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连绵，整片天都是灰蒙蒙的，雨不大，却冰冷刺骨，撑伞走过天桥，路上看不到一个行人，这座城市寻常总是忙碌拥挤，到了年初年末时又显得格外荒凉。

不归家的麻辣烫老板前两天还在正常营业，今天因为这天气的缘故闭了店，大门上挂着营业时间——大年初七，海棠只能另寻他处，雨天的路湿滑，雨势也渐渐大了，她踌躇片刻最终原路返回。

雨下了很久，时大时小，时急时缓，图书馆人寥寥无几，安静得听不出来什么动静，只能听见她时不时翻书的响动，接热水的事后无意间寻了一条岔路返回，转角却看到有跟她一样坐在窗边看雨的人，玻璃窗上的雨珠歪歪扭扭一路滑落，她靠坐在椅子上摸着杯子看得出神，等回过神来，手机上多了条消息。

Eric：你那里在下雨吗？

她把摄像头对准玻璃窗外，一个撑伞走过的人进入她的视野，拍下来发给他。

海棠：正在下。

Eric：图书馆？

海棠：嗯，没什么人很安静，对了，有个问题一直忘了问，你有女朋友么？

她把这句话发出去，又觉得直接这样问好像不太对劲，跟要表白似的，她赶紧撤回。

Eric：没有，单身。

怎么看见了？她撤回得挺及时的，难不成这人一直盯着手机？也是，还在放假呢，谁不是躺着玩儿手机。

海棠：我就是随便问问，没别的意思，就是想万一你有对象，要是看见跟我的这些聊天记录，那误会不就大了么，没别的意思。

沙发上的人勾起唇角，继续回：现在才想起来问？

她撇撇嘴：有什么问题？我又不是要跟你搞网恋，看见了也没什么，我光明正大。

夏清言眯起眼睛，网恋？好像也不是不行。

Eric：那你想发展么？

什么？海棠皱起眉头，一脸的难以置信。

她回：我可没这爱好，而且网恋有风险，万一对面长得丑呢，多膈应，我不知道你长什么样，你也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儿。

Eric：怎么不知道，你撞飞我手机那天不是见过么。

海棠：你看清我长什么样儿了？可我没看清你啊，虽然看着个子挺高也挺潮的，大概率是好看的吧，可那也只是大概率。

她那时候差点就赶不上飞机，哪儿还顾得上看他是不是帅哥，再说了这人好像跟明星似的武装得挺整齐，就瞟见那双眼睛还蛮好看。

Eric：那要不要视频看看我？

夏清言没想这么早亮明身份，这句话有赌的成分，等啊等，五分钟了聊天界面还停留在这条信息，他知道赌赢了。

终于回复了，她的回答也很有建设性。

海棠回：还是等我请你吃饭那天再见吧，保留点神秘感。

她的意思是不喜欢跟人视频，夏清言猜的到她的心思，于是大半夜给付见深打了个电话，让他把大二那年一起去爬雪山的照片发过来，那时候付见深拍完给他看，说这是朦胧美，他只瞥了一眼，光看这张照片，绝对认不出是他。

国外酒店大床，付见深正睡得昏天黑地，接过电话眼睛都没睁开，“大哥你看看时差，明天再说。”

“别废话，现在立刻。”

“……”

Eric：这是我唯一一张照片。

背景是壮丽的雪山，人物色调很暗，模糊又匆忙的一张抓拍，但拍得很美，海棠相信他应该是个帅哥，就算不是也丑不到哪里去，毕竟身高体格都很优越。

大学四年，她的追求者不少，可她压根儿没时间想这事儿，忙着比赛忙着项目忙着保研，光是这些就已经让她分身乏术，也只有的偶尔的闲暇时刻会想起以前的那些事儿、那些人，那一晚...现在终于闲下来，也有时间去谈场恋爱，而且，她的感情也应该向前走了。

可是网恋，并不在她的打算之中。

海棠：我不网恋。

网恋？她早就过了青春期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足以表明她在这件事上的坚决，夏清言并不着急，来日方长。

Eric：好吧，替你遗憾，也替我遗憾。

复工之后，这位网友显然忙碌了起来，找她聊天的次数明显减少，但总会时不时寄来一些东西，好吃的、好看的、好玩的，她的柜子要放不下了。

又从快递点拿来一个包裹，她拿剪刀划开，发现是一顶帽子，这人怎么会送她帽子？

夏清言记得，机场那天她戴的是一顶米白色羊绒帽，在伦敦的时候换了一顶黑色贝雷帽，回程时又戴上了一顶深灰色鸭舌帽，她应该挺喜欢帽子的，但高中时，她并不常戴帽子，不过所有的卫衣都是连帽，骑车的时候总是把帽子勒得很紧防止掉下来。

帽子上的标签还在，是在国外买的，价格……不便宜。

她拍了张照发过去：给我买的？

“...就按这个方案，接下来辛苦大家，今天就到这里，散会。”搭在会议桌上的手感受到了手机的震动，拿起手机看见她发来的消息，夏清言会心一笑。

Eric：前几天出差，看见这个帽子觉得很适合你，还合适么？

林贺合上电脑正准备出去，瞧见他脸上露出少有的表情，这笑容...怎么有种含情脉脉的错觉？背着他谈恋爱了？跟谁？

“春光拂面啊夏老板。”林贺凑过去假意看他手机，发现已经熄了屏，“有情况？”

“你很闲？那明天的会你去开。”说完，夏清言大步出了会议室。

“欸！别呀！——”

海棠敲着键盘，看见他的消息，点开语音回了句：这太贵了，你看价格了么你就买，以后你别给我买也别给我寄了。

她也买过奢侈品，但那花的是她自己挣的钱，买得再贵都心安理得，她又看了眼帽子上的标签，这价格抵得上她在学校小半年的生活费了，又不能给他寄回去退了，或者让他自己留着戴？这显然也不大可能。

当这条语音第N次回响在他的耳边，办公桌上的时钟响了，原来已经到了该吃饭的点，夏清言也回了句语音，音色比平时要略显活跃一些。

Eric：放心，我工资不错，而且这并不贵。

真是有钱人呐海棠想，不过这有钱人也得上班，这帽子她且收下，叮嘱他别再寄了，再寄她就不收了。

合上电脑，点开有更新提醒的朋友圈，他发了一张照片，下雨的照片，淋湿的路面，赶路的行人，昏黄的街道，等红绿灯的公交车。

雨天总是会让人心情变好，海棠从小时候开始就期待下雨天，撑伞走过街巷，看雨落看雨停，看雨滴打在花瓣上再倾斜着坠落，那是种不可言喻的曼妙的心情。

只是后来遇着下雨天，那时的感受早已荡然无存。

海棠顺手点了个赞，顺便留了条评论：照片拍得不错。发完就退出了朋友圈，可下一秒他就发来了消息。

Eric：这场雨越下越大，你那边下雨了么？

海棠看了眼手机上的天气预报，天阴，多云，有风，无雨。

她回：罕见的一周没有下雨了。

Eric：喜欢下雨天？

看着隔着落地窗外面的雨，他是总会在下雨天情不自禁回想起那晚的情形，她浑身湿透地站在家门口，更会回想起那晚她所做的一切，每一个动作都那么清晰，那发烫的体温更是灼伤了他的肌肤，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海棠回：不喜欢，不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