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沉沉地压在凌霄城万千宫阙之上,唯有零星几点阵法光辉在黑暗中顽强闪烁,如同濒死巨兽残存的瞳孔。慕容离所在的客舍小院,更是被萧云清亲自布下的数道无形剑意结界层层包裹,清冷肃杀的剑气在空气中留下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涟漪,隔绝着外界的窥探与恶意。
屋内,慕容离在榻上盘膝调息,却难以真正静心。那柄青钢断剑横于膝头,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剑柄上那道深刻的、记录着丹霞覆灭之夜的粗糙刻痕。胸前衣襟内,紧贴着心口皮肤的锦囊,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源于她自身青莲生机的暖意,正日夜不停地温养着那半片焦黑蜷缩的桃花瓣。然而,这份微弱的暖意,此刻却驱不散心头那股愈演愈烈、如同毒蛇缠绕般的不安与心悸。风雨欲来。
隔壁房间,颜迟看似慵懒地陷在软榻里,墨发披散,月白常服松垮,衬得她肤色愈发剔透。她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枚化作莹润玉佩形态的幻世扇,眉心那点殷红朱砂痣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一滴凝而不落的血珠,泛着幽微的光。她姿态闲适,仿佛已沉溺梦乡,然而,那无形无质、却浩瀚如海的神识,早已如同最敏锐的蛛网,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座小院,甚至向着更远处的黑暗蔓延开去。突然,她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小慕容,”一道带着几分戏谑,却又隐含锐利杀意的传音,精准地落入慕容离识海,“看来,今晚的月色,是注定要染血了。有人迫不及待,不想让你见到明天的太阳呢。”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一刹那——
“嗡——!”
小院外围的剑意结界猛地爆发出刺目光华!数道如同从幽冥深处钻出的黑影,毫无征兆地撕裂夜色,骤然浮现!他们周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动作却快如鬼魅,没有一丝一毫的废话,出手便是夺命杀招!淬炼着幽蓝剧毒的骨针、裹挟着腐蚀性黑气的幡旗、凝聚着阴邪咒力的符箓……如同骤然掀起的死亡风暴,从不同角度,带着毁灭性的气势,狠狠轰向那看似坚固的结界!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瞬间炸响!萧云清留下的剑意被彻底激发,道道凝练如实质的剑气自动反击,与那些阴毒攻击猛烈碰撞,灵光乱溅,气浪翻滚,整个小院的地面都在剧烈震颤,仿佛随时会崩塌!
慕容离骤然睁眼,眸中寒光凛冽如雪山之巅的万载冰晶,膝上断剑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悲鸣,已然跃入手中!她周身灵力奔涌,青衫无风自动,身形如蓄势待发的猎豹,下一刻便要破窗而出,以手中之剑,斩向来犯之敌!
“待着别动!”
颜迟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慵懒的威严。与此同时,她指间那枚玉佩光华微闪,那把万年暖玉为骨、不知何种珍稀丝绢为面的幻世扇瞬息展开。她甚至未曾起身,只是握着扇柄,对着窗外那混乱的战局,看似随意地、轻飘飘地一扇。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爆涌,没有璀璨夺目的法术光华。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些正疯狂攻击结界、气势汹汹的黑衣人,动作齐齐一僵,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捆绑定格。他们眼中的嗜血与疯狂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迷茫与空洞,瞳孔涣散,仿佛神魂被强行抽离,坠入了无边无际的幻梦深渊,连周身原本凝实的护体灵光,都开始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岌岌可危。颜迟甚至未曾离开这方寸软榻,仅仅隔空一扇,便已兵不血刃地让数名修为至少在金丹期的精锐死士,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也就在这诡异的寂静降临的瞬间——
“何方宵小,敢在凌霄城行凶!”
一声清冽的呵斥划破夜空,一道青衫身影如电光般疾射而至,稳稳落在院中,正是闻讯赶来的温不言!他见到眼前这匪夷所思的景象,眼中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惊愕,但常年累月的修炼让他动作毫不停滞。君子剑铿然出鞘,剑身清光流转,如月华泻地,又如长河奔涌,剑光过处,精准而迅疾地掠过那些僵立原地的黑衣人周身大穴,废其修为,断其经脉,却巧妙地避开了致命之处,留下活口。
“颜前辈,慕容小友,你们没事吧?”温不言持剑立于院中,青衫在夜风中微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语气带着关切。
“无妨,不过是些扰人清梦的蚊蚋,随手打发了便是。”颜迟慵懒的声线从房内传出,带着几分刚睡醒般的沙哑,仿佛刚才那逆转战局的一扇,真的只是随手驱赶了几只苍蝇。她透过窗棂缝隙,看向外面面色凝重、紧握断剑的慕容离,传音道,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看到了吗?这是明面上的第一波,目标明确,就是你。要么制造足够大的混乱掩护其他行动,要么……万一运气好,就直接让你这个‘祸患’永远闭嘴。”
慕容离抿紧苍白的唇,握着剑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胸腔内气血翻涌,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愤怒与无力。韩之秋,杨天问……为了掩盖罪行,竟如此不择手段!
