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简悠扬暗蓄的力量猛然迸发，青色废剑一挡，她的身形极快地掠向黑晶。

而空间内的温度骤然速降，那块未被收起的黑晶竟突然迸发出比之前还要冰寒的温度。简悠扬的双手迅速抱起黑晶，她打算做存亡一战。

然而待她看到那独臂剑者的情形时，却不仅想仰天长吼。

只见独臂剑者仍在原地，竟是动也未动，而他的手中正擎着那把青色的废剑，仔细端详。

简悠扬仍不敢松懈，黑晶被她牢牢抱握，但温度和外泄的狂暴气息却被她极力地遮掩。她的全身紧绷着，眼睛眨也不眨地盯向独臂剑者。

数息之后，那独臂剑者终于有了动作，他竟一个回手反握，以那青剑逆切，斩向他斜后方的一处悬停岩石。

“唰——”！

极其干净利落的一声，然后“扑通”一下，那岩石坠落地面，被整齐地一分为二。

再看独臂剑者，左手之中依然擎着那剑：青色，满身裂纹，但是——没有断！

竟然没有断！

简悠扬的身体突然晃了一下，她的内心像冬季里枯干的野草，终于逢了春风。身体骤然一松，靠在了身边的石台上。

但她的双眼始终没有移开。

她看到独臂剑者的眼中红光大盛，随之，他的左手一阵风影似的挥舞，简悠扬竟完全看不清他挥动的轨迹，只清晰听到接连的“扑通扑通”急响，碎石落了一地，空间骤然一敞，可紧接着，一声更熟悉的“咔嚓”声清脆想起，像是为这劈砍的活计画了一个夭折的句号。

洞中倏然一静。简悠扬撑在石台上的手抖了抖。

但不到一息，那独臂剑者又动了起来。他的左脚似乎极是随意的在地面一跺，洞中堵塞的碎石竟飞鱼似的倒飞而起，转瞬牢牢地贴入了洞顶和四壁，空间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没有多一些，也没有少一些。

之后，他的独臂一挥，简悠扬臂弯中抱握的黑晶滴溜溜地急速悬起，“咔”的一声嵌入了高处的石壁之上，半吐半藏，却是纹丝合缝，安稳至极。

简悠扬根本无力阻止，她此时犹如虚脱一般，浑身大汗，而她体内的伤势再也止忍不住，內腑的血水齐齐上涌：她一个扭头，血水喷了一地，连就近的洞壁上也染了色。而喉中新的血水仍在不断汇集，涌动。

简悠扬已再顾不了其它，她盘坐于地，开始了缓慢而异常疼痛的疗伤。此刻，她不但要修复伤痕累累的內腑，还要暂时压抑住那一小团并未消失的暴虐元力。

而另一边，在独臂剑者镶嵌完黑晶之后，洞内突然起了阵莫名的旋风，忽冷忽热。又急速消失。

简悠扬勉强稳住伤势，便急急睁开了眼，这一睁，意识回笼，才猝然惊觉洞中的空间竟已分割为二，壁垒分明；其间一冷一热，犹如天成。

简悠扬心中的震惊无可形容，直到数千息后，耳边又传出熟悉的“咣啷”锤击重响，她才如同梦醒似地恢复了神思。她的双眼一清，投向独臂剑者的目光第一次多了敬意。一个有惊艳之才的强者，撇开其性格不谈，确是令人仰慕的。

不过，她心中亦因此升出一个十分渴求的想法。

简悠扬盘坐于热洞一侧，继续疗伤恢复，同时关注着独臂剑者的铸造进程。

她发现他的方法与她不同，他竟然是集熔解、析杂、塑形于一体：他挥动的巨锤依旧缓慢有力，但这每一下锤击，都有暗沉的狂暴杂质飙出，不但如此，他自身的火属性元力很好地掌控着剑体的温度，一把火红的宽剑很快在他手中成形。

