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逢良缘

01

极北之地,是终年难褪的寒

萧烬来此只为他的主子取最后一味药引——冰雪莲

按理来说,取到雪莲后他本不该多留,可此处就像与世隔绝般,将尘世掩于虚无间,没有风声,没有人烟

唯有亘古不变的风雪,让人辨不清方向

02

萧烬从极北之地赶回来,第一时间便是去见主子。经侍从通报后,他进到主子沈晏辞居住的房间。

沈晏辞正卧于床榻上。他素来不喜旁人伺候,此刻偌大的房间之中只剩下他一人,和明明灭灭的烛火

萧烬单膝跪地,垂首恭谨地捧着装着冰雪莲的盒子,向主子禀报:“主子,最后一味药引属下已经寻得。属下在极北之地迷失数日,耽误了时日,请主子责罚。”

但沈晏却未能马上回应出什么来,只是静静地坐着,一眨不顺地盯着他看,良久…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他将那盛放的雪莲盒子随手一放,将手伸过去,轻轻地托起了萧烬的脸,柔声对他说:“你许久没来看我了……”

他顿了顿,看着他垂眸的样子又低声问:“为什么不肯看我?你是不是在怨我……没能及时赶回来救你?”

他语气很平静,相似与相熟许久的朋友闲聊

萧烬只觉今日主子有些异样。身为影卫,自己本就是主子的刀与盾,就算为主子赴死也是分内之事,何谈救与不救,更别说是怨恨了,于是他回道:“属下不敢,也不会。”

沈晏辞似有疑惑:“为何不怨我?萧烬,你应当怨我。

怨我判断失误,害得你身处危困之中;怨我未能及时赶来救你……

你答应过会生生世世与我在一起,你死后也该化作厉鬼夜夜纠缠于我,在我身旁,到我梦里,让我日夜不得安寝,最后再拉着我一同赶赴地府。而不是像现在这般,留我独自一人,苟活在这人世间。”

他越说越激动眼中蓄满泪花:“萧烬你说话啊……你看着我说……。”

在萧烬死后他将自己困在他亲手编织的一个名为后悔的牢笼当中

之后他做过无数个梦,梦中的萧烬始终只有一抹身影,没有哪日的像今日一样真实,他急切地想要他回应,像是怕他消失般,沈晏辞俯下身将萧烬拥入怀中:“不要离开我好吗?”

萧烬被突然抱住一时间没能说出话,他有些错愕:“主子,属下并没有死,即便属下死了也不会怨主子,更不会化为厉鬼吓主子,即使留在主子身边,也是为了保护主子。”

萧烬看着主子的身体越来越热,理智似乎也慢慢被侵蚀,脸上漫上不正常的红潮,口中说出的话他也越来越听不懂

主子应当是中药了

正当他迷茫不知应该怎么做时,温热的唇就已覆上他唇,在亲吻中沈晏辞抽空问:可以吗?

答案早已在他心中明了,影卫是绝对服从与主人的,主人开口必然不会拒绝

萧烬被他吻得呼吸不稳,颤着声音道:“我是主子的,主子想做什么自然是都可以,我不会拒绝。”

沈晏辞显然不喜欢听萧烬这样说

他一口咬上萧烬的唇,表达自己的不满

他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来,将萧烬的衣襟轻轻的解开,掌心抚过他的脊背,轻轻在疤痕上摩挲

萧烬的身子微微绷紧,一道道伤痕尽数显露出来,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因他而起,皆是为了他才落下。

为他取得情报,为了保护他……

这些无一都在诉说着——萧烬是他的,他—个人的

刚开始他不以为意,直到开始在以后,才后知后觉地觉得心酸……

他细细数着

不知何时沈晏辞眼中已满是泪水,怀抱收得更紧。那些攒了许久的惶恐,落寞,悲伤,孤独,他都想讲给萧烬听,末了却只是颤着声凑到他耳边:

“这些日子,我日日都在想你。”

“每每梦到那一夜的光景,我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一遍又一遍的倒在刀下的背影,却无能为力

那时候你该多无助啊……

后来我帮你报了仇,常常去你的墓前同你说话,盼着或许你愿意见我,夜里到我的梦里来让我看一看,瞧一瞧。”

“……你的心好狠,过了这么久才肯见我一面。”

