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小年夜(知远篇)[番外]

宁家虽顶着开国功勋的名头,却因当年淮阳王案的牵连,祖荫只余一人可承。

宁知微接连三次科考落第后,自知科考无望,无颜继续混迹京城子弟圈,决意往陇右谋个闲职。宁知远虽知堂兄算不得惊世之才,可这般惨淡收场,仍出乎他的意料。

林司衡人小鬼大,十岁出头的小丫头神秘兮兮地和宁知远猜测道,“或许伯彰哥哥考不上科举,和你们家之前牵连的淮阳王案子有关。”

多年后,当苏锦书听宁知远重提旧事,不禁抚掌长叹:“司衡这丫头若生为男儿,怕是要官至宰辅的。”

真的是这个原因的话,宁知微若还想接着靠读书为官,那便只有承荫一条路可走。见宁知微去意已决,宁知远当即向父母请命:愿将承荫之权让与兄长,自己往陇西从军,甘从厢兵做起。

谁知宁熹与林在水依然不允。“做个富贵闲人又何妨?”宁熹望着院中落叶,“往后七八年必是连年征战,且避过这阵风雨再说。”

七年后,宁知远站在塞北与卫国交界的旷野上,黑云满天,旌旗蔽日,军队准备凯旋归京,他突然想起这句话,意识到父亲确实是个军事天才。

可故事伊始,谁又能预知后事?宁知微启程往陇西那日,宁家仍派何辰看守宁知远。从军队回来后宁知远深知吃饱饭力气大这样的人间至理,俨然成了一个小壮汉。何辰纵然武艺傍身,身形清瘦,文人作派,只能跟他打个平手。再加上宁知远耍诈说自己被伤了,待何辰过来查看时一记肘击正中中脘,又来一个反手把何辰劈晕了过去。

卫国断交的国书送到以后,塞北军需量直线上升。在和越国交恶之前,驻扎在塞北的军队一般是二品将领负责。交恶以后,这个位置变得凶险万分,多由能征善战,勇冠三军的一品将领担任,一般是把原本驻扎在雍州的骠骑将军调来负责。

永乐年末到重光年初,只要打仗,骠骑将军活不过三年,纵然活着回来,也总会在后来死于非命。

唯有一位将领打破了这个诅咒:胡汉混血的赵训州大败卫军后,竟自请远调安西四镇,从此再未踏出西域。

进入太平年间,卫国与越国休战,卫国君主嫁妹于当今圣上,两国一时之间颇有重修旧好的样子,骠骑将军一职方才暂缓遴选。

如今风云突变,战端重启,骠骑将军便由驻扎塞北的二十五岁小将冯恩鹤升任,与定国将军吴明渊共镇边关,京城守卫暂时由怀远将军,亦是丞相王正道之弟王元道,以及其长子二品将军王忠恕来共同负责。

消息传开,举朝震动。吴明渊堪称宁熹之后越国第一猛将,如此布置,预示着一场恶战将至。

永乐年间战事惨烈、赏罚不公的旧怨,加上新帝推行募兵制对府兵体系的冲击,使得军心浮动。吴家军尚能弹压住告病还乡的府兵,募兵营的老兵油子们早已逃散过半。

冯恩鹤这个既出身府兵、又历经募兵改革的年轻将领,不得不放宽征募标准。

宁知远就这般再次站在募兵处前。不同于上次需要伪造文书,如今他只消签字画押,便成了在册兵士。入营后他直奔章达所在营帐。

“林公子!”章达推金山倒玉柱般行了大礼,“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宁知远暗松一口气,庆幸济世堂掌柜守口如瓶。他摆手打断对方的致谢,急切问道:“如今军中是何光景?”

“募兵可能就是去当箭靶子了。”章达摸着他的短髯评价道,“我当然赞同募兵的想法,如果不是募兵有这么低的门槛,我这等人物也参不了军。可是你也能看到,募兵的军队终归在朝中没有自己人,谁都把你当外人用。冯恩鹤将军虽说素有贤明,如今也要看看这位年轻的小将军要如何调度了。”

冯恩鹤将军。

这个疏远而正式的称谓,让宁知远心头有如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撞。几年光阴似水,那个藏在心底的“闻野哥哥”,此刻几乎要脱口而出。

“公子可是司空林家的人?何苦受这个罪?战场刀剑无眼。”

宁知远想了想,说道,“恰巧姓林罢了,我是抱养的,后来家里又有了嫡出的孩子,我便没了容身之处,索性自己出来闯一片天地。”

章达拍了拍他的肩,“也不容易。以后哥哥罩你,报答昔日救命之恩。”

宁知远冲他感激一笑。那时他们谁也没预料到,彼此竟然是这风雨多年,为数不多真正陪伴彼此走到终点的兄弟。

章达这书没有白读,也确实是颇有些头脑,事情果如他所料。不只京城募兵,全国各地的募兵都在按距离远近被调往塞北。按理来讲是遵循自愿原则,可是大部分人都默认了当靶子这个可能,实际上去的大多数兵都是强制派遣。

