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被人抱着走对嵇昭昭来说不是件舒适的事，尤其现在易霆因为愤怒心跳得极快，传进耳内将她的烦躁也带动起来了。

“易大人，非得抱着我走不可吗？”嵇昭昭问道，“我力气恢复了，可以自己走的。”

易霆脚步一顿，又很快继续走，不耐烦道：“嫌你走得慢。”

嵇昭昭哑然，启唇想反驳，又觉没有意义。

算了，有人想当马就让他当。

嵇昭昭不爽地翻了个白眼，索性合上眼睛闭目养神。

二人就这么一路沉默着，这次易霆将嵇昭昭直接带回了自己的卧房。

他把嵇昭昭放在床上，施法又写一张讯符，将方才之事报与宫内。

拂开符灰，易霆与嵇昭昭对视，他下巴轻抬，示意道：“今晚我守夜，你就睡那儿。”然后，他盘腿坐到窗前的榻上，开始闭目打坐。

“易大人，不给口饭吃吗？”

乍听像调侃的话，易霆皱眉奇怪地一睁眼，却看见嵇昭昭相当认真的神情。

他有些好笑：“你居然还吃得下？”

嵇昭昭理直气壮道：“有何吃不下？不论发生什么，处在什么境地，只要有饭就要吃。”

这是她一向奉行的。

虽然这些年因为心情郁结食欲不振，吃得越来越少，也尝不出什么滋味，但她逼着自己，能吃多少吃多少，一顿饭不落。

不然哪里来的与居滔抗争的力气？她总怀揣一定的微小希望——万一哪一天有机会逃跑，结果就因消瘦风一吹就倒，那不错失良机了？是以，哪怕已经决定要死，要死前若是该吃午膳，她也要吃的。

更别说现在真正的有所希望，令她的肚子确实有些饿了。

而易霆身为修士，早已辟谷多年，口腹之欲也不是很强，几乎想不起吃饭这件事。

他无语片刻，命人准备膳食。

嵇昭昭礼貌道谢。

易霆不语，打量着嵇昭昭，思索起来。

从居滔踏入京中官场开始，同僚便因他拒绝了上峰想嫁女给他之事，知晓了他有发妻，当时不顾情面拒绝时说出的妻子名字……听说也确是“昭昭”二字。据他所知，居滔已一百多岁，嵇昭昭自说比他年长，且与公主生辰相同，那就是一百七十一岁。她不像修炼之人，是如何维持自己的寿命与样貌的？

易霆神色一厉，忽然近身抬掌向嵇昭昭脑门而去。

嵇昭昭一惊，往后一仰，掏出还在袖中藏着的半个花枝试图插进他的手心。

但此等凡物如何抵御？瞬间便被携来的掌风震得粉碎。

嵇昭昭往床上一滚，又去拔头上的银钗，却被易霆抓住了手，压在了被褥上。

“你倒是机警非常。”易霆压住嵇昭昭乱蹬的双腿，又偏头躲过她扇来的巴掌，看着女子惊惶但又锐利的眼睛，难得起了安抚之心，解释道：“不必紧张，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道行。”

他单手制住嵇昭昭的双手，将掌心轻贴在她额前，略一闭目。

嵇昭昭只感一股凉意从额心蔓延至四肢百骸。

是金丹。

易霆讶异，他本以为是居滔用天地灵宝喂养维持着嵇昭昭的容貌与寿命，却不想她竟然有实打实的金丹。

只是仍然有些不对……

他调动灵力深入查探。

这凝结的修为与她本身的五行属性不符，而且并没有被她彻底消化融入己身，只能算作一团能量，维持容貌与延长寿命可以，但没什么真正的力量。嵇昭昭也不熟悉什么武艺与术法，否则她不会连防御都如此笨拙，她根本不会运用自己的修为。

易霆蹙眉，感觉这股力量的气息有些熟悉。

是居滔。

他意外地睁开眼睛，看着身下嵇昭昭厌恶恼火的脸。

她的金丹修为不是自行修炼，而是居滔由己渡至她体内的。

修士修炼不易，不会轻易分享自身修为，更别说居滔那样野心勃勃、急着往上爬的人。没想到……竟然还供养着他的夫人？这可真是……对上传闻中的爱妻如命了。

易霆放开嵇昭昭，从床上起身，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拔出银钗攥紧，提防紧张的样子。

他心中一沉。

既然这么在乎，那确实得更加用心保护了。即使不因着皇后一党想要给夫人、公主搅局的心，从今日种种表现，居滔也绝对不会轻易放手。

易霆坐回榻上，手指轻轻点点额角，问道：“权当我好奇，居滔究竟为何如此爱重你？”

“爱重？”已经站在床边的嵇昭昭嗤笑一声，“他还不配这两个字眼。”

“那好，我换个说法。”易霆沉吟片刻，“痴缠如何？”

嵇昭昭沉默半晌，道：“我不知道。”

她确实想了数百年也没能理解，只是猜测道：“或许是源于嫉妒吧，他总是对抢自己哥哥的东西兴致盎然。”

“哦？倒是不曾听说居滔还有兄长。”又是让易霆没想到的回答，他眯眼真来了些兴趣，有些恶毒地说，“我还以为他是孤儿，全家死绝了呢。那你原先是……？”

嵇昭昭垂了垂眼，太遥远的过去在心里模糊闪过，她摇摇头，似是想甩开回忆的浪潮，冷道：“他早死了。我是他还未拜堂的妻子而已——虽然我也不是很喜欢这个身份，但对于居滔来说，很令他难以割舍吧。”

易霆继续问道：“居滔有说过爱你吗？”

嵇昭昭被恶心到一样，五官扭曲着，唇角止不住抽搐了几下，道：“有，但我不觉得他懂什么是爱。”

她先前没有太不悦易霆的盘问，此时却似被这个问题冒犯了，横眉看向易霆，有些尖锐地反问道：“我问你，易大人，你若爱一个人，如果她不爱你，你会伤害她吗？”

嵇昭昭是知道答案的，她前世见识过易霆对楚姱公主的情意，但此刻的她不能直说。

从初见嵇昭昭以来，易霆总是觉得出乎意料。

他眯眼有些不快，侧头遥遥望向窗外的明月，沉默许久，最后还是答了嵇昭昭的问题，道：“不会，但我会杀了得她青眼的人。”话尾，真带了些轻巧的杀意。

失策，问他是个错误，他才不会觉得被戳到心窝。怎么忘了他也是个疯子，顶多只是有枷的罢了。

嵇昭昭沉重疲惫地闭了闭眼，一下子失去了与易霆交流的兴致。

恰好这时，侍女送来了饭食，他们便默契地停了这一场又一次的“谈心”般的彼此试探。

昭昭：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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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凉到我炎炎夏日如坠冰窟，一周新文好像完全没用的样子（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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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