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弥的思绪混乱起来，就像没了灯，看不清前方的路，从而失去方向感。

他退出准备缓解一下心情。

一退出，他才发现，自己对面这人的号被封了。

按理来说他们分享的不是什么应该被禁的东西。

为什么号会被封？

谢弥也才点开这个视频不到一分钟。

幸好，他看视频之前，视频已经被下载在了他的手机里面。

谢弥再次切换软件。

他开始频繁搜索拾翠街地铁发生的事。

这次他发现什么都搜索不到了。

他极力把关键词都输入进去。

那个视频被下架了。

怎么会这样？

谢弥百思不得其解。

他再次转回去看那个来之不易的视频。

谢弥大学学的计算机，他尝试用电脑调了调这个视频的清晰度，以及把某些地方放大。

在这些不易察觉到细节里，谢弥开始挖掘起来。

等一堆资料出现在他手机上时，他的视线被彻底定死，谢弥捂住嘴，却还是从掌心泄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一瞬间，他把不太可能，却又有一些概率的事情联想到了一起。

“哥。”

………

之后的几天，谢弥都心不在焉的，他训练时，还差点因为没拿稳哑铃砸伤自己的脚。

“他”及时把脚收回来，才避免了谢弥受伤。

［还在想那天晚上的事。］

“他”出口是陈述句，仿佛不用猜就知道谢弥心底在想些什么。

谢弥这个年纪太容易被看穿，像一张白纸，还没被社会的大染缸浸透，藏不住事、情绪写在脸上、以及对世界有种未经允许的信任感。

这种对世界毫无戒备的信任感，在旁人看来单纯得有点可笑，也最容易让人一眼看透。

［啊………被你看出来了。］谢弥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他哥，索性就不装了。

［我就是不太明白，你说这到底是为什么呀？］谢弥在心里苦恼道。

［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他”张嘴就直击谢弥内心深处最脆弱的地方，几乎一击致命。

一个可以改变谢弥认知的事，从那条晚上开始就在他心里生根发芽，说实话，他还是接受不了。

自从那天晚上，谢弥仔细播放视频不下二十次之后，他就开始从那个人型怪物身体上的特征寻找古怪。

谢弥发现，除了那些古怪，它的头也没有上下颌骨，头部由一块坚硬的软骨性头甲保护，另外一个固定的、吸盘状的口孔位于它的身体腹面。

这些发现都是原始无颌类的典型特征。

怪物的整个脑袋在视频里看很小，头肩比并不好看，但说它是鱼类，好像又太不合理，毕竟哪里有鱼头人身的鱼呢？

这就像一个人在脖子上安了一个大型的塑胶鱼头一样，实在违和，可偏偏这鱼头又不是塑胶的，就是长在人脖子上的。

谢弥发现端倪的时候就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鱼，正是因为这样，谢弥才觉得可怕。

因为从它的特征形态来看，这只人型怪物的头显示它是消失在世界上最远古的鱼类——昆明鱼。

知晓的那一刻，谢弥整个人头重脚轻，像被人从背后头顶狠狠砸了一锤子，灵魂顺着被砸穿的地方飘出来，而他整个身体就像被人点了穴，一动不能动。

谢弥续而又翻找了很多资料，尝试过用其他东西去推翻这个结论，可得到的答案往往与之相反。

这件事情越往深处挖，他越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一半，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扭曲翻转，连同心脏狂跳轰鸣，世界跟着失去声音。

其实，一开始，这个怪物的出现就让谢弥很纠结，他不知道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总不能凭空出现吧。

直到跟他哥聊过以后，谢弥才发现它的出现似乎跟研究所，跟天空中的漩涡有关。

谢弥自从知道他哥第一天跟张博士谈判时，张博士只敷衍的说了一下，进入漩涡的人身上发生了异变，而那些人身上的变化就是身上出现了某种鱼类的特征。

说是普通的草鱼，其他研究也没透露一点。

现在看来，张博士起码撒了一半的谎。

漩涡很可能会把那些进去的人变成某种鱼类，不，更准确来说，是进去的人身上会出现某种鱼的特征，那么地铁站里那个怪物，不就正符合张博士所给的线索吗？

所以，它的来历就来自那里。

按张博士所说，他们进去的人确实是发生了异变，身体上出现了鱼类的特征，不过，不是变成了普通的草鱼，是变成了早已灭绝的远古鱼类。

那个突然出现在地铁站的人型怪物很可能就是进入过漩涡的人，出于某种谢弥也不知道的原因，它意外从研究所逃了出来，阴差阳错的出现在了那个地铁站的位置。

谢弥见识过张博士他们的本事。

那天，那些不合理的操作，比如，闸机的门直接打开，不用扫码就能从地铁站出去，简直是闻所未闻。

还有被封了的视频，谢弥一连几天都去搜过，除了那天晚上侥幸存下来的视频，其他东西全都消失了，发给他信息的人的号也不见了，谢弥那天眼睛见到的一切就像是自己做的一场虚幻的梦。

