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墨知道自己在梦里,他清楚的知道,因为心口密密麻麻的无尽痛疼、心口那黑乎乎的空洞在提醒他,他此刻应该重伤垂死。
心里清楚,却仍控制不住,他仿佛走失在混沌初开时,天地一片苍茫,什么都没有,只有无穷无尽的迷雾。
以及困在其中的自己。
他茫然地拖着残破的身体茫然地站在原地,他应该去找出口,却无力,不是身体的无力,是发自内心的无力,那种无力感席卷而来,笼罩住他,他找不到一点点的动力,甚至想着这一生就这样算了吧。
原来不想活是这种感觉。
他从来没想过,管青会杀他。
无妄棍多粗,多钝啊,原来它捅穿一个人的胸口的时候跟刀剑是一样的。
从受伤到晕过去这段时间,计墨都表现不在乎的样子,只是受伤了,脸色惨白,甚至还能和顾苍、从文星如常沟通交流,听他们说着过去的所谓的真相,可是呢,计墨很想说,他不想知道这些!告诉他这些有什么用!
过去十年,他都是作为一个魔修成长起来的,他有自己规划好的人生。
他为了在魔界生存付出过很多,也做过很多对的不对的事,为了练功他杀了多少人啊,多少次死里逃生……
十年,从炼气到金丹,修仙界有几个人有他这样的天赋?更别说在魔界了,他在魔界已经是人尽可知了,都知道天魔宗又出了个天赋异禀的天才。
而这些,都是管青带来的。
是管青一遍遍在他耳边说,在魔界只有强者才能生存,弱者是别人的饵食,强者主宰别人的命运。
计墨眼前的混沌翻涌,一幕幕都是他们相处的画面,管青握着他的手第一次让他杀人,教他修炼魔功,带他去狩猎……
还有经常给他买桃花糕,甚至他各种生活所需的东西,都是管青一一为他安排的……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在他背后捅刀!
混沌猛然一变,千变万化中,管青背刺他的那一刻再次出现,他在背后抱着他,左手抱着人明明那么温柔,右手却举起了凶器,对准他胸口的时候,原来是没有一点犹豫的。
原来他的表情是那么冷峻的,眼神是那么无情的,仿佛十年在他看来是没有一点感情的。
“我选第三个选择,我走,你也不会知道真相。”
“我走,你也不会知道真相。”
“你也不会知道真相。”
……
他最后这句话在混沌中反复响起,每个字都仿佛击打在计墨心里的重击。
他胸口的空洞哗啦啦的流出来了黑血,计墨双手接住那接不住的血,崩溃了。
“区区一个真相,原来就可以抹去我们的十年,师兄啊,是你太廉价,还是你把我看的太廉价!”
计墨终于有了动力,即使那动力是恨,恨意就像翻腾的大浪,把他整个人都卷进恨意的海洋。
在混沌中,他终于踏出了一步,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迫切地想破开这片混沌,然而混沌中的幻影化作管青,纠缠不停,杀意深到让他心惊。
那杀意瞬间刺激到了他,恨意再次翻涌,他忍不住同管青厮杀起来。
明知道是梦里,只是个幻境,他巨大的恨意让他失了理智,陷入到厮杀里。
直到把管青撕碎,他因为失去理智猩红的双眼才逐渐冷却下来……
突然,一双黑手突兀地冒出来抓住他的脚!
计墨蓦然回首,无数双黑手冒了出来,一个个鬼影狰狞着要撕碎他!
那是……陈和安!
为首的正是陈和安,还有平安村的村民,甚至还有魔宗的圣女,无数魔界散修……
脚下一空,计墨被拉扯下深渊!
无尽深渊下,都是他害死的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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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南老弟,你赶紧给看看,花遇好像不对劲啊!”
从文星的嗓音响彻整个飞舟,没错,几人正在回万剑宗路上的飞舟上。
计墨一直昏迷不醒,顾苍把他安置在飞舟客房里,三天了,计墨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直到今天突然开始躁动。
童南和顾苍快步走进来,童南一凑近就见计墨冷汗连连,全身都被冷汗浸湿了,魔气在身上躁动,状态奇差。
“怎么突然这样了!谁碰他了?!”
童南突然问。
“我什么都没干啊,就是突然听到他呼吸乱了,谁知一看,出问题了!”从文星茫然道。
顾苍沉稳地出声:“先看看问题出在哪里。”
童南一顿忙活,一顿治疗法术招呼上去……
最终却迷茫摇头,“没用,伤势加上心里的压力,他魇住了。”
三人顿时心急,眼睁睁看着计墨在梦里挣扎、困顿,越来越激动,然后越来越无力,挣扎变小,就像马上要……
顾苍猛地上前,眼看着计墨马上要断气了,心脏都停了。
就在这时,计墨心口一阵暖洋洋的金光亮起,温和的罩住了他的心脏。
“这是什么?”
