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2相遇

回到长老处简单复命后,长老便寻了宗门门生,护送她前往木枫。

车马一路颠簸前行,青祁耿独坐车中,紧闭车窗,将外界所有喧嚣尽数隔绝,昔日在宗门,唯有父母妹妹真心待她、暗中照料,其余师长同门皆恪守门规,课业管教向来严苛,从无半分纵容温情。就连这仅有的一丝微弱倚靠,也随着亲人患难、家园倾覆,彻底破碎消散。如今存于世间的,只剩背负血海深仇、心覆寒霜、孤身无依的青祁耿。

她常会抬手,隔着衣掌按住怀中那片枫叶木雕,另一只手则轻轻探向袖中。袖中藏着一个巴掌大小、雕着细碎云纹与莲纹的青竹小笼,乃是她亲手打磨、耗费微薄灵力淬炼的法器,本是预备送给年幼妹妹的生辰礼物。竹笼蕴着淡淡仙灵之气,可随心放大缩小,做工精巧温润,她原想等妹妹生辰那日,再挑一只软萌灵宠送进去,讨妹妹欢心。可未等生辰到来,家国破碎,亲人皆陨,这未送出的礼物,便成了她心底永远的遗憾。

有一时,她在河边废墟之中,她捡到这只绒黄小鸭子,便将它放进了这只专属妹妹的生辰竹笼里。笼中小鸭周身绒毛软绵,喙部嫩黄,裹着一层极淡的柔光,正安安静静缩着身子休憩息,成了颠沛流离路上,唯一能让她心底泛起片刻柔软的存在。质地微凉,肌理纹路沉静质朴,搭配着袖中小鸭浅浅的呼吸声,陪着她一路颠沛,时刻提醒她身负重担,不能颓靡,不可沉沦,也藏着她再也无法兑现的兄妹温情。

车马行至木枫宗山门外,缓缓停下。

抬眼望去,木枫宗山门巍峨气派,漫山枫叶红火盛放,层层叠叠随风翻涌,像极了亲人离世那日的光景,却再也暖不透她早已冰封的心。

往来听学弟子成群结队,皆是各派世家子弟,三两相伴,笑语盈盈,眉眼间满是少年朝气。众人谈论剑术修行、宗门趣事,个个意气风发,逍遥自在。

唯有青祁耿孤身立在人群边缘,素净无纹衣袍,背着简易行囊,一只手轻轻按着袖口,护住袖中承载着遗憾与温情的仙灵竹笼,周身冷意森然,生人勿近,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像一抹孤单落寞的影子。笼中的小鸭子似是感受到外界的喧闹,轻轻蹭了蹭竹笼,发出一声细碎的轻叫,被她用灵力轻轻安抚,半点声响不曾外露。

她微微垂眸,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心绪,有丧亲之痛,有对妹妹的思念,还有对这竹笼小鸭的不舍。理了理微褶衣袍,又按紧怀中木雕,抬步走下车驾,往山门旁的听学报到处走去。

报到处设在一棵巨大枫树下,落叶铺地,案前围满登记弟子,人声喧闹。青祁耿默默站在队伍末尾,不言不语,刻意避开旁人目光,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着竹笼上细腻的莲纹,那是妹妹最爱的花纹,每一笔都是她精心刻下,如今却只剩她独自触碰。

周遭的欢声笑语、嬉闹打趣,皆与她无关。她只盼尽快登记完毕,寻一处僻静角落,远离人群纷扰,也好安心安置袖中,这承载着她所有温柔与遗憾的小生灵。

身前弟子叽叽喳喳议论木枫宗听学规矩、后山景致,还有宗门声名远扬的天才弟子。青祁耿全然置若罔闻,只低头望着脚下红叶,指尖无意识摩挲怀中木雕,袖中灵力始终轻轻护着竹笼,生怕惊扰了里面的小鸭,也怕旁人窥见她心底深藏的软肋。

终于轮到她。青祁耿走上前,将宗门文书轻放在案上,声音清冷沙哑,带着久未言语的干涩:“青祁耿”

桌后长老抬眸看她,见她孤身无伴、神色淡漠,袖间隐约透着一丝淡浅灵气,眼底掠过一丝怜惜,却也不多过问,只将名册推来,淡淡开口:“青祁耿,入册登记,随后前往东侧三号弟子小院安置,三日后正式开课听学。宗门规矩严苛,弟子居所不可私自养灵宠,若是随身带了,需交由宗门内专门照料杂役的弟子代为寄养,这是听学腰牌,妥善保管,不可遗失。”

