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时，夏雪躺在一间破草房里，身下垫着厚厚的稻草，壁橱里燃着的篝火正熬着粥，“咕噜咕噜”往外冒着热气。

“醒了？”

白术往火堆里添了根柴，好整以暇地看过来:“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态度坦然，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这是在哪？”她强撑着坐起，发现身上的伤都被精心处理过了，衣服也是干的，“其他人呢？”

白术并不着急回答，而是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你……就不想问点别的？”

见她不回，他扔掉了手中的柴，起身拍了拍手，朝她走了过来，“你就不好奇吗？比如，我。”

他想摸摸她的脸，但被躲开了。

“我问了你就会说吗？”夏雪抬头直视他的眼，他眼里带着笑意，但感觉已经不是之前喊她“姐姐”人畜无害的白术，“您说是吧，‘会长大人’。”

白术眉尾微挑，听出话中的几分火药味，钦佩地鼓掌道:“不愧是姐姐，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不过……你是怎么发现的？”

夏雪自嘲地笑了一下，“有些事情离自己越近越容易一叶障目，俗称——灯下黑。”

“你也并非毫无破绽，从你带有目的地接近我，再到拍卖会上钟璃和秦墨飞不经意对你恭敬的态度，我想，应该没有几个人能随随便便踩碎S级Boss的头。”

钟璃之前就说过玩家协会的会长她认识。她有无数次怀疑的机会，只是不想承认。甚至，他很可能就是周蝶梦境里最后出现的那个绿瞳。

白术修长的手指在手臂上轻弹，仿佛她说的每个字都正中下怀。

“我们来做个交易吧。”他捏住她的脸，“我保护你的安全，你帮我拿到第二块龙芯碎片——嗔。”

夏雪没立刻答应，而是揣度他真正的意图。

按理说，以他单挑S级Boss的实力完全有能力自己去拿龙芯碎片，没必要做这个交易。

还是有什么非她不可的原因？

“姐姐，不必对我这么戒备，我刚刚可是救了你的命呢~”

他那轻佻的语气不像在邀功，倒像是一种温和的警告。

“如果我说，我不同意呢？”夏雪试探道，“况且你怎么这么确定这个副本一定会有第二块龙芯碎片？”

白术笑笑：“你不用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况且，你现在好像也没有和我谈判的筹码。”

他扔给她两件东西，一件是擦干净血渍还剩一次暂停时间的【时间怀表】，另一件则是融合了【龙鳞】材料的匕首。

“你知道这世界最大的骗局是什么吗？”他半跪在她面前，跳跃的火光映出他真诚的脸，“就是什么事都只想着‘靠自己’。”

他反握住刀柄，抓过她的手刺向自己——

“铛！”

匕首在她震颤的目光中断成了两半。

“人类这种脆弱的生物本就无法独活于世，所以不论是‘借势’还是‘利用’，都请尽情地‘依靠’我吧。”他神情威慑，循循善诱，“我会是你最坚实的后盾和你手中最锋利的刀。”

如果她是十六七的少女面对上位者自降身段跪在她面前她或许会感动，但她直面过太多人性的弱点，宁可相信他有利可图，也不相信纯粹的喜欢。

欺骗过她的人，永不录用。

“好，我答应你。”

——

“什么？！你真的答应他了？！”钱楠佑得知此事后是十万个不同意，“夏姐……不，祖宗！我叫您祖宗行吗？虽然他……他是救了咱们，可他是玩家协会的会长啊！！他能隐藏身份苟在你身边这么久，就说明他这个人不怀好意！心机深重！”

“和这样的人合作，就是在与虎谋皮！！”

“我不同意！我坚决不同意！！”

夏雪：“那你有更好的办法？”

她注意到玩家的数量已经下降到了百人，随着地图继续关闭，剩余的玩家必定会聚集在一处。为了生存，像海上秦墨飞“弃车保帅”的行为绝不会成为个例。

排除极少数运气好的，能活下来的都绝非等闲之辈。他们现在确实需要像白术那样的战斗主力。

不想合作却又束手无策的钱楠佑感觉即憋屈又羞愤，只能一个人踹无辜的树撒气，差点把不知什么时候躺在树上睡觉的秦墨飞给踹掉下来。

“艹！你怎么在这里？！”钱楠佑实属恶人先告状，“你什么时候来的？是不是想偷听我们说话？！”

就面对S级Boss时他能不假思索地把他推出去，这梁子就不可能解。

秦墨飞一脸睡眼惺忪地从树上跳了下来，望着夏雪远去的背影毫无愧疚地伸了个懒腰，“是我先来的这棵树，要偷听也是你们偷听我的。”

