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于小姐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个软弱的性子。
惊慌地看着林晚晚,踌躇片刻,迟疑地问。
“你果真是永昼王妃?”
她仔细打量林晚晚巴掌大的鹅蛋脸。
林晚晚不施粉黛,一根羊脂簪子简单地挽起乌发,眉眼秀净,茶白色的撒花竹纹云素锦罗裙衬的她气质出尘,风姿怡然。
腰间挂着个巴掌大的麻布袋子,里面鼓鼓囊囊的,也不知装的什么,倒显出几分随性干练来。
“如假包换。”
林晚晚粲然一笑,从麻布袋子里翻出一张拟过的婚书,书上印着他与永昼王的婚事契约,末尾盖着皇家印章。
一条盘龙游在其中,活灵活现,神采奕奕。
普天之下,敢用这个章的,只有天子,可见眼前人确实是皇族家眷。
“于小姐,实话告诉你,我最近做了点贩猫的小生意,想收下你爱宠肚子里的猫崽儿拿去培育。”
林晚晚也不藏着掖着,有话直说。
“我可以帮你的爱宠接生,保证安全产子,作为交换,你把猫崽儿留下,供我育养。”
于香莲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不过堂堂永昼王妃,怎会去做市井小生意,难不成是个人癖好?
她也没有多问,素来自个儿拿不定主意,柳叶眉微蹙,坦言。
“那我得去问问阿娘。”
刚转身,一个疾跑过来的婢女和她撞到一块。
满脸焦急,肤色苍白。
“小姐,玉女、玉女它呼吸急促,怕是要生了。”
“玉女”便是那玄猫的名字。
林晚晚表情一凛,抓住对方的手。
“赶紧带我去看看!”
说完快速叮嘱翠玉。
“回府去把之前准备的接生工具箱拿过来,再找几根铁丝。”
回头询问于香莲。
“家里有毛毡和蜡烛没有?”
于香莲不知所措地点点头。
“有。”
“赶紧吩咐下人送过来。”
林晚晚跟着于香莲回到闺房,那玄猫便养在西隔间,南窗开个小洞,外面接着长长的枣木木梯,供其平日里外出上房攀爬。
最近天寒地冻,木梯上覆了一层厚厚的积雪,猫儿孕期懒得出门,窝在隔间毛毯里,于香莲便着人把小洞堵上。谁知堵洞的毛毡不知何时被扒开,北风顺着洞口呼呼地吹,猫儿也不见了踪影。
还是买菜的厨夫路过巷尾,听到屋顶凄厉哀号,下人们顺着木梯脚印,一路越过几个屋顶,爬到阁楼处祭神的香台,才看到其躲在香台下边,口吐舌头,浑身战栗的喘息。
看到包在夹袄里疾奔过来的黑猫,林晚晚便察觉出状态异样,赶紧招呼送去隔间。
下人送的毛毡和蜡烛也到了,林晚晚指使将毛毡折叠在地上铺好,在毛毡附近点燃几堆火堆取暖,让下人先把猫儿放到毯子上,随后缓缓揉着猫儿腹部。
“嘶——哈——哈——”
这猫通体黝黑,两只琉璃珠似的眼睛是梨青色,火堆照耀下流光溢彩,仿佛精细打磨的宝石。
只是脾气没有那么好,饶是身体疼痛,爬不起来,也不忘低吼两句,伸长脖子,试图咬林晚晚的手。
林晚晚抚摸它沾着雪沫的,低声吟哦。
“好宝宝,姐姐在帮你,不气不气……是不是很疼啊,我的宝宝……你受苦了……”
猫儿听到她抚慰人心的轻吟,甩动尾巴的动作渐弱,过了片刻,翻起身子,主动舔林晚晚的手。
可怜巴巴哀号。
“喵~喵~”
它挺起的肚子大而圆,仿佛半鼓的气球,临近生产,乳|头也鼓起挺立,频繁的宫缩,让它口吐舌头,频繁哈气。
林晚晚注意到它后面泌出透明黏液,粉色的覆膜若隐若现,也不嫌脏,熟练地从口袋中掏出一枚黑色小瓶,倒出液体沾满双手,一股浓浓的酒味蔓延开来,接着便一只手伸进产道,企图将胎儿牵引取出,另一只手按压猫儿腹部,给予辅助。
她手法熟练,倒没有多弄疼对方,然而使了几次力,胎儿都没有取出,位置矫正两下没成,母体也开始不舒服地动起来,试图缓过这一波后爬起逃跑。
看来是胎儿过大,加上此猫产道狭窄,根本生产不了。
如果强行顺产,可能会引起子宫脱落,产道破裂而亡。
也不知道之前的郎中是怎么帮它顺出来的。
林晚晚当机立断,叮嘱围着的下人去烧点热水。
准备剖宫产。
恰好翠玉提着待产箱和几根铁丝呼哧呼哧地跑回来。
“小姐,东西带来了。”
“按照我之前教你的,用铁丝搭个支架。”
翠玉想到小姐先前的描述,不到半刻把架子搭成了形,放在垫好的毛毡上,跟于香莲要来毛毯,围上四角和顶棚。
情况紧急,接着林晚晚一刻不停地招呼下人把烧好的热水端进来,驱散众人,让室内保持安静。
守在一旁的于香莲得知自己也要走,两条细眉狠狠地揪在一起。
“永昼王妃,这猫从小随我长大,你要做什么当着我的面便是……我实在不放心……”
林晚晚想到待会儿开腹的情景,摇了摇头,紧紧握住她的手。
“于小姐若信我,一个时辰,这猫还能活蹦乱跳的存在这世上。”
“若不信我,连猫带崽恐怕活不过一炷香时间,是走是留,于小姐自己考虑吧。”
