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我,恨,你。

“王……呜呜……八蛋。”

“呜呜.......我要被你害死了……”

“……”

楚英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浦洛,很想上去安慰几句,可他身边坐着一个玉面罗剎,浦洛一边哭一边往嘴里扒拉饭,中间夹着对罗刹的亲切“问候”,在楚英伺候浦洛这几个月来看,浦洛是十分好伺候的,从来没看过浦洛发脾气,这次冲世子发了好大的火,脸都抓伤了。

还好屋里没有一件瓷器,不至于那么难打扫,只有散落的书籍,歪倒的椅子,乱飞的被子枕头等,楚英一边收拾一边看浦洛哭哭啼啼,浦洛哭得好笑,似小孩一样。

一会哭一会停,吃上一会儿,让人以为总算哭完了,他眨眨眼,嘴不自觉地微微撅着,仿佛突然想起自己正在哭泣,就又委屈地哭起来,眼泪直流,让人好笑。

两人上半身似仇敌一般离对方远远的,但楚英弯腰拾东西时,看见桌下浦洛摇晃着脚踝撞着世子的小腿,累了就把脚自然地搭在世子的大腿上,而这时浦洛还在骂世子心肠坏,睚眦必报,爱记仇……

浦洛这般没有尊严地吃嗟来之食,盖因肚子里的小怪物,他实在是太饿了,架才吵了个开头,他就饿得受不了了,一阵心慌,饿得直咽口水,往日在吃晚饭前楚英都会给他开小灶,让他先用些,今日晕了过去,当然是错过了,

浦洛是一点都耐不住饿的,这还怎么吵嘛,气势一下子就降了下去,忒跌份。浦洛吃着吃着就委屈起来,他不过是做了一件错事,就被裴慎之如此报复,怎么能让他怀孕了,他可是男子,这不是让他送死吗?

浦洛眼泪拌饭吃了三碗饭,两只眼睛肿得如同桃子,他也骂累了,一个人抱着腿安静地坐在床上角落,下巴抵在膝上,开始回忆自己的前半生,十八岁以前他没吃过什么苦,有爹娘替他遮风挡雨,他无疑是幸福的,自爹娘离世后,他过得马马虎虎,但好歹命还在,阴差阳错上了裴慎之这艘贼船,现在连命都没了。

想到这,浦洛原本干涸的眼眶里,流下滚烫的泪珠,他无法不为自己的英年早逝而伤心,算了,死就死吧,不知爹娘还在不在孟婆桥,要是还在就一起过忘川桥,来世还做一家人。浦洛如此开导自己,想累了,浦洛掀开被子把自己缩成一团,陷入深深的悲伤,他认定自己死期将至,被子抖动,浦洛压抑着声音,没人再知道自己的死期还能保持平静,浦洛哭得快要窒息。

楚英以前觉得两个主子相处时,亲昵中透露着古怪,似夫妻又似怨侣,现在倒好了两人成了陌生人。

变化最大的是浦洛,浦洛可以在一个地方从天亮坐到天黑,就一个人静静坐着,偶尔会和她说上一两句,而世子来时两人一句话都不说,屋子冷清的似没人住的空屋。

压抑的气氛维持了五天,在一天下午打破,那时世子伸手想要扶一把从榻上起来的浦洛,浦洛啪的一声打开世子的手,一触即发。

“浦安愚,我还要和你说多少遍,你不会死,南疆那里的人就是如此孕育后代的。”裴慎之道。

“哦。”浦洛转身就想走。

“你站住!”裴慎之拽住浦洛:“今天,我们在这里把事情说清楚,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打掉这个怪物。”浦洛冷漠地说。

“不行,危险太大了。”

“哦。”浦洛无所谓道:“可以放开我了吗?”

裴慎之被他无所谓的态度刺得眼红,他拿这样的蒲洛束手无策:“你好好说。”

“说什么?,你知道我从始至终都想要什么,我的孩子是要在爱中产生的,你为了报复我,瞒着我,让我怀上一个怪物,你满意吗?你现在开心吗?”

“我报复你?”

“你没有吗?”

“对,我就是报复你,谁叫你背着我找女人的,是你先背叛我们的感情的。”裴慎之满眼恨意,大力钳这蒲洛的手腕。

“感情?”浦洛冷笑一声:“裴慎之我们之间哪来的感情,你不会忘了吧,我是被你迷晕带来京城的,是你威胁我要是敢逃跑,就要去杀我亲人,我迫于你的权势,与你和睦相处,我不知道是哪一点让你以为我们在相爱,我不过是你的性///奴罢了,握在手心的玩意!我,恨,你!”