又是“咣啷咣啷”的一阵声响，就在简悠扬以为此剑可以冷却定型之际，却又见到那独臂剑者竟“刷拉”一下，在他残废的右肩划了一道，汩汩的鲜血立时直冒，而他竟然仔细地将热血浇遍整个剑体，又转身开始了新一轮的锤击。

简悠扬心下微怔：这独臂剑者满身蜈蚣似的伤疤，莫非均是由此而来？

她一边沉思，一边等待铸剑的完成。

但这一轮的锤击时间格外漫长，长到简悠扬精神不支，自动进入了深层修复的睡眠模式。

直到头顶传来一阵大力的闷痛，她才恍然清醒，而首先映入双目的便是一柄赤烈如火的灼目重剑。

这剑三尺多长，掌宽，半指厚，其上流动着诡秘的纹路，乍看竟像裂痕，而剑身则生就布满了暴虐的嗜杀戾气。

此时这剑握在独臂剑者的大手之中，只见其轻轻一挥，仅是剑气吞吐，炉台的一角便给切了下来，之后独臂剑者便瞪着一双兽瞳红眸紧盯向她。

这是……让她夸赞？简悠扬挑了挑眉，不过，这剑倒真是极品。

“器凶，有王者之相！”

简悠扬七字传音入耳，那独臂剑者眼中红光暴涨，瞳孔又有细密的电网闪现。

这应该是……高兴吧。简悠扬如此想着，定了定心，选择直言出自己的请求：“不知可否请您出手铸造一把适合我用的武器？”简悠扬顿了一下，“如果可以，您可以开价，价格随您。”

这话一落，那独臂剑者忽地将目光移离了那把剑，而是盯着简悠扬瞧了半响。

简悠扬心下有几分忐忑，因为此剑者的脾气……

但她无论如何也未料到，这独臂剑者竟将手中重剑往她身上一掷，十分嫌弃似地挥了挥手。

什么意思？莫非……给她了？

简悠扬抱着重剑稳住身形，心下却始终觉得古怪。前一刻尚给你放血，要你小命，下一刻却无故送礼？

简悠扬正转动着她的小心思，瞥见那独臂剑者一个大掌压下，又是径直朝她的头顶拍来。

又拍？

简悠扬对这个动作已经有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她条件反射地身形一侧，却不想头顶仍是被拍了个正着，闷痛袭来，疼得她龇牙咧嘴。

她一手扶剑，一手扶着脑袋，刚要问又有何事，迎面却扑来一阵熟悉的炙热风浪，竟“嗖”地卷起她和重剑，向着漆黑无光处飞去。

57.

风势停住的时候，简悠扬开始了自由落体式的高空坠落。

她的视线依次划过黑红的夜空，夜空中灯笼样的红月，和红月下高大浓密、参差不一的树木。

然后，是一阵和着愤怒与惊慌的兽吼。

简悠扬很想咒骂，但她连咒骂的时间都没有。完全黑乎乎的地方，除了她手中的重剑发出一丝微弱的红光，其余什么也看不到。但近在咫尺的兽吼和腥味熏天的鼻息声，让她十分确认自己被丢进了兽窝。

她的本能反应比她的思考更快，几乎从她触地的那一刻起，手中的重剑便挥舞而出。剑重，但杀伤力惊人，她索性只在关键部位防御，而将大部分元力节省起来以做这把重剑的动力。

“噗噗噗”！——剑入□□的声响不断，兽类的惊叫惨吼不断，简悠扬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兽，她只依稀辨别出这些兽类的个头不大，但数量极多。