看着对他恨意滔天的钱楠佑，他心生一计：“你刚才说不想跟我们合作，其实我也不想和你们合作。所以，我们要不要暂时合作？”

头发越粉杀人越狠，钱楠佑完全不信任这个心思歹毒的粉毛，义正辞严地拒绝：“滚滚滚！谁要和你这种背刺队友的小人合作？”

他转身刚走，就听到秦墨飞在后边长叹：“唉~~~那真是可惜了，本来我还有一个关键的线索想分享给你呢~”

“一个关于夏雪和这个副本之间的关系——”

……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在地图最北侧的【农场】，其西北面与海滩的东南角接壤，好比一个球体，据白术所说，他们是被海浪推到这边来的。

小七小八都受了重伤，肋骨全断，即使用了手头上最好的疗愈药水也只能暂时保住性命。

而刀疤本身身体基础比较扎实，虽不至于影响行动，但战斗力减半。

总的来说，情况不容乐观。

“还有两天，一个S级Boss就差点让我们团灭，要是真碰上了这个副本Boss我们真有胜算吗？”

小七小八比较悲观，她们心里清楚，若是在团队中失去价值随时可能会被抛弃。眼看又快到系统播报随机关闭区域的时间，以他们现在的情况，恐怕连全员安全撤离都做不到。

破旧的草屋里，七人围着一堆篝火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钱楠佑时不时抬眼偷瞄坐在对面的夏雪，刚刚秦墨飞跟他说……说夏雪就是当年唯一一个成功黑进这款游戏原型的黑客，而这个副本的Boss就是来找她寻仇的！

（秦墨飞：“你要是不信，你大可问问她是怎么被拖进这里来的。”）

他想起第一天在副本里刚碰面的时候也提过这件事，当时她含糊其实的反应就有些奇怪，难道真如秦墨飞所说，她被这个副本的Boss拖进来的？？

怀疑的种子一旦萌芽就会像藤蔓一样迅速爬满全身，再无法忽视。

“嘘，好像……有人朝这边来了。”小七小八虽气若游丝，但听力丝毫没有受到影响，隔着老远就听到有人正靠近草房。

小七：“十点钟方向，男，身高189，身材微胖，手持重型武器。”

小八：“两点钟方向，两人，性别不明，可能持枪。”

小七：“五点钟方向，男，身高175上下，偏瘦，手持砍刀或铁棍。”

小八：“七点钟方向，两人，听脚步声应该均是体重较轻的女性，武器不明。”

“快趴下！”小七小八忽然大喊，激动到口吐鲜血，“还有一个狙击手在十二点钟方向的山坡上，正对着门！”

夏雪和钱楠佑都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特殊技能，有点不敢置信但也不敢放松警惕。顺着她们所说的方向仔细去听，却只能听见火苗燃烧轻微的爆破声。

“来活儿了~”秦墨飞见惯不怪的兴奋模样，架起冲锋枪准备大开杀戒，“肯定是看到我们有人受伤就想过来舔包，我这就让你们有去无回！”

这种情况在多人副本中很常见，特别是他们中还有一个榜一和一个团队积分第一，高级的道具肯定不少，况且前天在【学校】里亲眼看见他们刚缴了不少“老弱妇孺”的零钱和道具，此时正是复仇暴富的好机会。

“来了！”

话音刚落，十点钟方向果然出现了一个拿着狼牙锤的彪形大汉，肚子和皮球一样鼓，肥头大耳的扎着个蒙古小辫，“咿呀呀”地抡着狼牙锤冲进来。

“砰！砰！”

秦墨飞毫无手软，两枪瞄准对方的头，直接脑花四溅身先士卒身先死。

对面山上的狙击手从倍镜中亲眼目睹这一幕，吓得脸色煞白，连忙无线通知队友：“大家小心！他们手里有枪！！”

“煞毕阵亡，快找人顶上！”

而他们这边小七小八也已经听到了对方指令，提醒道：“两点钟方向的其中一人过来了，身高178，男性，体型中等，听脚步声应该是个练家子。”

好死不死，远方传来中午十二点的钟声，系统全区公告：

【恭喜307名玩家成功活到第六天】

【因玩家人数大幅度锐减，系统将随机关闭两个区域，请仍停留在待关闭区域的玩家迅速撤离】

公告刚结束天边便出现了黑墙，以每小时50公里的速度往这边收缩。

“糟了！系统关闭的是我们现在的这个区域！”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麻绳专挑细处断，越不想什么来偏来什么。

“现在怎么办？我们被包围了，要怎么出去？”

对面并没有着急撤离的样子，看来是准备富贵险中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