此时萧烬被弄得浑身发软,再难分出半分心神去思考,粗重的喘息不断自唇边溢出,他颤着断断续续的声道:“属下……属下知错……求主子责罚。”

沈晏辞现在显然不清醒,全凭本能行动,放纵着自己,不再克制

此刻或许他在想:

“就让我沉浸在这个梦中吧……

沉浸在有你的梦中…也总比没有你的世界好”

03

早年间二皇子与三皇子两党相互制衡,然五皇子立下军功被封为郡王并加入二皇子一党后打破原来的平衡,不多时三皇子便与镇守北方的平阳侯勾结,试图与三皇子一党逼宫夺权

萧烬这次的任务便是去三皇子的一处私宅——南庄,夺取密信,拿到关键证据

他身姿挺拔轻盈穿梭在深夜的林间,一袭黑衣将他溶于月色

心想着已耽误不少时间了,要赶在天明前拿到线索,并回去给主子请罪

他潜进南庄,避开守卫,成功到达书房。据探子传来的消息,密信应当在暗格档里

他在一幅平常的画上就找到了开启机关的开关

按下开关后,只见书架一处缓缓移开,露出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封信

他将信拿出后发现,桌子上也放着一封与手中别无二致的信

是幌子吗?

在暗匣拿好信做了个标记后,他将桌上的信一并收起,准备离去时,发现屋外静得出奇。身为影卫,常年警觉,肌肉骤然绷紧

他奋力纵身,自侧窗破窗跃出

转瞬之间,四周灯火尽数燃起,廊下、屋顶、假山各处,埋伏已久的侍卫纷纷现身,将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暗处一名侍卫骤然杀出,趁其不备横刀直劈,刀锋直指他咽喉

萧烬凭着一身轻快的身形,惊险躲过了这一击,随即侧身一转,悄无声息地又向前移了几步

未等对方的下招式落下,就以一招冷峻的剑术,划破了那人咽喉,血液纷溅,瞬时毙命

一众侍卫蜂拥而来,萧烬纵身向着院外突围,身后两道劲气紧随而至,两杆长枪直刺后心,招招狠辣凶险

他脚尖一点,随即一翻身就从空中翻了个跟头,险些就被对方刺中,半空之中,随手一指,三枚银针便从半空中飘然而出,准确地将数名黑衣人的死穴都打了个正着,两道身影随即应声而倒

可余下侍卫接踵而至,层层围堵,刀光交错扑面而来。萧烬虽尽数避开致命重创,身上却已被刀锋划开数道伤口

激烈的混战中,他的身法快到极致,每一次的出手都仿佛是与命相搏的险招,让人心惊胆战

稍一分神,下一刻一把刀就重重地劈向在了他的肩头。好在躲避及时,伤口没有很深

但不可避免这一瞬间,他整个人都被一阵剧痛所淹没,几乎半边的身子都麻了起来,连一根手指的力气也使不上来了。他微微皱了皱眉,面色白得如同凝冰,眼底却不起半分波澜,硬是咬了咬牙,一声不吭地将其咽下

在暗卫营里厮杀出来的暗卫,忍痛的能力都是常人不可及的

即便他此时伤口叠加,血染劲装,也能稳住身形,硬拼。他飞速思索怎么才能脱险,作为暗卫他不能被俘,更不能泄密

这个时代,私自豢养暗卫是谋逆的重罪,若是留下证物便是满门抄斩

几番搏杀,萧烬看到突破口,便将近身数人击退,旋身翻出高墙,彻彻底底隐入巷中。

——

沈晏辞从昏沉之中缓缓醒转,意识沉沉下坠,心头空空落落地

他暗自思忖:“是了,萧烬早已不在,昨夜种种,不过是黄粱一梦一场。”

随即便将眼帘合上,一肚子的伤痛就这么被他

压下。没过片刻,一名小侍女推门而入,轻声问:“王爷您醒了,需要叫人来伺候您梳洗了吗?”

他下意识拒绝,但当他一抬眼却不由的全身都僵硬了——这明明早就殒命了的婢女,怎么又出现在了他面前?