谢弥这几天一直不敢深究，他害怕，也担心。

害怕他们的势力已经覆盖到这种地方了。

担心自己进去以后会发生那样的异变，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他”知道此刻安慰谢弥没用。

那天，博士敷衍的回答就已经让“他”生疑，“他”没过多纠结，是知道就算如何逼问，张博士也不会透露再多异变的消息。

谢弥叹了口气：［哥，你先……让我缓一缓吧，我有点累。］

［好。］“他”回答完就仿若消失了一样，不再说话。

独剩谢弥一个人站在原地。

训练场还是热闹，周围到处都是人。

谢弥却感觉到阵阵寒意，就像自己此刻身处在寒洞，周围没有人，洞外是环绕已久的饿狼。

下班的时候下了雨，从窗口往外瞧，毛毛雨逐渐变成瓢泼大雨，风呼呼地吹，雨水打在地面上，像是把整个城市都染成阴霾色，天光也黯淡下来。

雨水顺着屋檐倾泻而下，形成一道道水帘，整个世界只剩下嘈杂而统一的雨声。

谢弥没带伞，他也没车，平时的交通工具全靠地铁，可惜从楼下走到最近的地铁口都需要十五分钟，正是雨大的时候，谢弥站在这，训练馆里的人走的差不多了。

他想等雨稍微小一些再走。

原本以为只需要等十分钟左右，却不料这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的趋势。

虽然下了雨，可气候还是透着一丝闷热，这地方的气温总是很诡异，就算是夏天，也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好在这么多年，谢弥都习惯了。

他站在台阶处，一只脚踩在台阶的坎儿上，闲来无事，磨着鞋底，鞋底的花纹过一会儿就会卡在台阶处，发出细小的摩擦声。

台阶下的地面有一块低处，现在汇集了雨水，成了水坑。

雨滴落在里面，溅起小小的水花，谢弥就望着那水坑发起了呆。

直至一把黑色的伞笼罩在他的头顶之上。

颜色太黑，谢弥差点以为天在那个瞬间就黑了。

他扭头一看，是个眼熟的人。

“周三？”

谢弥语气吃惊。

“你怎么还没走？”没等周三说话，他倒是先开口了。

周三今天穿的还是黑色的衣服，是件圆领卫衣。

本身这里的人很多时候都是待在一个训练场，其实这几天，谢弥发现过周三好几次，这人就在自己附近，但看周三不怎么想跟他交流，谢弥就没去打扰人家。

谢弥自从第一次见他，一直到现在，这人都是穿的黑色衣服。

这个年纪的小孩，是单纯喜欢黑色？还是为了装深沉呢？

谢弥猜不透。

周三看着情绪不高，他撑着伞，把伞更多的偏向了谢弥那一边。

“你不也没走吗？”

谢弥讪讪地笑道：“我没走，是因为没带伞，但你有伞啊？”

周三今天似乎没什么活力，他吸了吸鼻子，没什么废话，直接问谢弥：“你走路？还是打车？”

“啊……我坐地铁。”谢弥想，他哪有钱打车，这地方的出租车起步价就是十块，都够他吃顿饭了。

“一起。”周三又说。

“我今天也坐地铁。”

谢弥应了一声：“好。”

一路上很是沉默，谢弥从小到大，唯独在这种情况下还是很有眼力见的。

旁边这人心情不好，他也不去刻意找话题，免得尴尬。

到了地铁站，两人家不是一个方向，就在那里分开了。

*

谢弥洗完澡，又一次躺在自己家的沙发上。

天空像一块浸满水的灰布，沉甸甸地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外面的雨依旧没停，就好像要一直这样下下去，永远不停歇，