青祁耿闻言,指尖猛地收紧,袖中的竹笼纹路硌着指尖,心底翻涌着浓烈的不舍。这不仅是一只灵宠,更是未送出的妹妹生辰礼,是她仅剩的、与亲人相关的温情念想。可身在宗门,身不由己,她无权违背规矩,沉默良久,才压下眼底的酸涩,轻声应下。

她接过笔,一笔一划落下自己姓名。字迹清冷挺拔,力透纸背,一如此刻的她,孤僻内敛,拒人千里,却不得不割舍心底唯一的柔软。

放下毛笔,她接过听学腰牌,攥在掌心,最后用灵力将袖中竹笼缩至最小,紧紧握在手里,转身前去寻宋院玲。

转身刹那,不经意瞥见不远处枫树下,立着一道身姿挺拔的少女。

少女身着浅红色宗门服饰,眉眼矜冷,气质疏离,自带天之骄女的傲气。任凭身旁弟子簇拥环绕,她始终眉眼平淡,缄默不语,周身清冷气场,竟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只匆匆一瞥,青祁耿便收回目光,没有片刻停留,按着长老指引,找到了负责寄养灵宠的宋院玲。宋院玲性子温和温婉,见她攥着竹笼的手紧得发白,眼底满是不舍,便柔声安抚,承诺定会悉心照料,绝不让小鸭受半分委屈。

青祁耿垂眸,指尖一遍遍抚过竹笼上的莲纹,良久才缓缓松开手,将这只承载着所有遗憾与温柔的生辰礼竹笼,轻轻递了出去。她张了张嘴,终是没说一句话,只是深深看了眼笼中安睡的小鸭,转身决绝地朝着东侧小院走去,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这份最后的念想。

她不知,这一眼,便是宿命开端;更不知在这座漫山红叶的宗门里,她会遇上这位同具清冷气质的少女,还会遇见一位开朗热忱、能带她走出孤寂的少年。三人自此结下难解羁绊,拥有一段短暂、却足以照亮余下的年少时光。

东侧小院僻静清幽,远离宗门中心的喧闹,藏在成片枫林深处,安静少人往来,恰好合了她喜静避世的性子。青祁耿缓缓推开院门,院内干净整洁,青石铺地,墙角生着细碎草木,几间屋舍简朴素雅,没有多余华贵陈设,却格外安宁。

她放下肩头行囊,慢慢整理屋内陈设,将随身衣物与书卷逐一摆放整齐,而后小心翼翼取出那片枫叶木雕,轻轻安放在靠窗的桌案之上。只是袖间空空,再也没有那浅浅的呼吸声,小院愈发显得寂静冷清。

窗外红枫层层叠叠,枝叶交错,风掠过林梢,红叶簌簌飘落,无声铺满院中青石。暖阳穿透枝叶缝隙,筛下斑驳细碎的光影,静静落在窗棂与桌案间。

青祁耿独自立在窗前,静静望着漫山烈烈红枫,指尖无意识轻轻收紧,心绪沉落无声。

从前师门那点仅有的庇护早已远去,故土家园倾覆不再,至亲之人尽数离世,就连本要送给妹妹的生辰礼、唯一相伴的小鸭,也不得不寄养他人。世间再无她可以依靠停泊的港湾,再无可以兑现的承诺。

往后身在木枫宗,她不求结交同道,不盼旁人温情,只想敛尽锋芒,潜心蛰伏,安稳修学,默默积蓄力量。守好心底深藏的仇恨与执念,守住这片承载念想的枫叶木雕,也默默牵挂着寄养在外的小鸭,守住那份再也无法给予妹妹的温柔。不问凡尘纷扰,不涉俗世热闹,独自一人,在这满山红枫里,安静修行,静待时机。

院内清风寂寂,红叶纷飞,无人知晓她心底藏着的伤痛与隐忍,亦无人知晓,那被寄养的小小竹笼,藏着她此生未说出口、也再也无法完成的心愿。

自此,她在木枫宗的独居岁月、听学修行之路,悄无声息,正式开启。

本章是主角初入木枫宗的铺垫,所有相遇都是宿命的开始,慢慢走,故事还长,就算写到这里剧情慢慢铺开啦,大家慢慢看,咱们周三/周日再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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