纵然心底翻涌着惊涛骇浪,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吩咐侍女退下

为印证心中的猜想,他抬眼细细打量周遭。上辈子,他助二皇子登基之后,为留存往日的念想,居所的宅地与屋内陈设,全都未曾改动半分,只有床榻另一侧的被褥,还留有人睡过的痕迹,他身上衣衫不整——昨夜发生的一切不是幻梦,他真的重活了一世

为了确认,他摸向枕下,萧烬留下的信没了

那是萧烬我唯一留下的东西,信的内容则是剖白他对沈晏辞的心思转变,对于沈晏辞来说跟情书没什么区别

他又抬手,在床沿轻叩三下

今天当值的影卫悄无声息地落在房中,他跪在了主子的面前,眼神中都透着恭敬,低声问道:“主子有何吩咐?”

“萧烬何在?”

“昨日他取回冰雪莲复命后又接到传召,领命昨夜前往南庄截取情报,想来如今正在返程中。”

南庄。这二字但却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灵深处,时时如一道不尽的梦魇般地萦绕在他心头。并非那处宅院藏着多少凶险,只因那是上辈子萧烬殒命的地方。无数个午夜梦回,他总能看见萧烬一次次倒下的背影

这一刻他脑子里就只有一个最为迫切的想见的——萧烬

他拼尽全力按捺翻涌的不安,反复宽慰自己:上辈子的悲剧还没有到发生的时刻,不必心急,静静等他回来就好

但他不由得烦躁,心头的那份莫名的焦灼也始终未能平息,直到他刚要起身要派人去寻时,一道清冷的嗓音却突然将他的思绪拉了回现实

“主子,属下已将情报取回。”

他抬手正要示意其余护卫退下,还未及开口,就听见萧烬继续说道:“属下办事不力,前去采摘冰雪莲的行程,耽搁了数日,昨日还……请主子责罚。”

沈晏辞不喜他说这些,不等他把话说完,沈晏辞心底翻涌的情绪催促着他,他迫切想要一个拥抱

他低低的唤道:“萧烬,过来,站到我面前。”

萧烬依言上前,沈晏辞的眼神一闪,随即就将萧烬依拥入了怀中

萧烬作为影卫需要保持身姿轻盈,身上只有一层薄薄的肌肉,他又比沈晏辞低半个头,很容易就能被对方整个拥住

把脸埋在萧烬的颈窝里,眼角微红,泪水不知不觉浸透了衣物,他急切的将他鲜活的体温感受了一遍又—遍,又仔仔细细的聆听他那平稳的跳动的脉搏,把他那一份独属于萧烬的气息都嗅了个遍

沈晏辞只觉萧烬便是独属于他的安神香。只要这个人还在身边,无论何时,都能让他躁动的心平复下来

上辈子只在最亲近的几个人面前,他才会抛下那层温润的外壳,展现出一面冷峻的王爷模

样,而他那些最信得过的暗卫也都清楚他那副平静的面具之下,潜藏着多多少少的狠戾、

冷漠和对这个世界的偏执,甚至旧日重重的伤痕也曾让他一度以为自己再也无法痊愈……

经他一次偶然的与小暗卫的接触,才使他对这位懂事的少年,产生了几分好奇的感觉

而后这份好奇的感觉,就如一发不可收拾的烈火,便将他心底的深深的暗涧,一点一点的都挟带的将他慢慢的引入了深深的依赖的深渊中,最终,都将他彻底的沉淀的为爱恋的深海中

当时他近乎偏执地把人圈在身边,寸步不离,想对他好,爱他,不让他去做危险的事,可殊不知这是变相的剥夺了他的价值,让他时常不安

他对他说:

“主子这样虽然也很好,但不是属下想要的,属下不想成为鸾宠,而是成为一个对您有用的人,属下自知不可违抗命令,但请让属下最后为你最后做一次事吧”

都说物极必反,若是当初没有强留,或许他就不会迫切的想证明自己

那段时间是沈晏辞最想与萧烬共度余生的时候

听到萧烬说这些,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他与其他影卫不一样,他是半路出家,没有经过那些残酷的训练,和洗脑,他有自己的骄傲,自己也应该尊重对方的意愿,想着任务也不是很难,便任由他去了

自己只则是一个人赴宴,途中被设计,被困崖底,几日后才被找回

那时他看到人第一时间就问萧烬,他期待着与他见面,却被告知,萧烬已死

相伴的岁月里,他根本无法想象失去萧烬的日子,他也一度想跟着去了……

可……母妃死前让他好好活着,舅舅死前也让他好好活着,就连萧烬,在他唯一留下的信中,也说过类似的,让他长命百岁

好在,上天可能也想让他好好活着,赐予他一次重生的机会……

04

沈晏辞心里念着萧烬身上未愈的伤口,只是将人轻轻拥在怀中,舍不得松开

他一边差人去传府医,一边低头问萧烬:“何处的伤最为严重?”

