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溪听完齐墨川讲述的全部经过之后，没有表现出惊慌或愤怒。

他安静地坐了几秒钟，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然后开口问了三个问题。语气平静，条理清晰，像是演员在读剧本分析角色——先把已知信息梳理清楚，再寻找破局的方法。

“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齐墨川摇了摇头：“不确定。但大概率在境外。东南亚的可能性最大。”

“他手上还有什么筹码？”

“齐氏早年的一些交易记录。”齐墨川说这话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我爸掌管齐氏的那几年，经手过一些不太干净的业务。我当时太小，不清楚具体细节，但如果那些记录还在，足够对齐氏的声誉造成打击。”

“他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让齐墨川沉默了片刻。

“齐氏的控制权。”他说，“或者等价的东西。钱，股份，或者让我身败名裂。”

宋溪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他盘腿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托着下巴，目光落在茶几上某个点上，像是在拼一幅复杂的拼图。

齐墨川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在齐墨川的印象里，宋溪是那个会在综艺节目上嬉皮笑脸的人，是那个会在片场满头大汗却依然笑得灿烂的人，是那个会在凌晨两点秒回他消息说“我等你”的人。他从来没有把宋溪和“冷静”“谋略”这样的词联系在一起。

但此刻，宋溪坐在他的客厅里，穿着他那件过大的T恤，湿漉漉的头发披散在肩上，表情却像是一个正在制定作战计划的指挥官。

“我有一个想法。”宋溪抬起头，看着齐墨川。

“你说。”

“他既然想通过刺激你来达到目的，那我们不如反过来利用这一点——给他一个假的‘突破口’，引他现身。”

齐墨川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没有打断，示意宋溪继续说下去。

宋溪往前倾了倾身子，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语速不快不慢：“他现在在做的事情，本质上是一场心理战。他寄照片，寄病历，不是为了获取实际利益，而是为了摧毁你的心理防线。他想让你失控，让你犯错，让你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齐墨川点了点头。这个分析和他自己的想法一致。

“所以，”宋溪说，“如果我们让他以为他的计划成功了——让他以为你真的崩溃了——他会不会忍不住从暗处走出来，亲自确认战果？”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齐墨川看着宋溪，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惊讶，欣赏，还有一种难以名状的触动。

“继续说。”

宋溪笑了，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点狡黠，像是狐狸发现了鸡窝的漏洞。

“首先，你需要一个看起来‘状态不稳’的总裁。公开场合走神，会议上心不在焉，做出一些不符合你一贯风格的决策——不用太夸张，恰到好处地让人觉得‘齐墨川最近不太对劲’就行。”

齐墨川没有反驳，示意他继续。

“其次，你需要一个‘知情不报’的特助。”宋溪竖起第二根手指，“莫助知道信的事，但在外人看来，他并不知道。如果有人通过他来试探你的状态，他可以适当地透露一些‘老板最近心情不好’的信息。”

齐墨川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你是说，让我爸的人有机会接触到莫云海？”

“如果他真的在监视你的话，他一定会派人接触你身边的人。”宋溪说，“莫助是最合适的目标——职位够高，接触你的机会够多，说的话也最有可信度。”

齐墨川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最后——”宋溪竖起第三根手指，然后指了指自己，“你需要一个‘被蒙在鼓里’的男朋友。”

齐墨川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宋溪说，“我回北京只是因为想你了，我不知道什么信，不知道什么照片，更不知道你爸回来了。我是一个毫不知情的局外人。”

齐墨川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但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行。这样你会成为靶子。”

“恰恰相反。”宋溪摇了摇头，“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那我就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你爸不会在我身上下功夫，因为他很清楚，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男朋友，对你构不成任何威胁。”

“但如果他发现你其实是知情的——”

“他不会发现。”宋溪打断了他，语气笃定，“因为我们不会让任何人知道我已经知情了。这件事只有你、我和莫助三个人知道。只要你爸相信我还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傻白甜，我就是安全的。”

齐墨川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一个容易被说服的人。在商场上，他见过太多看似完美的计划在执行过程中出现纰漏的例子。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让整个布局功亏一篑，甚至带来更大的风险。

但宋溪提出的这个方案，从逻辑上来说，确实是目前最可行的。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宋溪眼中的决心。那不是一时冲动或者逞强的眼神，而是一个成年人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选择。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齐墨川最后问了一句，“如果你参与进来，就没有回头路了。”

宋溪笑了，那个笑容很轻，但很坚定：“我从决定回来的时候，就没想过回头。”

窗外的夜色沉沉，北京的万家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客厅里的两个人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默契。

齐墨川垂下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具体怎么做？”

宋溪的笑容加深了几分，他知道齐墨川同意了。

“首先，你明天正常去上班。但要在下午的会上，犯一个低级错误。”

“什么错误？”

“比如，记错一个数据，或者在做一个常规决策的时候犹豫不决。”宋溪说，“不用太明显，刚好让你的副总注意到就行了。”

齐墨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然后，莫助那边，我会跟他通个气。如果有人打听你的状态，他会适当地透露一些信息——比如说你最近睡眠不好，脾气也比以前暴躁之类的。”

“你呢？”

“我？”宋溪指了指自己，“我明天白天出去逛一圈，买点东西，拍拍照，发个朋友圈，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回北京了。然后晚上跟你一起吃个饭，表现出一副‘久别重逢、甜蜜恩爱’的样子。”

齐墨川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不怕吗？”

宋溪愣了一下：“怕什么？”

“怕被我牵连。”齐墨川的声音很低，“我爸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他既然能消失二十年不被找到，说明他有一定的能力和资源。如果你被他盯上——”

“齐墨川。”宋溪打断了他。

齐墨川停下了。

“我是你男朋友。”宋溪一字一顿地说，“从我们在一起的那天起，我就已经被‘牵连’进来了。这不是你愿不愿意的问题，而是事实如此。与其让我在外面一无所知地瞎担心，不如让我跟你一起面对。”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补充了一句：“而且，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我是一个演员。”宋溪眨了眨眼睛，“演戏是我的专业。让我在你爸面前演一个‘毫不知情的傻白甜男朋友’，对我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齐墨川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一个非常细微的弧度，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那是笑。

“好。”他说。

宋溪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伸了个懒腰：“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你负责在公司演戏，我负责在外面逛街发朋友圈，晚上回来对剧本。”

“对剧本？”

“对啊。”宋溪理所当然地说，“我们要统一口径。万一你爸派人接近我，我得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这就跟演戏一样，先对好词儿，上台才不会穿帮。”

齐墨川看着他兴致勃勃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的那块石头又轻了一些。

他不知道这个计划最终能不能成功。他不知道齐振国会不会真的上钩。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此刻，在这个客厅里，他不是一个人。

他有一个愿意跟他并肩作战的人。

窗外北京的夜色沉沉，但客厅里的两个人，已经开始在黑暗中编织一张网。

一张用来捕捉猎物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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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联手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