与此同时,凌霄城核心区域,守卫比平日森严了数倍的“天工阁”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此处与外界的杀机四伏截然不同,灯火通明,柔和而稳定的光芒驱散了每一寸阴影。数层强大的隔绝、防护阵法全力运转,灵光在墙壁和地面上缓缓流淌,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密室中央,一座结构极其复杂、由无数精密符文和能量导管构成的解析阵法正散发着幽幽光芒。
那枚关乎着丹霞宗血案真相的淡青色玉简,被小心翼翼地放置在阵法核心的悬浮玉台上,柔和的光晕将其笼罩,缓缓旋转。天工坊的首席炼器宗师李老,一位须发皆白、眼神却锐利如鹰的老者,以及灵纹宗的大长老赵老,一位气质儒雅、眉宇间带着长期钻研灵纹特有的专注与疲惫的中年修士,正全神贯注地站在阵法旁。
两人指诀变幻,引导着精纯而温和的灵力,如同最灵巧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入玉简内部复杂无比的结构,试图在不损及其分毫的前提下,激活并引导出其中封印的记忆影像与灵纹波动。万剑宗首席弟子温不言(此地为其一具拥有部分神识与修为的灵力化身)手持萧云清亲赐的盟主令,肃立在一旁,面容冷峻,目光如炬,严密地监控着整个鉴定过程的每一个细节,确保绝对的安全与公正。空气中弥漫着灵材特有的清香和阵法运转的低沉嗡鸣,气氛凝重而专注。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揭示真相的方向,稳定而顺利地推进。
然而,在这看似铁板一块的防御内部,一条潜藏的毒蛇,正悄然吐信。
站在赵老身侧稍后位置,负责辅助稳定灵纹能量输出、防止其过载的灵纹宗张长老,低垂着眼睑,看似与其他两位宗师一样专注,但那掩在宽大袖袍下的双手,却微微颤抖着。他面容普通,是那种放在人堆里绝不会被多看一眼的类型,平日里沉默寡言,醉心灵纹之道,在宗内口碑甚佳,谁也想不到,他早已在多年前就被韩之秋抓住了致命的把柄,牢牢控制在手中。
时间在指尖流淌的灵力和阵法低鸣中缓缓流逝。解析阵法散发的光芒越来越盛,核心处的玉简震颤幅度逐渐加大,表面甚至开始浮现出些许模糊扭曲的光影碎片和紊乱的灵纹线条——那是内部信息即将被成功引导出来的征兆!李老和赵老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神却愈发灼亮。温不言化身的呼吸也略微屏住,握紧了手中的盟主令。
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无形的讯号(或许是客舍那边刺杀失败、颜迟出手的波动被其同伙以特殊方式传递而来),张长老低垂的眼眸中,最后一丝人性的挣扎与恐惧被彻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孤注一掷的狠厉与决绝!
就在李老指诀变幻,即将完成最后一道引导符文,玉简内封存的影像就要清晰呈现于阵法光幕之上的前一个刹那——
“啊——!”张长老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不似人声的低吼,猛地抬起头,脸上青筋暴起,眼神狰狞!
他并非攻击近在咫尺的李老、赵老或温不言,而是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逆转功法的诡异方式,将全身金丹期的灵力疯狂倒灌入丹田核心!他的身体如同被急速充气般骤然鼓胀,皮肤表面浮现出不正常的血红,整个人化作一颗人肉炸弹,合身扑向了阵法中央那枚旋转不休的玉简!同时,他一直藏在袖中的右手猛地甩出,一枚刻画着密密麻麻、散发着不祥毁灭气息的漆黑符文雷珠,带着他全部的恨意与绝望,射向玉简!
“张师弟!你做什么!?”赵老惊骇欲绝,失声惊呼。
“拦住他!”李老目眦欲裂,反应极快,一道凝练的炼器锤影便砸向张长老。
“放肆!”温不言化身更是剑指一并,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后发先至,直刺张长老后心!