萧烬应声答道:“肩头到后背。”

沈晏辞深吸一口气,开口吩咐:“到榻上去,趴下。”

萧烬闻言没有立刻遵令,身形微微迟疑。

沈晏辞看懂了他的犹豫,缓声再道:“这是命令。”

沈晏辞心底清楚,此刻二人尚且没有互通心意,情愫需要一点一点慢慢铺展,不能像上辈子一样,强制将人留在身边

沈晏辞靠在床头,盯着萧烬的脸看,两个字总结“清冷”,一双淡漠的眸子,看人时总是平静的,不带半分情绪,唇也比较偏薄,现在因为失血微微泛白……

这场观察直到府医来才结束

府医诊视完毕,将他把伤口包扎好,再三叮嘱:“近几日务必安心休养,不可再动武耗力。”

萧烬的心中却掩不住几分的茫然,他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去了极北一趟,主子待自己的态度,为何会发生这般巨大的转变。

他低声唤道:“主子……”原本打算开口请罪,先前两次提起相关事宜时,主子神色都明显沉了下去。他迟疑片刻,仍觉得应当禀明,正要继续往下说,话语却被沈晏辞抢先截断。

“除开昨夜相关之事,其余事功过相扺。”

“至于昨夜那件事。”沈晏辞的语调里裹着几分调笑的意味,鬼使神差地他道:

“你我已然有了肌肤之亲,算得上有夫妻之实。倘若你是女子,我自会八抬大轿娶你与我成亲,可你是男儿身。”他稍稍停顿,续上后半句,“但既是男子,便是你要对我负责。”

沈晏辞心想:第一步灌输想与他在一起的想法,这样说应当没问题吧?

萧烬一时怔在原地。他本就对这些情情爱爱不甚了解,乍一听这番话,第一念头只觉像是主子在哄骗自己。可转念一想,主子又有什么理由来诓他?或许所言非虚,主子素来也不像是会随口欺瞒之人。他斟酌字句,低声回话:“可……属下是您的下属,你我身份本就不相匹配,若是需要钱财作为补偿,属下也拿不出来。”

沈晏辞瞧着他这副模样,心头只觉可爱,见他听进去了,便继续逗弄他:“话虽如此,负责可不只有那些方式,那等你身上的伤势痊愈之后,便白日正常出任务,至于夜里,我身边还缺一个暖床的人。你我既有过昨夜的情分,想来,也是可以的。”

听见“夫妻之实”这类说辞,萧烬几乎生出想要退开的念头。他心里明明清楚主子多半是玩笑,唇还是不自觉地轻轻抿起,一时寻不到合适的话语。片刻之后,他忽而想起这或许是主子下达的命令,神色一凛,正色躬身:“属下遵命。”

这下反倒轮到沈晏辞愣了。他熟知萧烬的性子,方才还被几句玩笑撩得面上藏着羞,转瞬之间,便又恢复成这副恭谨肃穆的模样

沈晏辞望着他骤然肃正的眉眼,先是一怔,随即低低笑出了声。

他抬手,指尖轻轻蹭过萧烬还带着薄红的耳尖,声音放得缓而柔:“傻子,我同你说笑的。”

萧烬身子微僵,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攥紧,长长的眼睫颤了颤,抬眼看向沈晏辞,眼底还浮着一丝茫然:“主子的吩咐,属下不敢分辨真假。但凡主子开口,属下自当遵从。”

重生一回,沈晏辞看见他这副万事以自己为先的模样,心口猛地一酸。上辈子那些撕心裂肺的失去、午夜反复重现的血泊里的背影还刻在记忆深处,此刻活生生、温热的人就站在眼前,乖顺地听候他所有指令。他收回手,敛去了方才戏谑的神色,语气郑重了几分:“往后不必什么都一口应下,若是为难,大可同我说。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不全是我的。”

萧烬似是没有听懂这句话里藏着的重量,眉头微蹙,依旧恪守暗卫的本分:“属下的命,本就是主子赐予的,自当归主子差遣。”

沈晏辞看着他固执的模样,没有再争辩。他知道,根深蒂固的想法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扭转的,他还有大把时间,不必急在一时。他重新弯起唇角,放缓了语气,转回方才伤口的话题:“先不说这些,你先休息。别的事,等你伤养好了,我们慢慢再说。”

萧烬微微颔首,低声应了一声是,可耳根那片淡红,许久都没有褪去

05

养伤的这几天萧烬被遏制在床不许乱动

沈晏辞每天都像没事做一样守在床边,喂他吃饭、喝水、擦汗…

时不时盯着他的脸出神

府医每每来换过药后,沈晏辞都会小心翼翼地问:“疼吗?”