空气跟以往一样，尽管下着雨，可在中途再次凝滞了，没有一丝风，闷热得像一个巨大的蒸笼，似乎预示着下一场更强悍的暴雨即将降临。

一般这样的天气过后，气温就会骤降，谢弥知道明天单穿一件短袖出门肯定会冷，他换了睡衣，想着得多穿点。

这雨下得没完没，也像极了谢弥这两天心里不对的情绪，好像要把所有不安都泡得发胀、发霉。

谢弥忽然呼出一口浊气。

他开口：“哥，你在不在啊？”

空旷的房间里，只有他知晓自己的身体里还有另一个活人。

［在。］他哥这次的语气格外温和，声线比原先还要沉，这样听着，竟有些缠绵的意味。

谢弥没有多想，只有种想要一吐为快的冲动。

“哥，我今天……不是不想看到你，我只是………”他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受，一个大男人说起这些来总觉得有点羞耻。

“嗯，我知道。”谢弥剩下的话没有说完，“他”已经接过话茬。

谢弥的声音听起来有种独自生着闷气的心虚：“哥，我是不是有点讨厌啊？”

他今天好像有点乱撒气了。

他哥很久没回。

谢弥不知道身体里的人在想些什么，就算猜，他也猜不到，谢弥揉搓着手指，把手指关节按的咔咔作响。

［可以心情不好，没有人会怪你。］他哥正巧在这时候开口了。

就一句话，好像把谢弥从前几天到今天以来那点烦闷，积压已久的情绪找了个可以合理宣泄的借口。

“哥………”谢弥忽然有点想哭，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实在觉得有点丢人，于是只能奋力克制下鼻尖的酸涩和眼眶的温热。

见谢弥半天憋不出话，“他”真以为谢弥要哭，安慰的话刚准备出口，就硬是被谢弥的一句话塞回去了。

“哥…………等你老了，我一定好好孝顺你。”

“他”［…………］

他哥缓了一阵，还是道：［等你哪天学会了有钱人的笑声，再说吧。］

谢弥的脸骤然红了起来，他没想到他哥这时候还能将他一军。

［哥，那你很有钱吗？］

［感觉你说话总是有种成功人士的稳重。］

“他”：［你是又在骂我老吗？］

谢弥急忙摆手，［诶，我可没这么说。］

“他”听着谢弥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可笑意刚爬上，在想到什么后，又像是被什么烫到似的，匆匆收了回去。目光垂下的瞬间，是那一闪而过的黯淡：［确实有钱。］

［不过，也只剩下钱了。］

谢弥当然不会理解，惊呼一声：［哥，你也太装吧？］

［什么叫只有钱了？］

［难道有钱还不够好吗？］谢弥义愤填膺道。

他哥：［你还年轻，以后就会明白了。］

谢弥盯着天花板，［哥，据我所知，一般钱解决不了的事，就只有两件。］

［一是健康，二是感情。］

［但是，哥，你那么厉害，身体应该没问题，难不成是感情方面？］

“他”：［不是感情问题。］

谢弥听完，不知是联想到了什么，面部从震惊再到尴尬的眼周肌肉抽搐。

最后，谢弥斟酌了一下语言开口，［哥…………你不会是那方面不行吧？］

［没事的，现在医疗那么发达，肯定能治好，再说了，治不好还能吃药………］谢弥滔滔不绝，试图安慰一下他哥。

［而且，这种事，说不定哪天遇到喜欢的人………就………］

他哥这次就真的被气得笑都笑不出来了。

“他”声线却还是平和，吐出的话却下作至极。

［不行？］

［确实是不行，不过干.死你，倒是够了。］

谢弥一下被吓得从沙发上弹跳起来，这才意识到不对，［哥………你………你………你好歹是成功人士，能不能文明一点。］

他哥一声冷笑出来，［你的嘴堪比生化武器，我顺便帮你洗洗怎么了？］

谢弥承认自己混账，但现在看来，他哥比他混账多了。

他脸红成一大片，后面想说的话都被他哥这最后一句堵回去了，于是只能慌忙把视线钉死在头顶的角落里，脖颈却已经不受控制地热起来。

那热度爬得很快，先是耳廓，接着漫到脸颊，颧骨处泛起淡淡的绯红，像是谁用极软的毛笔蘸了胭脂，在那儿极淡地扫过一笔。

谢弥想装作若无其事，喉结却微微滚动了一下，这一动，连带着整个人更红了。

只是查了一些资料，可能有误，不用太考究，因为本身就是娱乐小说，大家看的高兴最好。

谢弥［嘴强王者。］

他哥［专治谢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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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