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沈大人在此竟如此风光啊。”
伴随着这句似笑非笑的轻叹,上官凝闻声朝后望去。
只见长街之上,一位少年正骑在神骏的烈马上。他身着一袭张扬惹眼的红色衣袍,衣袂在风中翻飞。少年的面容生得极好,眉峰锋锐无边,宛如出鞘的利刃;一双深邃的眼眸透着洞悉一切的锐利,薄唇微启,似笑非笑间,透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上官凝微微侧头,压低声音向赤夏问道:“赤夏,这是谁?”
赤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神色顿时一凛,恭敬地低声答道:“殿下,这是最近陛下新册封的内卫府指挥使,裴怀瑾,裴大人。”
上官凝没有再说话,眼底极快地划过一丝凛冽的杀气。她隔着帷帽的薄纱,警惕地看向马背上的裴怀瑾。
而裴怀瑾,恰好也看向了这边。
隔着朦胧的薄纱,裴怀瑾虽看不清她的面容,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她周身骤然冷下来的气场。他深邃的眼底微微一闪。
上官凝察觉到了他毫不避讳的注视,立刻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的目光,重新将视线投向了前方。
裴怀瑾端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睨着地上的沈毅,语气轻慢却字字诛心:“沈大人好风光啊。不去整理烟青楼近期的失踪案,倒有闲情逸致跑到这里陪姑娘?本以为大人是在燕青楼查案,没成想竟是在此鬼混。这要是禀奏圣上,不知会是个怎样的下场?”
沈毅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狡辩道:“我……我本是清白的!是这个姑娘不知廉耻,将、将脸贴到我脸上,我才……”
“够了。”上官凝冷声打断了他,语气中满是不屑,“人家姑娘满脸抗拒,分明是你死缠烂打。如今出了事,反倒好意思往人家姑娘身上泼脏水了?”
沈毅被怼得哑口无言,憋得满脸通红。
一旁的知府见势不妙,知道裴怀瑾是来者不善,立刻打起了退堂鼓,连忙打着哈哈喊道:“哎,都是误会,散了吧,都散了吧!”说罢,赶紧带着那群捕快灰溜溜地撤了。
沈毅见靠山跑了,还想挣扎:“这、这姑娘……”
“还不赶紧向这位小姐道歉!”裴怀瑾眼神一凛,冷声喝道。
沈毅双腿发软,根本站不起来,只能瘫在地上,冲着上官凝颤声道:“对、对不起小姐……”
“你要道歉的不是我,是这位姑娘。”上官凝扫向那个被欺负的姑娘。
沈毅咬了咬牙,屈辱地低下头,对着那姑娘挤出一句:“……对不起。”
那姑娘眼眶通红,连连摆手,哽咽道:“不要……不打紧的,真的不打紧。”
上官凝看着眼前这出闹剧,心中已有了计较。
赤夏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轻声提醒道:“殿下,该回去了,不然太后她会着急的。”
上官凝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理会地上的闹剧,转身径直离去。
裴怀瑾坐在马上,静静地注视着那道离去的背影,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绪,似是在思考着什么。片刻后,他才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翻身下马。他走到瘫软在地的沈毅面前,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语气中透着彻骨的寒意:
“怎么,腿软起不来了?”
沈毅瘫在地上,眼珠一转,竟开始倒打一耙:“那位……刚刚那位小姐,她、她刚才趁我不备,用暗针刺了我一下,害得我突然起不来了!”
话音未落,裴怀瑾眼神一凛,手腕微动,直接拔下了沈毅身上的那根银针。
“啊——!”银针离体,沈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痛得浑身痉挛。
紧接着,裴怀瑾目光一冷,身形微动,快如鬼魅般走到旁边一名侍卫身前,伸手从他腿上拔出了那根扎入的银簪。
“还不快走?”裴怀瑾冷喝一声。
两名侍卫大惊失色,其中一人腿上被拔了银簪,痛得龇牙咧嘴;另一人则艰难地爬起身,一瘸一拐地搀扶起瘫软的沈毅,灰溜溜地逃走了。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名随从匆匆赶到,单膝跪地禀报:“世子。”
裴怀瑾翻身上马,动作利落。他端坐在马背上,眼眸锋利如刀,目光深邃地望向长街尽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危险:“天成啊,你说,一位带着杀心的女子,惹到了,会怎样?”