于香莲被她唬了一跳,身体不住颤抖。
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退了出去,叮嘱她们千万要好生照顾。
等闲杂人等全部驱散,这屋子里便只剩下林晚晚和翠玉。
林晚晚打开待产箱,里面密密麻麻装着排列整齐的剪刀、针头、棉线、止血钳、喂水针管以及装麻药、各色杀菌消毒剂的小瓷罐等。
本来这待产箱是她按照现代世界的宠医工具,凭着记忆一样一样买好,准备给自家猫崽儿接生用的。
想不到刚准备好就给别人派上用场。
这个世界科技生产落后,很多工具都只能找到简约低配版,买不到的还得自己做,例如针管和麻药就是她自己削制、熬煮的,但只要技术在手,简单的东西也足够使用。
林晚晚先将提前制作好的麻沸散原液通过木质针管灌入猫耳口腔,等它渐渐昏睡过去,让翠玉注意着她的口鼻呼吸,时不时往猫儿口中打气。
自己捏起剪刀,在火上消毒,按照熟记于心的位置,剖开子宫。
很快包着胎衣的猫崽一个个被取出,剪脐带、消毒、吸干羊水、擦身子。
一个时辰后,林晚晚打开门,冷风从外面吹进来,她望着定在门口眼巴巴往里瞧的于香莲,招呼她进来。
隔间里,母猫麻药还没过劲儿,腹部已经缝合好,躺在暖融融的毛毡中,安然入睡。
七八只猫崽睡在一旁,舒服的拱在一起,身上已经烘干,毛茸茸的小身子像一颗颗毛球,呆萌可爱,接近透明的粉色嘴巴微微张合,无声地打着哈欠,露出肉粉色的舌头,配合着呆头呆脑的模样,简直萌化人心。
于香莲紧绷的心骤然松懈,抖着嘴唇看着林晚晚,以手绢抹泪。
“王妃……真是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恐怕我再也见不到玉女……”
于香莲能给她的猫取这么高规格的名字,显然猫儿在她心中颇具地位。
林晚晚累了一身汗,此刻觉得一切的付出都值得。
于香莲检查玉女身体,快发现它腹部被剃掉毛发,长着一条拇指长的缝合印。
呆了一呆。
“这个是……”
林晚晚这才实话实说。
“我给它做了剖宫产,刚才不敢告诉你,就是怕你看到开膛破肚,难以承受,影响操作。”
于香莲捂着嘴,眼珠颤巍巍跳动。
过了很久才消化了这个事实。
在这个社会,女人生孩子难产都没开发出剖腹,更何况宠物。
简直闻所未闻。
“那……它这伤口会长好吗?”
“会的。”
林晚晚让她宽心。
耐心解释。
“宠物伤口愈合跟人一样,只要用心照顾,避免感染,就能快速恢复。等过半个月,缝合的皮肉长在一起,我再给它拆线。”
“对了,”话到此处,她忽然道。“它的子宫有炎症,已经出现了流脓症状,不适合再生育,为了帮她彻底隔绝生育之痛,术中我趁机帮它做了绝育手术。”
见她似乎不明白,又用白话解释一遍。
“它已经没有了子宫,以后不会再承受孕育之苦,你也不用再担心她生产丢了性命。”
于香莲虽说之前没听说过这种手术,但也清楚子宫是什么东西,听说已经帮猫儿永绝后患,心中很是欣喜,但也面露凝重。
“倘若不能孕育,会对它本身造成影响吗?”
“当然不会,你请放心吧。”
见林晚晚说得笃定,于香莲本能信任她。毕竟她都救了猫儿的性命,自然会为它的身体着想。
抓了抓手,激动地走上来。
“永昼王妃,从今天起,你、你便是我于香莲的恩人。”
“你……受我一拜。”
眼看她要屈腿作揖,林晚晚赶紧将她扶住。
和善地拍了拍她的肩。
“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况且我们之前已经做了交易,把你的猫救活是应该的。”
“不用太客气。”
不过一会儿,收到消息的于氏夫妻也赶回来,他们忙于家中产业,白日都在铺子里做活,听说玉女难产被救,急忙赶回来,见到林晚晚又是好一番感谢。
林晚晚简单给夫妻二人又重复了一遍治疗方式和手术过程。
听到她提及麻药,于掌柜倒是没说什么,不住夸她神医。反倒是那一身深绿彩绣团花蜀锦阔边貂裘的于夫人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她,头发上的赤金牡丹花垂珠簪子轻轻晃动。
等把母猫和猫崽都安置好,林晚晚交代下人先让母猫和猫崽好生休息,仔细看护,自己明天再过来教授护理和喂食。
于夫人忽然主动提出送她一程。
于夫人屏退下人,三人往院外走,半路,于夫人将林晚晚单独带到一幢雕花四角凉亭。
瞧着她眉清目秀,落落大方,客气地招呼她坐下。
“王妃会使用麻醉剂,会给猫儿剖宫产,还会做绝育手术,想必是现代人吧。”
林晚晚蹭一下站起来。
震惊地瞧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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