他的手轻轻抚过伤口,心疼好像已经成了本能

虽说要尊重他的想法,但经历过上辈子,他说什么也不会让人离开他

上辈子是因为强行留下才会让他产生那样的想法,如果这辈子是他自愿的呢?

“啊烬,近几个月三皇子动作有点大,我还需每日施针解毒,三月后又设宴,宴请权臣,恐会生变故,你留下来保护我好吗?”

萧烬这些时日虽天天被主子这样温柔以待,但多少还有些不适应

他斟酌着开口:“主子,三月后,主罪证人会被从南庄转走,属下的下一个任务便是劫去他。此人干系重大,若是换其他人去,恐……”

沈晏辞将他的话打断,看他的眼神还是温柔的,但多了几分他不懂的悲伤:“阿烬,此事有变动,那人恐怕是个幌子,我与影首商议过了,到时候不会派人去,二皇子的人去探查足矣。”

萧烬听此并不多言,只道:“属下听令。”

沈晏辞下一刻便俯身上床,他问:“让我抱抱,好吗?”

萧烬只觉奇怪,但也并未多问,只是点头。

沈晏辞将萧烬往怀里拢,虽说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他还是不放心,动作很轻

他道:“夜深了,今日你便与我一同入眠吧。”

他抱着萧烬,终于有了些真实感,但还是忍不住去想,上辈子他都未曾能见他最后一面

三月后便是萧烬的死亡结点,他怎么可能让他去。更何况,消息是假的,那证人早就被转移走,他们在守株待兔而已

沈晏辞胡思乱想了会,又想到他为什么会喜欢萧烬

上辈子这会,他已经将人强制性圈在自己身边了,现在想想,他真是个偏执的疯子,若不是后面想通了许多……

其实上辈子,在很早之前他已经知道了,萧烬是他要找的人

那时候在江南,他遭遇刺杀,身边护卫带着他跑进一片林子,为了转移注意力,护卫让他躲好,自己去引开那些刺客

当时他还小,**岁的样子,见人都走后,他也没敢动,一个人缩在石头缝里

直到夜深,他才敢慢慢往外挪

江南的夜景很美,满天繁星,可此刻再美的夜景也无法冲散他心中的惶恐,他很迷茫,像是回到了找不到归宿的那些日子

忽然他后背被人拍了一下,他错愕的转过头,看到是一个小男孩,比他略高一些

他记得不是很清了,只记得,小男孩带他看了会夜景,就带着他回到自己住的小屋,给他吃的,让他叫自已兄长

再后来,兄长一直照顾着他,他比曾经任何一个人对他都要亲切

与亲弟弟别无二致,带他投石子、泥戏、放纸鸢、踢毽子、抛石子……

那时候他就在想,若是他们能一直在一起就好…

不久皇子府的人找来,他走前说:“兄长,以后我有本事后会来找你,让你一生富贵无忧。”

孩童的承诺最是纯真,当他真能实现这份承诺时,这里早已人去楼空

……

再见,他并未认出萧烬。他在处理眼前这场余党时,顺手救下了他,看他资质不错,收他收入麾下,当时并未多想

直到与三皇子的斗争中牵扯出地宫线索,他才查出原来萧烬是当年那位恩人

上辈子的他知道后,直接挑明,刚开始是将人调到身边,暂时还没那么出格,直到萧烬接了去极北之地的任务,去了很长一段时间,他心中的焦躁再也压不下去,不安的情绪蔓延全身,等人回来后,就强行圈禁

他想对他好,给他穿最好的衣服,用最贵的东西,不让他涉足危险的事

他还喜欢抱着萧烬,平时要拥抱,办公的要抱着,睡觉还要抱着……

就好像这样才能给足他安全感

一些影卫的本职工作,他也偏执的认为是爱的证明,所以他很喜欢抚摸萧烬的伤痕,很喜欢细数萧烬为他做过的事。他很喜欢萧烬为了他不顾一切的样子,却又不担心他受伤,就这样私心地将他留下

06

这三月沈晏辞的行为让萧烬更加费解了

虽有儿时的情分,但在巨大的身份差异下,他真的能被这样对待吗?