裴慎之面色全无,连唇都失了颜色,万箭穿心,一颗心被浦洛捅得稀巴烂,扬手就想挥下,这是人在受到伤害的本能反应,他痛了,也要让对方尝到。

偏偏浦洛挺拔地站着,毫不畏惧,眼里都是强烈的恨,直视着裴慎之,逼得他连连后退,那未挥下的巴掌最后落在了他的脸上。

裴慎之拂袖而去,落荒而逃,他的恨意伤不到浦洛分毫,但浦洛的恨意,将他千刀万剐。

从那以后,裴慎之就再也没有出现在浦洛眼前了。

石榴红了,剥开以后似璀璨的玛瑙,浦洛坐在树下,把石榴粒在嘴里抿了抿,然后把籽吐进盘中,夕阳瑰丽,把他的脸颊也扑上了脂粉,肚子里的小怪物又在踢他。

“喂,你干嘛了?”浦洛拍拍肚皮,最近胎动明显。

“你不乖,我就不要你了。”浦洛恐吓道,不知是不是万物有灵,肚子里的小怪物不再踢他。

一个月过去,浦洛吃得好睡得好,要不是肚子又大了一圈,他压根不会觉得自己怀孕了,最初的恐慌,散了些,浦洛有时会悄悄把手放在肚皮上,感受一下,然后做贼心虚般又匆匆放下,仿佛做错事一样。

浦洛发现小怪物会在他吃石榴时格外兴奋,都踢了他三回了,小怪物踢他时并不会很痛,但每踢一下,浦洛都会心生悸动,无与伦比的奇妙——他一个男人在孕育生命。

“你喜欢吃石榴,以后叫你……”小石榴。

浦洛顿住,忽而慌张地说:“我开玩笑的,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去了。”颠三倒四,不知所云,浦洛并不想给一个不带期望的孩子取名字。

夜色如墨,浦洛一阵尿急,按照平时他从来不会夜起的,最近不知为何没几个时辰他就要出恭一次,为了不起夜,浦洛把晚上楚英给自己喝的安胎药偷偷倒在了花圃里,可没想到还是被尿憋醒了。

浦洛醒来时,先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然后感知到他被人拥抱着,“裴慎之。”

霎时环着他的手臂一僵,裴慎之没想到第一次溜进来就会被发现。

“放开我,我想出恭。”浦洛道。

裴慎之站在一旁,浦洛慢慢下床,屋里寂静,为了方便,恭桶放在屏风后。浦洛洗完手,尽管他板着一张脸,但还是无法忽略掉他那如同彩霞一般的腮红,比今日的晚霞都要艳上几分。

浦洛面无表情躺回原地,良久,他又落入熟悉的怀抱,然后是轻轻地吻,落在晚霞上。

浦洛这一觉睡得十分舒服,待他醒来时,窗棂被太阳照得闪耀,阳光几乎将它劈开,强势地将屋子里照得亮堂堂的,日上三竿。

浦洛眼还未睁开,人就往裴慎之怀里埋,他不得不承认,裴慎之身上的气息,会让他安心,让他感觉暖洋洋的,想要在裴慎之怀里打个滚儿,舒展身躯,似小猫般露出肚皮。

浦洛怀疑是因为肚里的小怪物,才让他如此依赖裴慎之的气息,浦洛侧头打量着裴慎之,人清瘦了一些,眼下青黑一团,有些憔悴。

浦洛和裴慎之就像打乱的毛团,缠缠绕绕,理不清,要是痛快点一刀两断,也许方能断尾求生。

裴慎之抓住浦洛的手指,两人四目相对,裴慎之逃了一个月,方才把自己重新武装好,练就一身铜墙铁壁:“饿不饿?”

“嗯。”浦洛答道。

浦洛忽然想到什么,坐起身来,连忙就要跨过裴慎之下床去,裴慎之护着他的腰:“做什么?”

“没什么。”浦洛趿拉着鞋子同手同脚往屏风后快速走,裴慎之拦住他先他一步把恭桶提起,朝茅房走去。

浦洛闹了个大脸红,实在是尴尬,他不想让楚英发现,每次都是自己去倒,浦洛洗漱完后,才勉强绷住,说服自己,要不是裴慎之,他才不会干出如此丢脸的事,对对对,都是裴慎之的错。

早饭是清淡的菜粥,配上开胃的小菜,浦洛十分中意一盘迸脆的凉拌海蜇,清爽解腻,可惜不能多吃。

吃完饭,浦洛在院子里溜达,最近他在缸里养了锦鲤,养了两只,水清澈见底,可以看见缸底铺的鹅卵石和一些水草,上面矗立着几株圆圆的荷叶,十分雅致。

浦洛可以消磨一上午的时光,花在玩鱼身上,鱼是同时买进的,当初一样大,但养了一段时间便变得一只大一只小,遂取名,大的叫大鲤,小的叫小鲤。

玩完鱼就去看花,摘石榴,琢磨菜地的菜苗何时发芽,浦洛在院子外面玩,裴慎之就在书房办事,两人互不打扰,默契地把当初的争吵掩盖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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