几人疑惑,这时却看到计墨的呼吸渐渐有力,胸膛也开始起伏……
脸色开始慢慢回暖了!
童南目瞪口呆,“这……”起死回生啊。
从文星毕竟是大宗门少主,很想就想到了,“是法宝?”
顾苍突然想到了以前计墨就有很多法宝来着,当初一身叮叮当当都是,这次见面都没见到还以为都没了。
他猛地松口气,直到他金光变弱,但一直稳稳罩住计墨胸口,他才轻轻掀开计墨衣领……
只见,计墨白皙的锁骨间,一颗金色的珠子还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这是……舍利子?”从文星疑惑,“这不是佛门至宝吗?怎会在花遇身上。”
顾苍:“多亏了这佛门至宝。”
计墨猛地清醒过来的时候,看着陌生的屋顶,回不过神来的同时,心有余悸,仿佛还在被撕扯的深渊里……
他喘的粗气游荡在安静的房间里。
“做噩梦了?”
计墨猛地抬头,下意识就想出手却发现手抬不起来,事实上,更可怕的是他全身都不太动得了。
顾苍原本坐在圆桌上,见此走过去,“你晕过去三天了,一直噩梦连连……亏心事做多了?”
见到他,计墨这才回忆起这些天的翻天覆地,他看了眼自己的胸口,那里有点点血迹溢了出来。
“我有件事想做。”
计墨没有关心自己的伤势,也没有问过了几天,自己还能活几天,只是淡淡的说出这句话。
顾苍一愣,“……做什么?”
顾苍其实更想说,你现在动都动不了,还是安心待着吧。
“我需要一点灵力。”
顾苍:“……”
顾苍眼中的花遇,已经不是以前的花遇了,以前的他多美好,现在的他就有多不堪,现在的他,浑身魔气不说,眼神还透着倔强、不甘,还有劝不动的固执己见。
他不甘的眼中,还有满是浓郁的恨。
顾苍看着心情实在不舒服,沉默地给他摆了个聚灵阵。
浓郁的灵气聚集而来,计墨握了握手,这才感觉有了点力气,他想坐起来,却差点连手都撑不住。
顾苍上前,被他一抬手阻止,好一会儿,他靠自己半靠起来,胸口的血迹更深了,看的顾苍直蹙眉,计墨自己却丝毫不在意。
他在储物袋拿出了三样东西,灵石、一张破旧的黄纸、一件血衣。
那张破旧的黄纸上描绘着复杂、阴森的纹路,计墨咬破手指,用指尖血照着那纹路在空中细细描绘起来……
纹路成型,计墨抬手把纹路按在地面,高级的魔纹瞬间成型,计墨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苍白了。
“……帮我个忙,把这四个极品灵石放到那四个圈里。”
顾苍脸色很难看,一开始他还不知道他要干嘛,但是魔纹一成,那危险的魔气很明显地告诉他,这纹路不简单。
顾苍:“我不会帮你害人。”
计墨只说:“这是管青的血衣。”
顾苍:“……也不是不可以。”
他默默把那四块灵石给一一摆好。
阵法成型了,计墨抓着那血衣却有些犹豫,内心挣扎痛苦不已……
管青啊管青,你待我不薄,事事体贴入微,就连洞府都分我一半,功法、阵法、符道全部都是你一手教我的!
“呵,呵呵,呵呵呵。”计墨讽刺的一字字笑出来,手里的血衣因为用都在颤抖。
“这也是你教我的,有恩可以不报,有仇一定要报,即使有一点机会,都不能给敌人一线生机。”
计墨把血衣扔进阵法中,阵法瞬间被激活,幽冥诡谲的法力把血衣吞没。
“我的命已经还你了,我的仇你该还了。”
“四魂咒杀。”
四魂咒杀,在千年前是魔界的一种高阶法术,在现今的魔界原本早已失传,计墨也是意外得到的,原本这法术他本想着等离火道人寿辰送给他的,所以故意瞒着管青。
谁知道,最后用在管青身上了。
顾苍叹气,“何苦,等你记忆恢复,再处理他也不迟啊。”
“……我这人,有仇当场就要报。”
话刚说完,计墨就倒下了,再次晕过去人事不醒。
顾苍长叹一气,把他扶好着躺下去,“睡吧,回到万剑宗就好了。”
魔界天魔宗,在洞府打坐养伤的管青周身突兀地燃起青色的火焰,他发出凄厉的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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