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虎翼

容越随二叔容广前往柳州,在经过潞州时她趁着众人整顿休息之时,她走到容广面前。

“我不想去柳州。”她直截了当地说。

容广挑眉,心中石头终于落地,终于可以把这孩子送回去了。

就在容广庆幸之际,却听她道:“我想去潞州。”

容广皱眉,他的哥哥,容越的父亲在世的时候便是镇守潞州边疆的。

“你……”

“您放心,我会小心行事的,出了事情我也绝不连累国公府。”

容越抬头恳切望向她沉默良久的二叔。

她二叔严肃,她从前都不敢同他说几句话,心中忐忑不安。

出乎意料,容广并没有言辞拒绝,只是仔细思虑了此事的可行性,说道:“你有自己的想法,这很好。潞州刚刚平定,休养生息,战后重建确实需要人手。”

容广看着愁眉不展的孩子,终是不忍。

“我会修书一封给萧临,你安心在那多历练。”

萧临是目前镇守在潞州的武安军的统帅。

容广又拍了拍她的肩膀,拿出一枚玉佩交到容越的手里:“至于出了事,你就要晓得自报家门。”

“或者拿着我的信物去找萧临,没人敢为难你。”

容越听得一愣一愣的,手里握着白玉无瑕的信物。她感念地朝容广点点头,面带笑意。

原来她家这么硬气呢!

“多笑笑,明月儿多可爱。别总是老气横秋,默不作声。”容广指着她笑时显露出的两个小酒窝,“天塌不下来的。”

容越懵懵懂懂应答了,原来二叔也不是很严肃。

随后,容越便与大部队分道扬镳,容广派手下得力的副将宋云护送容越直至景阳关。

萧临将军收到了容广的信件,亲自接见了她。

“容家来的小儿郎就是俊俏。”萧临朝她笑道。

萧临领着她来到一个营帐前:“你日后便在虎翼营吧。这个营人数比较少只有一百多号人。不过活轻巧。也就是每日去景阳关最近的雁城去巡逻。”

“我这个营帐里面有几个人?”容越问道最关心的问题。

萧临猜到了,尽在掌握般笑道:“你放心,和你同住的只有一个。”

此时,一个赤膊的男人举着弓,满头大汗从外面走来,是刚训练回来。

“说曹操曹操到。”萧临向容越介绍道:“这是你同舍的战友,张赫。战时,他是虎翼营的营主。你以后有问题就找他。”

这么说算半个长官了?容越主动同他打招呼。

张赫朝瞥了一眼道,不耐烦道:“我说过,不要再给我的营帐里安排进人了。”

“张赫,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中尉。把同舍的士兵全气走就罢了。现在还要违背长官的命令吗?”

张赫不语,用凉水擦拭着上身。

萧临冷笑,不就是王孙贵戚吗?虎翼营最不缺的就是王孙贵戚。张赫这个刺头他管不得,那就找个头更铁的人烦死他。

萧临把容越安顿好便离开了。

容越见那人一身壮硕的腱子肉,感觉一拳就能把她攮死她,她也不敢和她说话,静静地收拾行囊。

但萧临让她有事找张赫,她刚来虎翼营,人生地不熟,因而每天跟在张赫后面。

容越在这个虎翼营里待了两三日才知道,虎翼营听着霸气,实际上就是一草台班子。

说是虎翼,还真是名副其实。

啥事虎翼?百兽之王还需要翅膀吗?

对了,虎翼对猛虎而言就是子虚乌有的吉祥物。

这个虎翼营里说是有一百来号的。但张赫每天能集合起的人不过五六十个。能跟着张赫训练的人也不过二三十人。

这里面的人不是丞相家的孙子就是侯爷家的儿子,都是来军队里历练几年,结交几个狐朋狗友,过两年一起谋个一官半职,风风光光地回京都。因而,大多数虎翼营的士兵白天不过散散漫漫地散步,晚上进鹿镇吃喝玩乐。

难怪容广愿意放她来,这比在京都快活。

但她同舍的张赫和那些个碌碌无为的公子哥们倒不同。他每日白天就算没人监督也照常训练,夜里就是一个人也在雁城周围巡逻。

这人就是脾气不好,不苟言笑,容越问他什么,他拽的不行都懒得理她。

容越本是个闷葫芦,这个张赫比她还不爱说话。因而,两天里,两个人话说不上十句。其中有两句还是夜里她睡不着,微微翻身,吵着他了,他骂上的两句。

但幸好,这人做什么她就跟着做什么,有时候她跟不上,他正好累了休息一下。

连着训练两日,她沾沾自喜,觉得也不过如此。

可这日她一起床,张赫就已穿戴整齐,冷脸和她说:“每天要做什么你都知道了吧?”

