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你们吹过初秋时分中纬度沿海地区夜晚的海风吗?风力不大,也不是很冷,但很有侵略性。风给尚且炎热的地区带来些许凉意,虽然的确解热,但在风中站久了,也会着凉。但是风向来吹地自然而然,只是自然而然地来了。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蕸桦与梏钰拖着人字拖沿着海边走,手里的DVD播放着刚刚在聚会上录下的视频。
今天是蕸桦的二十六岁生日。恰逢前几日她实习转正,于是在梏钰的组织下有了今晚的聚会。梏钰虚虚揽着蕸桦的腰,微微偏着上半身目光在蕸桦与DVD之间流转。
"这个视频怎么也看不够……"蕸桦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屏幕。
"那就再看,看到够为止。"声音散在风里。
两年前的今天,她在干什么呢?蕸桦想了想。那天她好不容易向导员请了两天假,回家的路上满心都在想要如何与漆绯度过接下来的两天——也许会先吃一顿漆绯做的大餐,加上自己买的生日蛋糕。之后也许她们会出门玩,去喝酒;或者什么都不干,只是靠在一起,看电影、吃饭、睡觉、晒太阳。
然而当她推开家门,迎接她的却是父母还有两位长辈,他们像门一样堵在身前。他们不由分说地架起蕸桦,带她去精神病院做了检查。
那天她检查出了妄想症与精神分裂症,真正明白自己生病了,也是漆绯真正离开她那天。
已经整整两年没见过漆绯,没听过她的声音了。
"梏钰。"
"是不是有点冷?"
"嗯。回家吧。"
"好,那走吧。"
今天也是她和梏钰的一周年。其实蕸桦觉得今天过得太完美了,完美到有些不真实,她鼻头不断发酸,心脏也沉沉地在胸腔深处搏动着。
她们倒在床上后,梏钰轻轻吻去她的泪,双臂紧紧搂着她。
"你真爱哭。"
梏钰开玩笑地说。床像是蕸桦的安全区,在床上不管怎样她的眼泪都像流不完一样。梏钰对此又怜又爱,一边享受着蕸桦的依赖与脆弱、一边心疼她漂亮的眼睛,一边也为她的封闭感到头疼。
不过她依旧很满足自己几乎能看到蕸桦的全部样子,尤其是蕸桦在其他人面前根本不会流露的最私密的脆弱。
正想着,蕸桦凑上来吻了一下梏钰的脸颊,手贴着她的胯,眼睛湿漉漉地抬起看着她。
像变法似的,梏钰从背后掏出一束百合。匀称有力的手指轻轻拨动着,花蕊与花瓣细细地颤抖着,花瓣上还带着湿润的触感。蕸桦的泪更加汹涌,呜咽着,再也绷不住,成串地落下来。
今天的蕸桦粘人的紧,梏钰哄了好久眼泪才堪堪止住,直到后半夜两人才安稳地靠在一起,逐渐入睡。
02
公司待遇很好,蕸桦拥有三天的转正假期。第二天直到日上三竿,两个人才起床。对蕸桦来说是难得的睡到自然醒。梏钰也睡得沉,蕸桦就自己起来简单套了几件外出的衣服下楼买早餐。
F市进入秋季后很少会有降雨,晴天多了起来。蕸桦带了一副遮阳镜,一出门被强烈的阳光照得晃了神。
昨天折腾得太累,早午饭吃了小笼包,豆浆,加一个茶叶蛋,她也要了同样的分量带回去。然而梏钰还没起床,睡的极沉,蕸桦坐着发呆等了许久,还是起身到书房翻找起来。
在书房最隐秘的角落,蕸桦在里面放着一个装满关于漆绯回忆的盒子。
她极力放轻声音,废了点力气才找出来,上面已经布满灰尘,一看就荒废了很久。里面是两个有些皱的本子,同样灰败,不管翻哪一页都能沾满手灰尘。
一个是横格本,一个是画画本。两个A5大的本子里塞满了从十四岁开始的关于漆绯的经历和漆绯的画像。
蕸桦抱着本子往窗下的阴影里缩了缩。小心翼翼地翻开画本变得薄脆的纸张。不过只看了几页就匆匆合上本子,再次将他们封印进放在最角落的盒子里。她又随便找出几本书放在书桌上,去叫梏钰起床。
梏钰其实已经醒了,只不过还有些懵,属于人醒了但脑子还没醒的情况。蕸桦侧躺在她旁边,一会儿戳戳她的脸颊、一会儿摸摸她的鼻梁、一会儿又分出她的狼尾绕在指尖把玩,终于成功唤醒梏钰的大脑。
手被人一把握住。力道不重,接着十指虚虚交握着。
"小祖宗,昨晚没玩够呀?"梏钰嗓子带着刚睡醒的哑,因为调笑的意味尾音轻颤着上扬。
蕸桦移开瞳孔:"起床吃饭。"
"不要!我不饿。"梏钰一翻身把蕸桦的半边身子压住,头埋在她颈窝里深呼吸。是沐浴露和烟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抽的香草味的卡比龙?"梏钰偏头看她。
"先起来再说,"蕸桦无奈地推推她,"我要喘不过气了。"
梏钰不情不愿地爬起来,撇着嘴幽怨地盯着蕸桦。"我就不吃饭。你亲我一口我就考虑一下。"
"不行。下午还要去健身房,晚上还要上班,你不吃饭低血糖怎么办?"
"你给我买了什么早饭?"
"素馅小笼包,豆浆,茶叶蛋。"
"吃完这一顿去八十次健身房也补不回来!我不吃。"
"有蛋白质有碳水有维生素,营养多均衡啊!"
