪雪莱回来准备做一顿大餐,她知道她的喜好,喜欢吃茄盒和酸菜鱼,海棠早就学会了这两样,早早地把所有食材处理好了,等人一回来就能立马开始做,还特意买了一瓶她喜欢喝的红酒。

三点、五点、七点......人,没有回来。

她站在楼下,望着大门的方向,雪吹到她的脸上,冻红了双颊,天黑得彻底,高高挂起的灯笼泛着红光,有小孩子放烟花嬉笑的声音。

八点、九点......依旧没有出现。

海棠依然在等,她相信,会回来的。

大雪漫天,雪埋住鞋面,发梢也染了白,可是,人始终没有出现。

她的脸颊冻得通红,手也又红又凉,却没什么能比她落空了的希望更凉。

还没过十二点,万一会回来呢?再等一等吧,再等一等,她做的茄盒很好吃,酸菜鱼也不错,她会喜欢的。

一直等到十一点五十多,这才收回望向大门的目光,海棠低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脚面上厚厚的一层雪。

“棠?”

有人喊她,海棠抬起头,看见了麦麦带着帽子走过来。

“你怎么站在这儿?脸怎么这么红?还这么凉?”麦麦拧着眉头,拉着她的手。

海棠眼里的泪水在打转,嘴一瘪,眼泪顺着往下掉。

“怎么了?怎么哭了?”麦麦摘下围巾给她围上,抹着她的眼泪。

不问还好,这一问,海棠的情绪彻底失控,她抱着麦麦小声抽泣着,慢慢的,逐渐放声大哭,连声音都是颤抖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麦麦轻轻拍着她的背,“不哭了不哭了。”说着,她也忍不住落了泪。

她从没见海棠这样哭过,就连海大洋去世也不曾见过,仿佛狭窄的罐子再也装不下从地下往上奔涌的泉水,一打开盖子,就控制不住了。

这一幕,被拖着行李箱回来的夏清言收在眼底,电话那头有人在说话,似乎也听到了这撕心裂肺的哭声,问,“阿言,我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哭?”

“听错了,我到家了,先挂了。”

一位大妈出来查看,探着头往那边看,“大过年的,谁哭得这么伤心啊?哎呦,这哭的,受了多大委屈啊这是。”

有人想上前去看看到底是谁大过年的在哭,被夏清言阻止了。

他也没上前,就站在不远处。

哭了不知多久,海棠依旧没有停下,带着颤抖的抽噎声,一句话断断续续地说不完整。

“她说......要跟我......一起......过年的,可是.......到现在......都没回来......”

海棠哭得太狠,又受了凉,猛地咳嗽起来,麦麦把帽子摘下来给她戴上,把她的手握在手里暖着。

十二点了,一只烟花直窜云霄,炸开来仿若一朵绽放的流苏,新的一年就这么在海棠的哭声中开始了。

回到家不久后,海棠就睡着了,麦麦把暖气开到最大,又灌了热水袋给她暖手,可到了大半夜,还是发烧了,她赶紧找来温度计量了量,四十一度,她吓了一跳,着急忙慌去找退烧药,但找不着,麦麦揪着头发让自己冷静下来。

去医院,对,去医院!她把海棠喊醒,可床上的人刚一下床就又栽到床上,情急之下,赶紧给她妈打了电话。

“妈,你赶紧开车过来,海棠发高烧了,四十一度,得去医院。”她带着哭腔,边哭边听着她妈妈的话,把被子打开,用温水擦拭身体,保持通风,少量多次喝温水,她马上就到。

麦麦妈赶到后,背着海棠下楼,碰都刚从外面看烟花回来的邻居。

“这怎么了?”

麦麦来不及解释,只说了句:“发烧了。”赶紧跟上走了。

隐隐约约听见邻居跟一旁的人说,“你是不知道这姑娘,从下午三点就一直站在外面等,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图啥,不发烧才怪呢。”

麦麦忍着没哭,眼泪却一直往下掉。

医院的走廊里,麦麦联系上认识的夏清言的同班同学,要了他的电话号,打了过去。

“你们家是不是不管她了?再婚了就可以不要这个闺女了是吗?你跟她妈说一声,她不要我要。”

她心里一阵后怕,如果今天她没来,她会不会发烧到四十一度都没人管,医生说这属于超高烧,是会要人命的。

夏清言问了医院地址,一路赶来,看见病床上的人正在熟睡。

“她怎么样了?”

麦麦沉着脸,“还没完全退烧,你知道她烧到多少度吗?要是晚来一会儿说不定人就烧没了,她妈手机号你有么?我要问问她到底还知不知道自己有个女儿在等她,从三点一直等到晚上十二点,九个小时,一直在外面等,她回不来难道不会打个电话吗?你们都不心疼她,我心疼。”

看见麦麦妈过来,麦麦赶紧抹了把眼泪,“妈。”

“缴过费了,等输完这瓶水差不多就能完全退烧,幸亏送来得及时,要是晚一点可能就......这位是?”

“我是海棠她哥,多谢你们了,医药费多少?”

