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我说的遗迹一直都是指这里，”卡尔加说，“也许这里会有你真正需要的东西。”

吴乐乐看向卡尔加的脸，他依然带着微笑，可能成为幽灵之后让他轻松了许多。

我真正需要的东西……

此刻，在距离地面很远，距离其他人都很远的地底世界，吴乐乐觉得自己需要全面复盘一下。

第一，她莫名其妙穿越过来，奥萝拉消失不见，这个她比较怀疑奥萝拉，说不定就是奥萝拉研究魔法的时候搞的，这很有可能，如果梦境是奥萝拉的过去，那她在失去所有家人之后，会研究灵魂的魔法也不奇怪。也许奥萝拉跟她灵魂互换，也许奥萝拉已经死了。总之这个先不急。

第二，她被白鸦催促着来到学校，才发现根本不像白鸦说的那样紧迫。但是在白鸦眼里，她必须前往学校，到了学校之后白鸦想起更多的东西，

第三，老师留给她的东西里面有一个“碎片”，借用这个碎片，她学会了魔法。白鸦和阿百川都看不见碎片，林恩也没办法发现碎片。比起林恩因为喜欢她所以为她隐瞒，吴乐乐更觉得是奥萝拉的给自己留的后手。如果轻易就被发现，那老师也没必要特意把这个碎片留在学校。

然后是现在，吴乐乐一直没有思考，为什么会是他们四个来进行这个任务。如果是外出实践，那应该不用带上阿百川，魔药学和魔法学很少有合作过。

如果是游戏就不用找任何理由，甚至剧情都可以直接跳过。但是这不是游戏。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半年，哪怕每天都能看见林恩脑袋上的那个“2”，吴乐乐都很难再把这个世界当成游戏。

而且哪怕是游戏，她也是那种尊重每一个Npc，会好好过完剧情的生活玩家。

再说菲尼克斯平时很在乎实践分数的，他总是想要拿第一，但是这个任务里面他一直在摸鱼——直到巨龙来袭，他才直接动手。相比之下，他更在乎那个遗迹。

仿佛这个任务的负责人只有林恩，哪怕任务失败了也轮不到其他人担责。

吴乐乐决定整理一下时间线。

第一天，他们到达火车站的时候，赫洛维亚王子应该就死了，但是她下火车的时候却看见赫洛维亚王子在跟自己打招呼。

第二天，白天他们被带去了无人的矿井，晚上林恩独自去往神殿，随后他们去了王宫发现王子的日记。

第三天，清晨，巨龙来袭，民众暴动，林恩安抚成功，夜晚，林恩再去神殿，她发现白鸦失踪。

第四天，他们上山追寻冰霜巨龙的踪迹。

第五天，他们顺着菲尼克斯的地图来到地下，她跟其他人分散。

在这个时间内，林恩离开了两次，都是去神殿。其实吴乐乐很想问自己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为什么总是要怀疑林恩呢？林恩都没有怀疑过她，虽然吴乐乐觉得自己没有可以怀疑的地方，但其实有，还有很多。

“这个巨人，是不是曾经也是神明？”吴乐乐突然问。在她的世界，也有一个巨人，叫做夸父，那是人尽皆知的故事：夸父追日。他追逐光明，不停的奔跑，最终他倒下，他的身躯化为一座大山，手杖变成一片桃林。

吴乐乐对这边的神话故事了解不多，但她记得现在只有一位神明，那以前呢？

“你好聪明。没错，赫洛维亚的记载中写过，这是光明神为了铲除神明做的，祂掀起旷日持久的神战，直到战争结束，这片大陆才得到统一。于是此刻，只剩下两位其他神明。”卡尔加笑了。

“……两位？”刚才卡尔加确实说赫洛维亚的神明信仰是冰雪女王，但是塞维尔说只有一位神明啊？其实没必要纠结，对神明来说有活着和死亡的概念吗？

“光明神和冰雪女王。你没听说过那个故事吗？”卡尔加说。“光明神和冰雪女王打了一个赌，没有人知道赌注是什么，也没有人知道赌约是什么，总之，最后冰雪女王输了。”

“赌约？”神明也会打赌吗？吴乐乐总觉得在哪里听说过，但是死活想不起来，最终选择放弃，神明的赌约这种是小说和漫画作品里面的常见设定！有印象很正常。

“在这场神明的战争中，光明神赢得了胜利，因此冰雪女王的心脏变成了无数片碎片，随着希诺雪原的寒风飞往世界各处。”

“所有的碎片都是冰雪女王的心脏。”

“在赫洛维亚的故事中，获得碎片，就能借用冰雪女王的力量。”

为什么跟我听到的那个故事不一样？不同地区的传说故事在流传中肯定会有不同之处。但是塞维尔的故事里面根本没有出现其他的神明。只有一个魔鬼，而这碎片原来是一面能够扭曲一切的镜子。