周围的兽类越来越少，但很快，简悠扬就发现不对，影影绰绰的树木当中不断传出“呜呜”的细响，这响声起初极小，但不到五息，便连绵一片，犹如鬼哭婴啼。

简悠扬听到这声音，止不住身体越来越兴奋，涌动在鼻尖的新鲜血液的腥甜，让她忍不住想要扑杀更多的生命，释放更多的鲜香。

等她意识到这一点时，杀势已不可遏止，而她手中的赤红重剑亦越来越亮，竟如一盏红灯般照亮了这黑暗血腥的空间。

而但凡光线所到之处，无一活口，连同那些旺盛的树木通通被腰斩而断。

简悠扬停下来的时候，已无兽可杀，她此时才想起回头去看，然而这一回头，却从骨头深处冒出一股阴森的寒意。

满地的乱石断木之中，歪斜着白花花的一片，悍然是死相各异的婴儿：赤-裸着身体，头首分离，手断足飞。而这些毫无生气的婴儿，口中竟先后发出尖亢的啼哭，和着周围低沉的呜呜声，一高一低，直让人心脊发憷。

简悠扬疯狂的杀意骤然冷却，她的眉头皱起，灰眸在这些尸体上扫动。突然，她手中的重剑飞起，朝着地面某个婴儿尸体凶狠地刺去。

“轰隆——”！

地面隆起，竟显出一个丈高的巨婴身体。这巨婴依旧白嫩嫩，赤身**，却怎么看怎么诡异。它的口中正插着简悠扬的红色重剑。只见它咧了咧嘴，喉咙发出“呜里哇啦“的怪声，然后双手举起，欲要拔出那赤红之剑。

但它的双手刚搭上那剑握之处，剑身便“轰”地燃起了一团赤火，火势沿着剑身欢腾的灼烧，巨婴发出痛苦的呜叫。

它巨大的身体竟十分灵活地在空中弹跳，不过两下，便跃近了简悠扬的身前。

而简悠扬早在其拔剑之时，便已腾身而起，此时一个急纵，双手搭上剑握，如同陀螺一般在空中连连翻转，不消片刻，那巨婴的大口被洞穿而破，简悠扬竟从那破洞之处飞射而出。

止势，踩踏，急转，一连三个起落，简悠扬折身而回，携赤火重剑将刚才那一幕又重新操刀一遍。

精准无比，不过此次对准的是巨婴的肚子。

等到那巨婴“扑通”一声倒下，眼前的景色顿然一变，头顶露出灰蒙蒙的天，而地上的婴尸则化作了一堆无毛的兔形尸体。有一只，极为肥大，当是那化作巨婴的兔王无疑。

而这时，红月初落，竟是天色渐亮了。

58.

简悠扬又回到那巨树后崖下的洞穴。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此刻的心情。

她被莫名地丢入兽窝，杀完了兽，又被莫名地卷了回来。

但更莫名的是，她刚进入洞中，手中的重剑便被缴了去，只见那独臂剑者盯着重剑看了一会儿，突然转头——

“咚——！”这是简悠扬迫于压力膝盖触地的声音。

“咚！咚！咚！”这是简悠扬磕头的声音。

简悠扬咬牙暗骂：有这样屁都不吭一声就收徒的吗？咒你……

简悠扬正骂得暗爽，头顶却又是重重一拍，而随着这一拍，竟然有黏糊糊的液体流下。简悠扬怒了，可她刚想发作，意识中突然响起一道浑厚的声音：“这是为师惩罚你方才的辱骂之语。”

什么？……能听到？……不是聋哑吗？

“啪——！”又一下。血继续流。而她额头中央正有一个赤红的”徒“字一闪而没。

“这是惩罚你方才的咒骂之语。”

简悠扬忍住，终于将意识放空。

“不错，孺子可教；以后每日夜间来此学习锻造之术。”说罢，又将重剑扔给了简悠扬，依然是手一挥。

不过这次却没有风来卷送，简悠扬只得自己攀爬那峭壁，但让她更挠心的是，那混蛋师傅最后又送了句：“三月内不出师者，为师会亲自了结你；你可以选择分尸，或者碎尸。”

……

修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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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且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