一旁的贴身侍卫青枫愣了一下,低着头恭敬地答道:“属下不知。”
裴怀瑾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扬起下巴,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走。”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平稳地行驶着,车轮碾过街道,发出轻微的辘辘声。车厢内,上官凝微微闭目养神,将方才在燕青楼外的那场闹剧彻底抛诸脑后。
不多时,马车缓缓停稳,赤夏掀开帘子,轻声禀报:“殿下,永宁府到了。”
上官凝微微颔首,由赤夏扶着走下马车。刚一踏进府内,赤夏便凑到她身侧,压低声音提醒道:“殿下,时候不早了。您先熟悉一下这永宁府的布局,免得日后生疏。”
“知道了。”上官凝轻声应下,神色平静地环顾四周,将府内的陈设格局尽收眼底。
话音刚落,两名身姿轻盈的侍女便从内室迎了出来,齐齐跪地行礼:“奴婢参见殿下。”
上官凝目光扫过她们,温和地说道:“起来吧。”
左边那名侍女率先开口,声音清脆:“殿下,奴婢名叫青玉。”
右边的侍女也紧接着说道:“奴婢是翠玉。”
上官凝微微点头:“好。”
青玉站起身,恭敬地指了指一旁的托盘:“殿下,这是陛下特意为您送来的新衣。”
上官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桌上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好几件衣裳。她伸手轻轻抚过衣料,眼底闪过一丝无奈,轻声对赤夏说道:“父皇是真的听进去了,给我选来的,竟全都是些素净淡雅的颜色。”
赤夏看着那些毫无亮色的衣裳,忍不住低声问道:“殿下,为何陛下给您选的都是这些朴素的衣服?”
上官凝神色微敛,语气平静地答道:“方便日后行事。若是穿那些华贵惹眼的衣裳,定会被人察觉到,徒增麻烦。”
赤夏闻言,恍然大悟,郑重地点了点头。
上官凝转过头,看向刚才说话的那名侍女,温和地吩咐道:“青玉是吧?把这些都收入库房吧。”
“是。”青玉应声退下。
上官凝缓步走进房间,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她转过头,看向赤夏,轻声问道:“现在几时了?”
赤夏闻言,立刻恭敬地答道:“回殿下,已经酉时了。”
上官凝微微颔首,目光再次落向窗外。此时天色已然暗了下来,暮色四合,府内的廊下已经点起了几盏昏黄的灯笼。
她收回目光,神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轻声吩咐道:“准备用饭吧。”
“是,奴婢这就去传膳,厨房那边早就备好了热菜热饭。”赤夏应声退下,转身去吩咐人摆饭。
不多时,几样精致的菜肴便被端上了桌。上官凝安静地用完晚膳,赤夏这才带着人端着铜盆和温水走了进来,服侍上官凝洗漱更衣。
待换上一身普通的素色常服后,上官凝在桌案前坐下,神色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她看向站在一旁的赤夏,轻声开口:“赤夏,今日那个叫裴怀瑾的,我总觉得他好眼熟。”
她顿了顿,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赤夏闻言,轻声接话道:“殿下,那位裴世子怎么了?”
“对啊……”上官凝恍然大悟,眼神微动,“父亲之前,曾和那位裴世子一起接手过案子。”
想到此处,上官凝不由得紧紧握住了拳头,指节微微泛白。她低声喃喃,像是在说服自己:“他之前应该没有见过我。是我见过他,但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见过我……”
看着主子紧张的模样,赤夏连忙上前一步,轻声宽慰道:“您常年住在山上,很少回家,他应该没见过您。”
上官凝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微微点了点头,将思绪拉回正轨。
她看着赤夏,再次问道:“还有今天,他说的那个烟青楼失踪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赤夏摇了摇头,如实回道:“奴婢不知。明日奴婢去外头好好打探打探,弄清楚后立刻向殿下禀报。”
次日清晨,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
“殿……殿、殿下,该起床了。”赤夏站在床榻外,连喊了几声,声音里透着几分没睡醒的慌乱。
床榻上的上官凝被吵醒,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带着几分慵懒问道:“赤夏,现在是几时了?”
赤夏赶紧压低声音回道:“殿下,已经巳时了。您还要给太后和陛下请安呢。”
上官凝听完,无奈地翻了个身,把头埋进被子里,嘟囔道:“还要去请安呢……”
赤夏见状,连忙凑到床边,小声说道:“对了,殿下,您昨天晚上说的那件事,奴婢打听到了。”
听到这话,上官凝原本慵懒的神态瞬间消失,她忽然从床上坐起身来,眼神一凛,急切地问道:“怎么样了?”
赤夏被她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赶紧往后退了半步,咽了口唾沫道:“殿……殿下,您还是先让奴婢服侍您洗漱完,用完早膳,奴婢再详细告诉您吧。”
用过早膳后,上官凝放下手中的茶盏,神色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她看向站在一旁的赤夏,轻声问道:“查到什么了?”
赤夏神色一肃,压低声音汇报道:“殿下,奴婢去外头打听了一番。听一些宫女说,大约一个月前,燕青楼的一位姑娘跟随一位公子外出游玩了。这种事在青楼里本很常见,只要给足银两,姑娘们常会被公子带出去寻欢作乐,事后通常都会回来。”
她顿了顿,眉头微蹙,继续说道:“但那位姑娘出去后,整整一个月都没有回来。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烟青楼在一夜之间,突然有四位姑娘下落不明。而且,那四位带姑娘出去的公子,竟然也一并消失了,至今找不到任何踪影。”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