三人的反应不可谓不快,攻击瞬间即至!
然而,张长老此番行动,蓄谋已久,更是抱了必死之心,决绝无比!面对身后袭来的致命攻击,他竟不闪不避,反而借着前冲之势,将所有的生机与灵力在这一刻彻底点燃、引爆!
“轰隆隆——!!!”
一声远比客舍那边更加恐怖、仿佛要撕裂整个天工阁的巨响,悍然爆发!
张长老的金丹自爆,叠加那枚显然是特制的高阶“蚀灵湮灭雷珠”的威力,形成了一股毁灭性的能量风暴!首当其冲的精密解析阵法,连百分之一秒都没能支撑住,瞬间化为齑粉!狂暴的冲击波如同实质的海啸,向四周疯狂扩散!
李老、赵老虽然修为高深,但事发突然,距离又近,护体灵光剧烈闪烁,闷哼一声被狠狠掀飞出去,撞在密室墙壁的防护光幕上,口溢鲜血,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温不言的化身更是因为核心任务是守护而非强攻,在这等近距离的毁灭性能量冲击下,一阵剧烈波动,变得虚幻不定,几乎溃散!
待到那足以令人短暂失聪的巨响余波散去,刺目的光芒黯淡下来,密室内已是一片狼藉,焦黑处处,灵能乱流四处窜动。张长老早已尸骨无存,形神俱灭,连一点残渣都未曾留下。而阵法核心处……那枚淡青色的玉简,同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原地只余下些许焦黑扭曲、灵气尽失的晶体碎屑,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那股令人作呕的、混合了血肉焦糊、雷火毁灭气息以及玉简特有灵材被强行湮灭后的怪异味道。
玉简,被彻底摧毁了!连带着其中可能记录的一切影像、灵纹,都在那疯狂的自我毁灭中,化为了真正的虚无!
“呃啊——!混账!混账东西!!”李老挣扎着爬起身,看着眼前的废墟,气得浑身乱颤,花白的胡须上都沾染了血迹,发出一声悲愤至极的怒吼。
赵老面无人色,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只是反复喃喃:“完了……全完了……数年的心血,唯一的证据……”
温不言的化身稳定住几乎溃散的身形,脸色难看至极,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捏碎了手中那枚与本体及萧云清直接相连的紧急传讯玉符。
消息,几乎不分先后地传到了客舍小院和联盟主殿。
当萧云清那裹挟着化神期凛冽寒意的身影亲自降临天工阁,看到这满目疮痍和那象征着希望彻底破灭的玉简残骸时,整个密室的温度仿佛骤然降到了冰点。她目光如万载玄冰,缓缓扫过满脸悲愤羞愧的李老、赵老,以及身形黯淡、单膝跪地请罪的温不言化身,最终定格在那点焦黑碎屑上,久久沉默。那沉默之中蕴含的风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窒息。
而在客舍中,慕容离和颜迟也很快从匆匆返回的温不言(本体)口中,得知了这个消息。
“玉简……在天工阁鉴定关键时刻,被灵纹宗张长老以自爆金丹连同蚀灵雷珠……彻底摧毁,未能……提取出任何信息。”温不言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释怀的沉重与自责,微微垂下了头。
慕容离只觉得一股逆血猛地冲上喉头,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旋转、崩塌。唯一的铁证……承载着丹霞山三百余冤魂泣血诉说的希望……就这么……在她甚至没能亲眼见证其内容之前,就彻底化为了乌有?她脚下踉跄一步,重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支撑住没有倒下。一股深入骨髓的绝望与冰冷,如同无数细密的冰针,瞬间刺穿了她所有的防线,几乎将她的神魂都冻结。
与她的剧烈反应截然不同,颜迟只是轻轻“哦”了一声,仿佛听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她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拿起桌上的“醉平生”,拔开塞子,慢条斯理地仰头饮了一口,感受着烈酒滚过喉咙的灼热,然后才抬眼,对满脸沉痛的温不言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无波:“知道了,温师侄,辛苦跑这一趟。你去回复萧盟主,就说我们……知道了。”
温不言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愕然,似乎完全无法理解颜迟为何能如此平静。但他看着颜迟那双深不见底、看不出丝毫情绪波澜的桃花眼,终究是将满腹的疑问压了下去,躬身一礼,默默退出了房间。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慕容离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以及颜迟偶尔饮酒时,酒液在葫芦中晃动的细微声响。
良久,慕容离才仿佛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抬起头,眼眶通红,却倔强地没有让泪水落下,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被浓得化不开的悲愤与茫然充斥,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轻颤:“颜前辈……证据……没了……” 这短短几个字,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颜迟放下酒葫芦,走到她面前,没有寻常人那样的安慰与叹息,只是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目光注视着她,仿佛要透过她脆弱的表象,直视其灵魂深处。“玉简是没了,”她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但该看到东西的人,未必没有看到。”
她抬起纤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萧云清不傻,能在那个位置上坐稳,她自有她的判断。韩之秋这次,损失了一个苦心埋在灵纹宗内部、关键时刻能发挥如此作用的暗线,还用了自爆金丹加蚀灵雷珠这等激烈到近乎疯狂的手段……这本身,就是最响亮、最无可辩驳的证据!它大声地告诉所有人,他怕了!怕到了骨子里!怕那玉简里的东西,一旦公之于众,会让他万劫不复!”
