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津回来后的第二天,齐墨川的手机开始频繁震动。
第一次来电是在上午九点四十分。宋溪正在浴室里刷牙,听到客厅传来手机铃声,探出头看了一眼——齐墨川坐在沙发上,盯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没有接。
“又是他?”宋溪含着牙刷含糊不清地问。
齐墨川点了点头,按掉了电话。
第二次来电是在中午十二点一刻。两人正在吃午饭——宋溪叫的外卖,简单的两菜一汤。手机在茶几上嗡嗡震动,齐墨川看了一眼,再次按掉。
第三次来电是在下午三点。这一次,齐墨川没有立刻按掉,而是等到铃声响了五六声之后才挂断。挂断之后,他发了一条短信过去:“我在忙,稍后回电。”
然后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继续看手里的文件。
宋溪靠在沙发另一端,手里拿着一本剧本,看似在专心研读,实际上余光一直留意着齐墨川的操作。看到那条短信的内容,他忍不住笑了。
“你这招跟谁学的?”他问。
齐墨川头也不抬:“跟你。”
宋溪笑得更欢了:“学得挺快。”
“老师教得好。”
宋溪放下剧本,坐直了身体:“接下来他会在两个小时之内再打一次。而且语气会比前三次更急躁。”
齐墨川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这么肯定?”
“人在被拒绝沟通的时候,会产生两种反应。”宋溪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种是赌气不再联系,第二种是更加频繁地尝试。你爸是那种人?”
齐墨川想了想:“第二种。”
“那就对了。”宋溪往后一靠,重新拿起剧本,“等着吧。”
果然,一个半小时之后,第四次来电来了。
这一次,齐墨川等到铃声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才接起来。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放在耳边,等着对方先开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齐振国的声音,比上一次通话时明显急躁了许多:“三天已经到了。账目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齐墨川看了宋溪一眼。宋溪朝他点了点头。
“我可以把账目给你。”齐墨川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谈一笔普通的生意,“但我有条件。”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什么条件?”
“我要知道我妈当年真正的死因。”
这句话说出去之后,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十秒钟的沉默。
宋溪屏住了呼吸。他听不到齐振国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但他能看到齐墨川握着手机的手指在微微收紧。
十秒之后,齐振国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比刚才低沉了许多:“你知道了什么?”
齐墨川没有回答。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的忙音从听筒里传来。齐墨川放下手机,把它放在茶几上,然后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宋溪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个时候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分析,只需要安静地陪着。
过了好一会儿,齐墨川睁开了眼睛。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眼底有一层淡淡的红血丝。
“他问我‘知道了什么’。”齐墨川说,声音很轻,“他没有否认。”
宋溪点了点头:“对。他没有否认。这说明他心里有鬼。”
齐墨川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沉默了很久。
“我一直以为我妈是病死的。”他说,“从小到大,所有人都是这么告诉我的。我爸说她是心脏病突发,抢救无效。葬礼上来了很多人,他们都跟我说节哀顺变,说她走得很安详。”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低了:“可是那盘录音带里,他跟那个人说‘苏婉的事处理干净了’。处理干净了——他用的是这四个字。”
宋溪伸出手,轻轻按在齐墨川的肩膀上。他没有用力,只是把手放在那里,传递着一种无声的支持。
“我们会查清楚的。”他说,“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都会陪着你一起面对。”
齐墨川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目光里有很多复杂的情绪——愤怒、悲伤、困惑,但在这所有情绪的深处,还有一种宋溪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近乎脆弱的信任。
“谢谢。”齐墨川说。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
宋溪笑了笑,收回了手:“行了,别这么煽情。咱们还是想想下一步怎么走吧。”
齐墨川的情绪被他这句话拉了回来。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恢复了那种冷静沉着的状态:“你说得对。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
宋溪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翻了翻通话记录:“你今天一共挂了他四次电话。第一次秒挂,第二次响了三声挂,第三次响了五声挂,第四次接了但你先挂了。这个节奏很好——让他觉得你在掌控局面,但又让他看到一丝希望。”
齐墨川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是怎么把这些研究得这么透彻的?”
“演戏的时候琢磨过心理学。”宋溪耸了耸肩,“角色的心理动机分析多了,慢慢就懂了一些。”
齐墨川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下一步呢?我应该怎么做?”
宋溪想了想,说:“接下来两天,继续保持这个节奏。他再来电话,你就接,但每次都说不了几句话就挂。让他觉得你确实很忙,但又没有完全拒绝沟通。”
“然后呢?”
“然后等他主动提出见面。”宋溪说,“等他觉得电话里说不清楚的时候,他就会要求见面。那个时候,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了。”
齐墨川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接下来的两天,一切都在按照宋溪的预测发展。
齐振国的电话频率从每天三四次增加到了七八次。齐墨川按照计划,有时接有时不接,接了也只说一两分钟就挂断。他始终没有主动回拨过任何一通电话。
这种刻意的冷淡和不规律的反应,让齐振国越来越焦躁。
第三天凌晨两点,齐墨川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当时还没睡,正坐在书房里处理公司的事务。拿起手机一看,是齐振国发来的一条长短信。
他看完之后,把手机拿到了客厅。
宋溪也没睡,正窝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看到齐墨川走出来,他按下了暂停键:“怎么了?”
齐墨川把手机递给他。
宋溪接过来,看到了那条短信——
“墨川,我知道你在生气。但你妈妈的死真的是个意外,不是你想的那样。如果你想谈,我们可以当面说。爸爸对不起你,这些年亏欠你很多。但账目的事真的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算爸爸求你,我们见一面,好好谈谈,好吗?”
宋溪看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来,眼睛里闪着光。
“他慌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他真的慌了。”
齐墨川接过手机,又把那条短信看了一遍。
“人在慌乱的时候,最容易露出破绽。”宋溪说,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现在可以约他第二次见面了。”
齐墨川看着他:“地点你来定?”
“对。”宋溪点了点头,“而且要约在你的地盘上。”
齐墨川想了想,说:“齐氏总部。我的会议室。”
宋溪的眼睛亮了起来:“完美。在自己的主场,掌握话语权。而且会议室里有监控,隔壁房间也可以架录音设备。”
齐墨川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宋溪凑过去看了一眼——齐墨川正在编辑回复短信,内容很简单:“可以见面。周三上午十点,齐氏总部,我的会议室。”
他发送了出去。
不到一分钟,齐振国的回复就来了:“好。周三见。”
宋溪看着屏幕上那四个字,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捕鸟计划”第二阶段,正式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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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第一百三十六章心理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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