吴乐乐反应过来，这是一场信仰的战争，在一神论的教派中肯定会将所有的一切描述成神的功劳，而其他的神明全都是异端，称为魔鬼也行。

那她好像隐约能够理解了。

“因此一开始我并没有害怕，反而很开心，如果我是魔法师，会很多魔法，就可以更好的帮助大家了。”

“然后，你就被抓住了。”吴乐乐有些恍惚。一直以来她都在担心被碎片扭曲了心智。事实上她并没有亲眼见过除了她之外，活着的人拥有碎片吧？

因为所有人都这样说，所有人都这样觉得，因此她也这样觉得。

“是的，我被神殿抓住了。神殿侍从告诉我，我已经被碎片扭曲了。她跟我说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故事。这个世界的绝大部分人都信仰光明神，那大家就会更加认可这个故事。”

“世界上只存在一位神明，其他神明早已逝去。”

“哪怕我再怎么坚持也没用。”卡尔加说，“哪怕是我的父王和母后，其实都更认可这个故事。”

“所以你谁都没有说。”

吴乐乐有一个最想问的一个问题。但是她不知道能不能问。如果问了之后幽灵就消失了呢？不是有这样的说法吗，当一个灵魂察觉到自己已经死去，就会真正的消失。

其实她隐约可以感觉到，因为大家都默认了他的死亡。为什么要这样做呢？难道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卡尔加看穿了吴乐乐，于是他轻松的回答，“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办，神殿介入之后一切就会不受控制……我实在太害怕了。我没办法做到更多，我没办法证明我自己。为了不拖累赫洛维亚，为了保护它，我只能这样做。”

年轻的小孩总是容易做出过于极端的事情，此刻吴乐乐才发现这位赫洛维亚王子甚至要比她矮一点，他大概十四岁？十五岁？

他实在太小了。没有人能够帮助他，为了维护赫洛维亚王室的声誉，也为了保护自己的朋友，比起解决神殿，他先解决了自己。

很痛吧。低温下血液的流速会变慢，因此他是清醒着死去的。仅仅为了这一点。

好想呕吐。吴乐乐捂住嘴巴，今天的信息实在有点多，她还没有做好接受真相的准备。

也许这个碎片真的可以扭曲一切。只要哪里出现碎片，只要谁感受到碎片的气息，就会变得可怕又扭曲。

不管卡尔加有没有死，林恩都一定会来。这里出现了巨龙，哪怕是为了这条龙，林恩都会来，就像菲尼克斯说的那样，他们的任务是讨伐巨龙，而追查碎片是林恩个人的任务，跟他们没关系。

如果林恩没有来，神殿侍从应该不会随意掏出赫洛维亚王子的心脏，所以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所有的目光都会集中在王子的死因上。他有没有碎片就是另一回事了，在吴乐乐原来的世界里有个词是盖棺定论，人死事消，看来在这里也是一样。

可是林恩来了，他是神明选定的勇者，当他从王子的心脏中掏出那片碎片，一切都有了结论。

“在我发现这一点之后，我就给冰霜巨龙送信了。”卡尔加微笑着说。

“我告诉他，春天就要来了，接下来就是炎热的夏天，很不适合你这样的冰霜巨龙生存，因此你最好先睡一觉，等到你再次醒来，又是飘雪的冬天。”卡尔加微笑起来，“到那时，我会再来叫醒你。”

“可是你死了。”他失约了。这本来就是一个谎言。

“龙类的生命很漫长，它从主人死去就开始沉睡，一直到不久之前被我唤醒。也许这次它也可以睡这么久，于是等它再次醒来，我也应该死去了，没有人能活那么久。”

“可是他还是来了。他感受到朋友的离去，他悲痛欲绝。”吴乐乐回想起那天巨龙的哀嚎。

赫洛维亚王子闭上眼睛，“对不起。我真的很对不起他。”

在他死亡之前，他告诉巨龙，现在又到了它应该沉睡的季节，巨龙应当沉睡，等他下一次醒来，他一定会出现在巨龙面前。到那时也许巨龙已经完全忘记他了，人类的生命本来就很短暂。

“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吴乐乐说，这是谁的错呢？如果没有获得碎片，也许卡尔加还会跟巨龙成为朋友，也不用做出这样的选择。

“冰霜巨龙的身上是不是也有一片碎片？”吴乐乐突然问。“它的主人是已经死去的神明，企图寻求冰雪女王的庇佑，在死亡之前将所有的力量都留给了这条巨龙……那它的身上是不是也有一片碎片？”

所以卡尔加才能在获得碎片之后来到这里。有一个声音告诉吴乐乐，碎片之间会互相吸引，所以她使用完碎片，才会遇见那只蝴蝶鸟，而她将碎片收好之后，就再也没有遇到过另一片碎片。

“我觉得应该没有。”卡尔加说，“如果碎片真的会扭曲一个人的话，那它绝对没有。”

“你刚才不是还在说，只要心志坚定，就可以借用碎片的力量吗？”吴乐乐忍不住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