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客厅白炽灯耀眼,江颂熙坐在餐桌旁,手还搭在桌子上,没有动筷。
隋景看着他一时没有动静,盯着那盘卖相并不好的打卤面,讪讪道,“就像是人不可貌相,”
“虽然它看起来一言难尽,但是你可以稍微尝……”
话被硬生生咽回喉间。
江颂熙转身去了厨房,隋景怔在桌边,慢吞吞伸出手,手指碰到盘子的边缘,是温和的,还没凉。
一副碗筷被放在桌上,江颂熙还是冷冷的态度,没说话,垂着眸子,缓缓将面往碗里分。
半碗盛完,推到隋景面前,将手上那副筷子摆放整齐,一同推到隋景眼皮下。
“谢谢。”声音透着凉,还带些感冒的鼻音,再冷的语气此刻也显着柔和些。
明明最该说谢谢的反而没吱声,隋景确实该为别人替自己受伤而道歉,他选择用行动来证明。
他一直都是这样,别人对他的一点好,他会放在心上,无论多久,那层浪,还会在心底泛起。
江颂熙依旧是低垂眼眸,只抬眼望了一瞬,仅是一瞬,隋景却觉着他眼底的冰茬有些融化。
筷子在碗里半挑着,隋景也垂着眼眸,一件小事,他会感动很久,态度的缓和亦是如此,怀念,总是在祭奠死去的回忆。
他嗓音有些哑,声音低低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没事。”
晚饭吃的很快,赵姨回来时,隋景正打算从江颂熙那拿过盘子去收拾,
毕竟人手掌还受着伤,让他干活总归是不太好的。
“小景,你赶紧放那。”赵姨在玄关处换好鞋便赶忙往餐桌旁走,接过隋景手上的餐具,
低声咕哝着“怎么饿了也不直到给阿姨打个电话呢。”
“不麻烦您了。”隋景客气道。
“麻烦什么麻烦,这是我该做的。”她说着便拿着餐具往厨房走,隋景想帮人忙那是不太可能的,总也拗不过赵姨,只好在一旁乖乖听着。
“对了,小熙。”赵姨看到一旁像往常一样冷着脸的江颂熙突然想起什么,从厨房探出半个身,
隋景此刻也闲着没事,在一旁听着。
赵姨嗓门大了些,生怕人听不清,
“那个叫宋燃的小姑娘,我来的路上看到她了,就在槐园那个步行道上,我来的时候那小姑娘还怪乖巧的咧,和我打招呼。“
江颂熙仍是那副疏离的态度坐在桌旁,垂眸盯着那餐桌上的花布,
“那小姑娘乖巧的很,她爸爸当时不是和江总关系很好的嘛,我还记着小时候你们在槐园那竹青台玩得……”
“我知道了,赵姨。”江颂熙开口打断她,话语十分礼貌,可语气却总给人冷淡疏离。
赵姨也没再说什么,“行,那小姑娘自己坐那也怪可怜的。”
她一般也不和江颂熙闲聊,提醒完这句便回了厨房,毕竟能和江颂熙这种冷淡的话题终结者对话的人,那并非常人。
得亏赵姨是长辈,隋景根本不敢想象自己和他说那么多话,
他都有些担心下一秒坚硬的拳头砸在自己身上。
手腕蓦地被拽住,眼间闪过丝诧异,准确来说有些心虚,刚才还在心里莫名其妙的担心拳头落在身上,
下一秒便搭在自己手腕,触感微凉。
“愣着干嘛?”