容越懵懵点头。

“今日我会按照正常进程训练,你跟不上就自己下来,不要拖累整个队伍的训练。”

容越疑惑,说的这么夸张,他整个队伍前天二十八个人,昨天三十五个人,拖累谁啊?更何况前两天的强度,她也跟得上啊。

直到跌倒在沙坑里,她才知道,前两天对他来说跟玩一样。

“不行就下去。”张赫冲她。

容越爬起来继续朝大部队赶去,太阳辣的她双眸眩晕,嘴里满是血腥味。

而后她猛得冲到了张赫面前,天旋地转间,她吐在了张赫的身上。

等容越醒来,她听见嘈杂的声音。

“蒜鸟,蒜鸟,他这会儿还昏迷着呢!”

“是啊,赫兄,他也只是想赶上不掉队罢了。”

容越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见她的行囊带着衣物都被一股脑全扔在营帐外。

她懵了,但不敢出声,呆呆地坐在床榻上。

张赫显然换过衣物,一身戎装贴合着他的身躯,高大挺拔地冷眼望着她。

容越垂下眼皮,手揪着被褥,不敢看他,生怕也被他扔出去。

张赫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忽然靠近。

容越几乎能感觉他平静的呼吸。

她听见一声恶劣的问候:“你不会要哭吧?”

容越闻言急忙抬眸,向他证明自己的眼睛里面没有眼泪。

抬眼间先是看到张赫似蝶尾的长睫毛,然后是他勾起的唇角。

容越第一次见他笑,但笑得很难看,眼底尽是不屑与傲慢。

张赫被她瞪得发怵,移开视线,骂道:“真是个痴货,不会讲话,不会笑。连哭都不会。”

“对不住,弄脏的衣服我替你洗。”容越问他弄脏的衣服在何处。

张赫没理她,拿着弓箭出了营帐。众人见张赫离去,也都散去。

容越紧握毯子的手渐渐放松,她急忙去捡散落一地的行囊。

只见一个人拿着她的衣物递给她,容越抬头看那人,知道这人也是虎翼营的,名叫武桐。

“你不必害怕。张赫没发话,你还是可以留在这个营帐里的。”武桐安慰她。

容越道谢,收拾好东西。

“我叫武桐,是兵部侍郎武磊之子。”武桐眨着眼睛望她。

“我……”容越舌头打结似的,过了一会一字一句道:“宁国公府,容越。”

武桐颔首:“难怪啊!能安排你和张赫住一块。”

容越疑惑地皱眉,只听他道:“你瞧张赫那个拽样,上回这营帐里住的是尚书仆射的长孙,赶出去了。”

他边说边观察容越:“给你打包票,他绝对是皇亲国戚!”

武桐见她仍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又提点一句:“京都哪家姓张?”

京都的张家,莫非是忠勇侯张继宗家?

张赫是宁阳公主之子?叫什么来着?

张赪,容越琢磨着这两个字。

武桐见她终于反应过来了,拍了拍她的肩。

“现在知道他狂什么了吧?有靠山,有武艺,有志气。”

武桐肘击她,“抱好大腿,你好日子在后头呢!”

“为什么要抱他大腿?”

“兄弟,你真痴还是假痴?”武桐不可置信地望着她,都点这么明白了,难不成这人另有靠山?

看呆样也不像。莫非是装的?如果说是装出来的,那他也认他演技了得。

武桐还不死心,硬是点破了。

“咱来这干嘛的?”

“保家卫国,上阵杀敌。”

武桐望向她,眼神复杂,终是把要讲的话咽回肚子了去,离开了。

武桐走到马场上,看见张赫正在拉弓,跨步上前。

“这人你是赶不走了。”

“哪家的?”

“宁国公府容家。”

张赫抬眸,眼神对准了靶心。

“不过你说对了,是个痴货。你知道他和我说什么吗?他说他是来保家卫国,上阵杀敌的!”武桐笑出声。

虎翼营里的人都是些王孙公子,哪个不是锦衣玉食长大的?千里迢迢赴万里关山为啥?不就是为了谋个出路吗?

虎翼营里的人,能入他张赫眼的,就收入麾下,每日跟在他后头训练。来日待这个天子外孙归朝,他们也跟着一朝得势。

至于他看不上的吊儿郎当的玩意儿,都是些混吃等死的,等服役期满,便回去由家里出面谋个一官半职。

“原本想着是容家的,又是个有进取心的。还以为你贵人来了。没成想是缺根筋的。”

武桐摇摇头:“不堪大用。”

一箭离弦,正中靶心。

那日后,容越每日提前一个时辰去马场训练。但张赫本就觉浅,防备心又重,常常在容越走后便再难入睡,她吵醒他的第一个清晨,差点被张赫一剑封喉。

索性,张赫被吵醒后也不睡了,去练枪。

晨曦微露,茫茫的天穹下,每当容越负重要被压倒之际,她就抬头看挥枪的张赫,然后想起他不屑高傲的瞥视。再把这个蔑视换上李常棣的脸,换上朱萧的脸。

她是来干嘛的?这个问题她真的得好好想想。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