“兵役嘛这其实就是,”王五牛叹道,“没办法,到最后还得靠府兵那一套。”

宁知远、章达和王五牛并京城募兵都在去往塞北的路上,虽然两地相距不算太远,但是终究是要跨过数条关隘,他们这些小兵行走其间,颇有些赶鸭子上架的意思在。

“正儿八经说来,我还是刚摸到枪呢。”章达无不遗憾,“虽说跟着漕运那边的陈大哥学过两招,但是终究捉襟见肘。”

章达后来跟宁知远解释过,休沐的时候他一般会去找漕运那头的一个姓陈的老头,孝敬人家一些东西,求人家教他点本事,那个老头原是个棍枪棒的教头来着。一来二去,防身足够,偶尔能拿出来吓唬吓唬人。想当关云长是难了,努努力看看能不能当吕蒙邓艾,实在不行阚泽尉迟也算。

宁知远甚是佩服,退而求其次都退得这么有余地。

而王五牛继续从军上战场的目的很简单,家里死得没人了,自己孤身一人无处可去。在宁知远被关禁闭的日子里,王五牛收到了家里寄来的讣告。开豆腐坊主要还是因为他妈妈喜欢吃,娘死了做了没人吃。

“许是老天罚我挥霍军饷,”他红着眼圈,“往后定要跟着章兄弟好生学习。”

当宁知远随着募兵队伍抵达塞北大营时,但见连绵军帐如云,吴家军的玄黑旌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那些久经沙场的府兵们披甲执锐,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看得这群新募的厢兵个个胆寒。

“瞧瞧人家那铠甲……”王五牛咂舌道,“咱们这身破布衫,怕是连卫国的箭矢都挡不住。”

章达抚着短髯沉吟:“《吴子》有云:兵之贵在于治。吴家军这般军容,确非我等乌合之众可比。”

他们并未有机会直接得见冯恩鹤,而是由一个都头并许多队正带领他们找到驻地,静待军令。

没过多久,便传来消息,骠骑将军手下的军队全部重新整编

“凡年未满十五者,明日校场演武择选。优者留营受训,劣者并年过而立者发还各州郡,不得充作先锋。”

这道军令在营中掀起轩然大波。宁知远与章达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跃跃欲试的火光。

次日校场,朔风卷起黄沙。宁知远站在一群半大少年中,看着演武台上端坐的几位将领,冯恩鹤并未亲临,不过居中那位披着银甲的指挥使大概也就三十多岁,眉目间却已有了沙场宿将的威严。

选拔分三场进行:步射、骑术、阵法推演。

宁知远凝望着校场上列队的少年们,心中揣摩着,与吴家军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兵相比,冯恩鹤这是要另辟蹊径,意在培养一支年轻锐捷的骑军。

轮到宁知远时,他拿起箭弓,突然想起幼年时宁熹第一次教他挽弓搭箭的时候,“射艺如政道,贵在守正”。他揉了揉眼睛,挽弓搭箭,“嗖”的一声,箭矢正中红心,引得监军官微微颔首。

骑术比试时,他凭借跟着冯恩鹤和林司衎练就的马上功夫,在疾驰中依然能俯身拾起地上的令旗。这番身手让看台上的那位指挥使露出一丝笑意。

最关键的阵法推演,考题是“若遇敌骑突袭,当如何布阵”。章达引经据典,以《卫公兵法》应对;而宁知远却别出心裁,提出将厢兵分为三队,以疑兵诱敌、侧翼包抄的奇策。

“此子不凡。”指挥使赵崇对周围人说道,“京城来的还是藏龙卧虎啊,尤其是那个箭法有点冯将军的意思。”

选拔结束,宁知远、章达等二百余名少年和其余选出来的精英募兵编成新成立的“骁骑营”,由赵崇亲自督导训练,其余年轻力壮者则交由各自队正来训练。而那些落选的少年和年长者,果然如军令所言被妥善安置到后方各郡,这在以往的战事中是从未有过的。

送王五牛走的那天,大家倒也还算平静,毕竟技不如人。王五牛握着他俩的手,只喊兄弟珍重,便踏上归乡之旅。

军营中的变革远不止于此。

骁骑营的训练别开生面,府兵出身的教头与募兵中的佼佼者共同执教。宁知远惊讶地发现,章达从漕运陈老头那里学来的棍法,竟被改编成了破敌枪术的要诀。

真让这家伙碰着个名师了。

募兵也并非全然是乌合之众,尤其是经过选拔和统一的军法磨练后,大家逐渐开始适应。冯恩鹤看时机不错,便把他手底下的所有士兵整合,以麾下嫡系为骨架,将骁骑营打散编入,组建一支试验性的新军。

其余由队正训练的募兵则充做二队,与新军对练切磋,且月月有考核,争取早日能全员编入新军。此举既能吸纳募兵的锐气,又能借用府兵的经验,一时之间吴家军也常常来和他们相互比较,不在话下。

“将军有令,”都头在操练时宣布,“今后论功行赏,不同出身,只问军功和校场表现!”