“?”隋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要出去一趟。”
“……”隋景觉着江颂熙的烧可能还没退,偏偏要和自己交代一声,迟疑着开了口,“嗯。”
凝滞几秒钟,手腕上那双指节分明的手并没有放开,隋景抬着眸子望了一眼。
“要是没什么其他的事,我今天就先走了。”赵姨从厨房出来。
冰凉触感倏的褪去,半握着手腕的手也松开,“好,辛苦您了。”
赵姨往外走还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今天孩子放假早,得早些回去陪她。”
“没事。”江颂熙嗓音沉着出声。
半晌,玄关门关上,江颂熙垂了眸子,抬脚往楼上走。
“你不出去了吗?”隋景有些疑惑,这人难不成真烧傻了。
“嗯。”他声音有些闷闷的,听起来像是不高兴。
虽然这人没表现过高兴的样子。
隋景顿了下步子,思考两秒,又抬脚追上去,挡在人面前。
他站在比江颂熙高一阶的台阶上,差不多和他一样高,伸手便拂在江颂熙额间。
手背温热,与江颂熙额间相贴,就这样,贴了几秒,
得出结论:“不用喝药了。”
可能怕刚退烧就出去吹了风会着凉,隋景又贴心道:“你是需要什么吗?我可以帮你带的。”
江颂熙与他对视,暗眸间的情绪并没流露多少,隋景觉着空气中滞着的安静有些莫名的尴尬。
对视间猛地溃堤,他悄息移开眼眸,黑沉的漩涡要将人吸净,“你……”
话没说完,蓦地停住,手腕搭上熟悉的触感。
江颂熙声音沉着:“有事,出去一趟。”
被人引着走到玄关口隋景有些晕的脑袋才转了下,
抬手半推着,缓缓张口,“我去就行。”
“不用。”江颂熙手已经搭上门把手,下压,开了门。
不知怎得,隋景莫名的与人一起出了别墅,更奇葩的,江颂熙走在前面,
他慢吞吞跟在人身后,他搞不明白江颂熙,想到什么就去做,毫无厘头。
夜色愈深,园内偶有槐香飘来,馥郁浓香,扑人满怀,隋景像是被人牵了根无形的绳子,无言的跟在人身后向前走。
槐园别墅区总归是有吸引人的地方,这个区园的竹青台便是之一,
竹青台风景好,空气清新,尤其近来翻修过后还多了些基础建设设施,油画景在后衬着,更会引得人来游赏。
路灯黄晕的光散在竹青台一角的木制秋千上,女孩坐在上面有意无意的晃着,
手上拿着个精致的纸装袋,盘发上簪着好看的竹节般墨绿发簪,与她今天这身扎染青色长裙搭衬,整个人格外好看。
江颂熙走近,他整个人倒是毫无刚生过病的模样,黄晕灯光却将他俊赏的轮廓照得更清楚,虽然脸还是有些冷着。
隋景一时犹豫要不要跟上去,就算跟在人身后要怎么回答,
他们是什么关系,同学?凭什么和人走这样近。朋友?好像没那样熟。
“怎么不走?”
发愣的瞬间,手腕蓦地被抓住,江颂熙手指有些凉,将人拽近一步,“走了。”
语气不容人拒绝,“要待在这喂蚊子吗?”
隋景抬头看看,周遭的几棵树确实有些蚊虫,围着昏黄光源嗡嗡转。悄然把手收回,又跟了上去。
宋燃一早看见人便赶了过来,手上还拿着纸袋,脸上掩不住的笑,还是很好看,她开口语气却是带些抱怨,
“我不是一早就发消息了吗?你怎么现在才来,我都快成蚊子的供血包了。”
她这样说着,还伸出手臂摆在人眼前。
“抱歉,有些事耽搁了。”
宋燃摇摇头表示没事。
隋景在他身后站着,只觉着和这人聊天准没意思,江颂熙只会把天聊死。
这才注意到江颂熙身后的隋景,宋燃有些疑惑,“你……怎么也……”
话还没说完,隋景忙着回,“路过。”
宋燃:“?”
江颂熙:“……”
隋景仍垂着眸子,他不想让江颂熙难办,但此刻,自己有些难堪。
“嗯嗯,路过。”江颂熙开口,“碰巧。”
宋燃也没心思在意那么多,她将手中精致的纸袋举到人面前,不知道是姑娘心大还是怎得,
转头便将上次在酒店江颂熙对自己说的那话忘掉,还是要紧紧贴着人。
“喏,给你的。”
江颂熙一时没有动作,只是缓缓开口问:“什么?”
“生日礼物。”宋燃带着笑意解释:“我前两天忙着学校考试,没来及送你。”
“嗯嗯。”江颂熙抬手收下,“谢谢。”
隋景像个外人,站在一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好在江颂熙这人也不喜墨迹,和人客套两句便告别回家。
隋景还是站在人身后,他隐约听着宋燃邀请江颂熙去她的生日聚会,
至于江颂熙的回答,没听错应该是‘看情况’
他还是很佩服江颂熙这种礼貌而又绅士的回答,不伤体面,也在给自己留退路。
但这绅士好像从不顾及自己的感受,隋景自然本着绅士的一面,不该偷听,
便盯着竹青台一旁墙壁的画入了神,手腕蓦地被捉住,客套的绅士拽着自己便往回走。
隋景只觉着自己刚刚抢着回答的‘路过’此刻成了笑话,他没有先挣开手腕,
而是下意识地抱着侥幸心理转头看宋燃,自己刚刚不会真成笑话了吧。
宋燃确实有一刹地惊讶,隋景顾不得什么,脱口而出,苍白的低声解释,“顺路。”
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他不确定宋燃有没有听到自己那苍白的解释,听不听到好像都无济于事。
他确信的是,江颂熙听到了。
江颂熙仍拉着他的手腕往槐园家的别墅走,难得笑出声,像是之前帮他解释,
这次更像是玩笑又学着重复道,“顺路。”
隋景也难得接不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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