“医药费就算了,就是她一个人发着高烧,大过年的,家里竟然没有一个人,出事儿了都不知道,家长呢,不管吗?这要是有个好歹......”

“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夏清言鞠了一躬。

“行了,既然你是她哥,那你就在这儿看着吧,麦麦,明天一早还得回老家,先回家休息吧。”

“我要留在这儿等她醒过来。”

“医生说了,她没事,现在只是睡着了,走吧,你待着也帮不上什么忙,再说她哥也在呢。”

她想说这人根本不是她亲哥,但她不能说,海棠应该不太想别人知道她家里的事。

麦麦看了眼病床上的人,“她要是醒了,你给我打个电话。”

“好。”夏清言答应着。

凌晨三点,海棠安安静静熟睡在病床上,额头上的碎发被拨到一边,露出光洁的额头,夏清言正准备给她擦拭一下,却被她一把抓住了手腕。

“别离开我。”她小声呜咽了两声,眼角冒出一窜泪珠,沾湿了夏清言的手心。

他坐下来,任由她抓着。

“爸你别走,别丢下我......”

她的指甲嵌进肉里,夏清言咬牙忍着,摸着她的额头,柔声开口:“不走不走。”

也许是听见了他的话,手上的力道才稍微松了一些,可哭得更凶了,一抽一抽的,委屈及了。

他叹了口气,也不知什么时候趴在床边睡着了,醒来一看,病床上的人竟然不见了,于是赶紧出门去找,没走两步,就看见海棠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瓶饮料。

“不能喝饮料,你病还没好。”他一把把饮料夺过,倒了杯温水,“喝这个。”

海棠接过喝了两口,问他:“你怎么在这儿?麦麦联系你的?可你不是在香港吗?”

夏清言见她从兜里拿出来个巧克力要往嘴里塞,也一把夺过。

“等完全好了再吃甜的。”

“这不是甜的,苦的。”

“你去买的?”夏清言皱着眉问。

“隔壁病房小孩儿给的,饮料也是。”

“都不能吃,听你嗓子哑的,我去给你买点儿清淡的。”

“我吃饱了,隔壁小孩儿的玉米瘦肉粥我喝了半碗。”

夏清言捏了捏她的后脖颈,“怎么还跟小孩儿抢东西吃呢?”

“什么叫抢,人家那是分享,走吧,我去办出院手续。”

夏清言见她跟没事人一样,仿佛昨天哭得昏天黑地的并不是她。

他拿出手机,“对了,得给麦麦打个电话,告诉她你醒了。”

“不用了,我打过了,走吧。”

回到家,餐桌上依然摆着那瓶红酒,厨房里还放着处理好的食材,阳台上的水盆里,游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鱼。

看样子这是要吃大餐的节奏,可......期望却落了空。

“想吃什么?我来做。”夏清言收回视线。

她斜了一眼那些东西,“不饿。”

夏清言盯着她咕咕乱叫的腹部看了一眼,“肚子都叫了还不饿,红烧肉——”

“这个可以。”她还真点饿。

“这个不行,太腻了,等你嗓子好了再吃,玉米排骨汤——”

“我不想喝汤。”

“这个可以,爆炒虾仁,哦你对海鲜过敏,那你还买......”

应该是给她妈买的。

夏清言轻咳了一声,“香菇滑鸡来一个,香煎嫩牛柳来一个,再来炒时蔬,糖醋里脊吃吗?”

“吃。”

“看会儿电视吧,做好了喊你。”

“嗯。”她转身打开了电视。

“还真不客气,不来帮我打打下手?”

“我是病人。”她扔了个咸的爆米花进嘴里,也是隔壁小孩儿给的。

“行——病人——。”夏清言拖着长长的尾音,拿着一朵蒜过来给她,“那麻烦病人把蒜剥了。”

她慢条斯理地剥着,“你不是年后才回来吗?怎么回来这么早,才去了三天吧。”

其实他原先是准备后天回来的,但——总有点放心不下。

“嗯,待着太无聊了,就回来了。”

“香港不好玩儿么?”

“一般,你想去么?要不下次带你一起去玩儿两天。”

她摇摇头,“香港对我没什么吸引力,我想去新疆,看日照金山和大草原。”

“那有机会一起?”

海棠:“我跟朋友约好了,高考完一起去。”

“那我不算朋友么?”

她想了想,“算么?不算吧。”

“那我算什么?”

“是啊,你算什么呢?我妈再婚那人的儿子?”

夏清言拿着一根香菇出来照她头上敲了两下,“你哥!”

“哥什么......”见他作势又要打,连忙求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赶紧做饭,一会儿我就要饿晕过去了。”

夏清言冷哼,“刚刚谁说不饿的?”

他算什么呢?海棠不知道,但绝对不会是她“哥”。

吃饭的时候,夏清言想起来从香港带来的东西,“对了,给你带了礼物呢,在——”

他忘了行李箱还在别墅。

“哪儿呢?什么礼物?”

“在行李箱里,等我收拾收拾拿给你,待会儿我出去一趟,你在家里休息别出门了,多喝点热水,吃完饭一个小时记得把药吃了。”

真的把我当成妹妹了?海棠没吭声,默默喝着碗里的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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