梏钰哽住了。
"我不管。你亲我一口嘛。"
蕸桦笑骂着,直接翻身下床。梏钰立刻一个鲤鱼打挺下床追上去,抱住她狠狠亲了她的脸几口,在蕸桦发火前抓起早饭扔进微波炉里加热。蕸桦给自己冲了一杯咸奶茶边喝边盯着梏钰吃早饭,吃完饭休息了一个多小时,就收拾着一起前往健身房。
两个人练到一半的时候的时候,梏钰突然叫了一声。
"俺嘞个娘嘞!讨吃老板又给我加时长!一会儿我得提前走了!"
"让他给你涨工资吧。那你就到点走,我今天多练一会儿。"
"媳妇儿……我舍不得你……"梏钰黏黏糊糊地贴着蕸桦,被嫌弃地推开。
"行了行了,晚上我去找你。"
"等你哦!"
蕸桦四处张望了一下,见没人在附近飞快地在梏钰脸上啄了一下,之后不再理会梏钰发出的怪叫和莫名的凝视。
梏钰回家拿电脑,进入书房之后突然顿住,翻了翻蕸桦拿出来放在桌子上的书。雕像般站了十几分钟,四周环顾一圈,发现角落有一部分书明显和之前比突出了一部分。
一个人的梦真的会在现实灵验吗?左思右想,她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还是鬼使神差地蹲到那一摞突出的书前面,伸出的手即将碰到那一摞书的时候猛地缩了回来。她飞快收拾好电脑,逃也似的离开了家。
时间要到了。她安慰般地想。
03
晚上蕸桦如约来到梏钰工作的酒馆。梏钰是下半场的,离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她便去化妆室找她。
化妆室里,成员们都在手忙脚乱地整理着妆造,开门时的吱呀声大家也都没空在意。蕸桦移动的声音被各种声音盖住,悄无声息地走到梏钰身后,化妆镜里突然出现一个人吓了梏钰一大跳。
化妆师的灯光模拟舞台灯光,青青紫紫,显得蕸桦不被灯光覆盖的脸惨白得吓人。梏钰心里咯噔一下,赶忙拉来一把椅子让蕸桦坐下。
“不舒服吗?”梏钰轻轻捏了捏蕸桦的脸,隔着咫尺的距离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轻声问。
“没有。”蕸桦只抬眼和她对视一下,眼睑又垂下去,手上把玩着她衣服上的配饰,“你今天这套衣服怪好玩的。晚上大概到几点?”
“加时长加了一个小时。大概到三点吧。你要是等得困了就去休息室等我哦。”蕸桦明显状态不好,不只是健身后太累了。但照她的性格三天内她是绝对不会说自己到底怎么了的,梏钰也不好再问。
她想起书房里莫名其妙的改变。但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呆在一起,蕸桦不太可能生了大病却不告诉她。
但她很相信蕸桦绝对不会是出轨:她向来一副“生人勿近熟人更是滚开”的样子,当年要不是自己死缠烂打又争又抢还颇有姿色,这段恋情也是不会开始的。而且没确认关系前她一直在发表的那些强烈反恋爱理念,道德感又是一等一的强。
也许状态不佳既不是因为书房的变化,也不是因为其他任何什么。她经常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却心情差到出奇,不需要任何理由。
她叹了一口气。
“演出要开始了,我带你去座位。”
酒馆八点开始的表演是民谣主场,十一点开始的是摇滚嘻哈主场。
梏钰做了牛郎系发型,画着轻烟熏妆,口黑上涂着一层薄薄的紫色细闪。上半身是一件宽松的黑色无袖T恤配着不少链子和小小的玩偶挂饰;下半身是一条黑色低腰牛仔裤配铆钉腰带,脚蹬一双黑棕皮鞋,配上红白配色的电吉他,视觉效果拉满。
蕸桦特意找了个既能看到梏钰周围又没什么人的角落,要了一瓶威士忌,一点烧烤。虽然这样一顿吃完她今天的健身都白费了,但她现在什么都不想管。
歌单国语和外语结合,偶尔会有一些轻松欢快的歌。
反正也在角落,大家在这种氛围都会忍不住——蕸桦掏出烟和火机,缩起来边抽烟边等菜上来。
打火机是Z家的煤油打火机,用了有一年多。她的所有卡比龙也都是刷梏钰的亲情卡买的。虽然梏钰烟酒不沾,却几乎不劝蕸桦戒烟,蕸桦也极少在梏钰面前和家里抽烟。
手机早就关机了,她就把它塞进包底,几个小时没碰过。菜上来后也慢吞吞地吃,因为熟悉,店员多帮她热了几次菜,一顿饭硬是磨磨蹭蹭吃了一个多小时。
等到终于结束了,梏钰照常被人们缠住,纠缠了好久,有一会儿才离开。她迅速换好行头,来到蕸桦的座位一屁股坐在她旁边,伸出一只手搭在她肩上。
“嗨,小美人,一个人喝酒呀,要不要姐姐陪你啊?”
蕸桦单边挑眉,吸了一口烟,再把雾全部吹到梏钰的脸上,满意的看着梏钰微微蹙眉。
“姐姐,精力这么旺盛啊,又唱又跳了这么久还有力气和小女生**呐。”
“瞧你这促狭劲。”梏钰略微恼怒地捏住蕸桦的鼻子,“又喝多了吧。你下午都多余去健身。”
蕸桦被逗地轻笑了几声,收拾收拾东西跟梏钰回了家。
“我要睡一整天。明天就要开始上班了。”
“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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