她说着,顺手拿起桌上另一只干净的茶杯,倒了杯温度恰好的、散发着独特清冽香气的灵茶,递到慕容离面前,“尝尝,听风楼的特产,‘静尘’,比你平日里啃的那些苦兮兮的丹药,更能定心凝神。”
慕容离机械地伸出手,接过那只温热的茶杯。瓷壁传来的暖意,却丝毫无法驱散她从指尖蔓延到心脏的冰凉。她低头看着杯中澄澈的碧色茶汤,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低声道:“谢谢。”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颜迟不再看她,转身踱回窗边,斜倚着窗棂,望着窗外那渐渐被晨曦染上淡金边缘的翻涌云海,天际之下,凌霄城依旧巍峨,却仿佛笼罩在一层无形的阴霾之中。她语气恢复了平日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仿佛在点评一件与己无关的趣事:“韩之秋以为毁了物证就能高枕无忧,把这潭水搅浑就能蒙混过关。殊不知,他这番狗急跳墙,杀敌为零,自损一千,反而把自己逼到了更显眼、更危险的悬崖边上。”她轻笑一声,带着洞悉世情的嘲弄,“小慕容,记住,有时候退一步,不是为了认输,而是为了站得更稳,看得更清楚。现在,这凌霄城里,只要眼睛不瞎、心思不钝的人,都该看清楚,是谁在做贼心虚,是谁在不顾一切地掩盖了。”
慕容离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看着那破开黑暗的熹微晨光,听着颜迟冷静到近乎残忍的分析,心中那蚀骨的绝望和混乱,竟奇迹般地开始沉淀、凝聚。她望着颜迟在晨光勾勒下显得愈发神秘莫测的侧影,望着她眉心那点仿佛能洞穿一切迷雾的朱砂痣,一股冰冷的、坚硬的恨意与决然,如同冻土下的新芽,顽强地顶开了沉重的悲伤与无力。她明白了,玉简的毁灭,并非一切的终结,而是将这场不见硝烟的战争,推入了一个更复杂、更考验心智与耐心的阶段。敌人已经撕下了伪善的面具,露出了獠牙。
“我明白了,颜前辈。”慕容离深吸一口气,将那杯名为“静尘”的灵茶一饮而尽。茶汤微苦回甘,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喉管滑下,缓缓抚平着她翻腾的气血与躁动的灵台。她眼神重新聚焦,锐利的光芒刺破了之前的茫然,变得如同她手中那柄断剑的锋刃,虽残缺,却依旧冷冽逼人,“他们越是疯狂地掩盖,就越证明他们内心的恐惧与虚弱。”
颜迟回眸,看到她那迅速从打击中恢复、甚至眼神比之前更加坚定的模样,眼中终于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她仰头,将“醉平生”里最后一口烈酒饮尽,辛辣的滋味在舌尖炸开,让她慵懒的神情里透出一丝锐气。看着慕容离强忍悲痛却愈发挺直的脊梁,颜迟心中微不可察地一叹,恍惚间,另一道总是带着温和笑意、却在原则问题上无比执拗的青衣身影浮现脑海。罢了,她在心中默道,看在故人份上,也看在这小丫头这份不肯向命运低头的韧劲上,便再多护她一程,看看她究竟能走到哪一步吧。
“戏台子,韩之秋自己着急忙慌地拆了一半,还搭上了自己的一根好钉子。”颜迟把玩着重新化为玉佩的幻世扇,语气悠长,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平静,“接下来,该轮到我们……好好给他搭个新台子,请他上来,唱一出真正的‘好戏’了。”
[比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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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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