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落叶快要落完，北方迎来了漫长的冬季，忽而寒风四起，吹来了比以往都更早的第一场雪。

她的城市没有雪。

夏清言发了个朋友圈，配上“下雪了”三个字，不一会儿看见她点了赞，还留下了评论：真羡慕下雪的城市。

他点开聊天窗口：“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下得很大，要不要拍给你看？”

海棠：好哇好哇，好几年没看见雪了。

驱车来到这座城市最美的地方，拍下这座城市最美的雪景，寒风凛冽，浓密的雪花片片飞过上空，盘旋着融于绵长的栖身之所。

他把照片发过去，问：“怎么样？”

海棠：好看！好大的雪！应该能下很厚吧。

“天气预报显示会一直下到明天，应该会很厚。”

海棠：真羡慕，不过你的手机怎么样了？数据恢复了吗？

“恢复了一大半，已经很不错了。”

海棠：那你怎么不把账单发给我，我好给你转账。

“还在保修期，返厂维修是免费的，数据是托熟人恢复的，没花什么钱。”

海棠：那怎么能行！给你带来那么大麻烦，你看看赔多少合适吧，我可不是那种不认账的人。

他哈了口寒气，俯身捡起一根树枝在雪地上写了她的名字，临摹着一遍又一遍。

“钱就不用了，你给我点二十杯咖啡吧，我把地址给你。”他把公司地址发给她。

这人的提议有些奇怪，但这个世界这么大，总有些奇奇怪怪的人存在，也有人说过她奇怪，不过这个地址……也是夏清言在的城市，她努力不让自己回想那些过往，过去的她都已经舍弃，向前看才是她唯一的选择。

她回：虽然你这个提议有点……奇特，不过也行，但二十杯怎么够，三十杯吧。

他发了“富有”的表情，回她：既然你这么有钱，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海棠回了个ok的手势，顺便问了他都什么时间点咖啡，也问了他的口味，这下总算是安了一颗愧疚的心。

雪停了，风还没停，化雪的气温总是要更冷些，前台见他进来，点头问好，视线落在他手里的袋子，这是她第一次见夏总点饮品。

第一杯咖啡——茉莉拿铁，有淡淡的花香，是她会喜欢的口味，不知道明天会点什么，夏清言拿出来，是热的。

点开聊天窗口，她有留言：今天应该很冷，喝点热的，注意保暖。

印象中她不是会经常关心人的性格，但人长大了是会变的，或许她的很多方面都已经跟以前大有不同，那是他不知道的。

那个略显荒唐的夜晚，对她来说是可以一走了之、轻易忘却的存在，他想问问，为什么离开得那么潇洒。

第二杯是栀子花拿铁，袋子里还多了两块蔓越莓饼干。

她留言：这个饼干味道不错，你可以尝尝。

“确实不错，谢谢。”

每一杯咖啡他都拍下来，留作日后摊牌的纪念，他想说，你在机场撞到的人是我，你的三十杯咖啡全都是给我买的，跟你聊天的不知名的陌生人也是我，全都是我夏清言。

她会是什么反应？

她能放下吗？他不止一次问自己，她凭什么走得那么潇洒，第二天立马就断了联系，他发的所有消息也全都石沉大海的，没办法，他找到麦静茹，可什么都没问出来。

再也没有比她海棠更潇洒的人。

每月初，他的银行账户会定时转一笔基本生活保障的费用到她的银行账户，尽管对她还保留着股怨气，但也不愿见她为钱所困，吃不饱饭的日子不该发生在她身上，那个饭卡里只剩下两位数，站在打饭窗口，因为涨价了两块钱的汤就果断放弃的背影。

他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怜悯”。

海棠打了个喷嚏，南方也开始入冬了。

清晨她换上厚外套赶往实验室，按理来说她这段时间用不着这么忙碌，毕竟保研早已经确定了……是夏清言的学校。

她不免有些担心，担心会遇见，可夏铭生家大业大的，他大概率会回去帮忙。

那个网友……也是在同一个城市，如果有缘，说不定能见上一面，好歹请人家吃个饭，毕竟给他带来那么大的麻烦。

点开聊天窗口，发现还没给他备注，不过也没备注的必要，毕竟好友列表只有他一个Eric。

她留言：今天是燕麦牛奶，换换口味，经常喝咖啡不好，给你加了个牛角包。

收到这条留言的时候，夏清言已经拍完也吃完了牛角包，昨晚熬了个通宵，直接睡在了办公室，醒来就收到她的外卖。

“你有男朋友吗？”

海棠盯着这莫名其妙的问题，回复：没有，怎么问这个？

“如果你有男朋友还对我这么贴心，我担心你男朋友会吃醋。”

她笑了一下，回他：如果我有男朋友，就不会答应你这个提议。

他勾唇一笑，心情好了许多。

她又发：明年我会去你那边上学，如果你方便的话，我请你吃顿饭吧。

这条短信一弹出来，夏清言咯噔一下离开座椅靠背，问她是哪个学校。

她直接发了个定位。

竟然是他的学校！夏清言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哼笑出声。

“那就让你破费了，你是上大学？还是……？”

海棠发了个的嘿嘿的表情包，她回道：保研成功。

她很努力，也很优秀，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实现她说的那句话——她会过得很好，她什么都没有了，只能努力，毫无疑问，她的努力都是有回报的，尽管对她所做的恶行不能释怀，但仍为她的优秀而高兴。

“哇~这么优秀，这得好好庆祝庆祝，等你来，我请客。”

两人就这么一来二去地聊成了“朋友”，放假前，约定的三十杯咖啡终于点完，最后一杯咖啡甚至在外卖单上备注了，另外送他一块慕斯蛋糕作为这场意外事故的终结，袋子里还有张贺卡，上面写着：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他拍完留念，把照片给她发过去。

“多谢你破费，抢到过年回家的票了么？”

夏清言知道这个年她不会回家。

她回：回家多无聊啊，打算留校，顺便到处逛逛。

没继续多问，怕她有所察觉，只说过年他这儿会有很多其他地方的特产，如果想吃可以给她寄过去。

“这多不好意思，还得麻烦你给我寄。”

他假装要来地址，把付见深、林贺那些人送来的特产全部打包交给公司前台寄到了她学校，另外一部分是他特地买的。

里面也留了一张贺卡，写着：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