这道军令如巨石投湖,在军中激起千层浪。府兵们窃窃私语,募兵们则个个摩拳擦掌。

话是这么说,但是实际上军队里几个派别还是泾渭分明。吴明渊手下皆为府兵,冯恩鹤手下幕府混杂,虽然努力将所有士兵按照水平高低重新融合编排,量身打造拟订军规,但是终究需要时间磨练适应,故而若有任务,一律优先派遣吴家军。

众人虽有不平,但光是看冯恩鹤就比老将吴明渊低好几头,也不敢多说什么。更何况这些日子他们与吴家军相处还算不错,冯恩鹤治军也颇为严明,故而只有几个出身不错的府兵偶尔嘲讽两句,再不多话。

无处不在的老陈,这时候他其实在忙苏锦书的事情

这时候:

骠骑将军:冯恩鹤

定国将军:吴明渊(吴越珩之父)

怀远将军:王元道(王正道之弟,王忠恕之父)

威化将军:不太重要,还没出场

府兵制为主,只有将来王家手底下的军队和目前冯恩鹤接手的骠骑手下是募府混编

可以提前说一下的是,定国王元道的募兵制改革失败了,王元道也是因改革失败而死,骠骑冯恩鹤和宁知远带领的募兵制改革成功了

丞相:王正道

司空:林看山

太尉:宁熹刚刚交给荀勤,冯恩鹤升一品就有荀勤的操作

军队职位:

仆兵(厢兵):杂役,领的军饷最少最少,少得宁知远觉得是“蚊子腿上劈精肉”

战兵:有一技之长,可以发挥点作用,识字啦,用刀枪啦之类的。其实像章达这样的应该早就可以当战兵了,但是目前这个募兵制实行得非常糟糕,一直到战争来了才升上去。

队正:可以管理五十人,冯恩鹤把年轻力壮但不算太优秀的募兵交给队正训练,意思就是给你们开个小班教学,一步步来,赶紧往上追

指挥使:管理五百人,目前由赵崇担任,是冯恩鹤的绝对亲信。这已经是一个小军官了,有相当的水平,可以带着自己的小队上大型战场执行个小任务。冯恩鹤让指挥使来训练比较优秀的募兵,尤其是没到十五岁这些新兵蛋子,其实是对他们寄予非常高的期待的。

都指挥使/团练使:管理1000人及以上,中层迈向高层第一步。这个位置已经可以在一场战事里独立领一个任务了,甚至有机会直接接触到皇帝派来的监军。目前宁知远还没接触到这个级别的人。

(差不多等同七品将领:靠武举或者荫功,一般是府衙或者地方军队小头目。如果按照荫功,宁知远可以到了十五岁直接从这个位置的秘书做起,适应一两年就能直接上任了)

六品将领:这就能领3000左右的军队了,这种人属于在当地非常熟悉,能够熟练把握当地情况,遇到战事可以独当一面

五品将领:差不多5000人左右的领头人物,擅长当地的情况,但是难以跨境处理问题,武功一流,文治不足

【苏锦书替嫁时,长夫人在剑南是五品将领】

四品将领:可以领导8000人左右的军队,擅长地方局势和周边情况,可以和周边的军队协同作战,可以整合周围的军队。武功一流,文治略有不足,但是差不多够用

(长夫人在从京城回去剑南以后差不多这个水平了,在京城的时候她一直在找宁知远努力学习)

三品将领:能领万字左右的人,擅长地方局势和周边情况,武功一流,一个地方平时大概也就两三个人,或略不擅长文或者过于文,有一定权谋水平,能够参与到朝堂争斗里。

(如果在京城的话,金吾卫里的将军就是这个官职,只是金吾卫对出身有要求)

二品将领:对全国局势大概有了解,武功一流,

或相对缺乏文(章达)或过于文(林司衢、徐盈科),全国共八位,京城一位,其他地方一般只派往边塞。

险要之处派两位,不要紧的地方派一位,徐盈科担任的羽林属于这个位置在京城的地位,羽林也对出身有要求。

【按照苏锦书替嫁的时间来算,徐盈科是羽林军里一个小将军,直到宁知远中毒,苏锦书开芒种宴会的时候,徐盈科开始领羽林大将军】

一品将领:通晓全国大致局势,允文允武,没有明显的短板和漏洞,只是各自有更擅长的地方。一共六位,实际上只有四个人能动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8章 小年夜(知远篇)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