到了傍晚天气转凉,主子会带他换上稍厚一些的衣服,并偷偷将他那些更便于打斗的衣服藏起来。

萧烬看着主子偷偷摸摸的样子,竟觉得有些可爱,同时他也想对主子说,您不用这么麻烦的,如果不想让我穿这些的话,说一声就好。

不过到最后他也没说……

萧烬在营中主要负责收集资料,这些日子,主子命他贴身保护,不许离开,让他的工作成了空话,同时也无聊了许多

沈晏辞的贴身保护就是字面意思,他办公时,让萧烬坐在他身侧,吃饭要和他并排,到了后面又让萧烬坐到了对面,因为他想看萧烬的脸,想观察他的表情。这样做他怕萧烬会不自在,于是他对萧烬说,看看他能不能吃完一碗饭

萧烬愣了,于是萧烬每天都会把自己收拾得清爽、体面些,到饭后他就对着铜镜检查自己有没有不妥的地方

沈晏辞也注意到了,于是到了晚上就攥着他,抱着萧烬:“阿烬,这些时日,我总会在梦中惊醒,若是你能同我一起的话,可能会好很多。”

萧烬听了面色有些奇怪,但他选择相信,应了声

沐浴时,沈晏辞说:“平日我不喜别人伺候,但我淋浴时又笨手笨脚的,若是你能帮帮我就好了。”

看到萧烬想说话,他又立马补上:“你不一样,你是我最想亲近、最信任的人。”

萧烬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一把拉走……

07.

马车上萧烬尽职禀报才道:“主子,前面一里处便是必经之路不悔崖,恐有埋伏。”

沈晏辞拿起茶盏,轻抿一口,没有立刻回答

上辈子也是如现在这般,他在宴上受埋伏,被困于崖下,几日才被下属找到

这几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改变了太多事

三皇子一党将宴中权臣困住,顺势起兵,二皇子早有预料,死守宫门

但因为没有沈晏辞的兵力相助,差点被三皇子攻下

与此同时,奉命去找出证人的萧烬发现这是一个局,却为时已晚,他被留下,当作子谋反的证据,为以后撰写史书铺路

但几日后,三皇子未能攻下皇城,沈晏辞就赶了回来,一举反攻

萧烬也无用了,被斩杀

而现在这种事不会再发生

沈晏辞将茶盏放下,看向萧烬:“陪我演一场戏吧,到时候一切听我的好吗?”

———

不悔崖

马车上只剩下沈晏辞一人

听着不远处的打斗声,沈晏辞不查察觉一切,见时机差不多了他破车而出

看着三皇子派来的百余人和自家十几个侍卫、几个影卫打得不可开交

人数差距似乎有点大……

沈晏辞冲出来,萧烬几乎一瞬就到了他身前

很快他就与围过来的杀手打斗,兵器不断撞击,发出“铮”“哐”的声响

但一人最终不敌,他们被逼至崖边

时机到了,沈晏辞佯装脱力,从崖边掉了下去

萧烬见主子掉下去,不疑有他,也跟着跳了下去

他还记得主子的嘱咐,跳着还大声说了句:“主子,我陪你一起死。”

其他影卫听到也都纷纷面无表情大喊:“主子!主子!”就往通往崖下的小路赶去,做出要尽快找到主子的样子

影首吩咐了两个影卫和侍卫留下收尾,其他影卫则是去找人了。

另一边,沈晏辞见萧烬也落到网上后,就将他拉进山洞,并将网收好

他对萧烬道:“我们得躲一阵子了。”

萧烬嗯了一声

马车上主子已将他的计划说了,大抵是三皇子设宴困权臣,并将主子困于崖下,或是能除掉更好,打一个措手不及,且二皇子并不能调动主子的全部兵权,他就能一举攻下……而他们则是将计就计,一举反杀

而他们甚至不需要出面,为了不成为人质,他们只需避着,等此间事了……

08

从崖洞下来后,他们深入林中,找了一处洞穴落脚

萧烬寻来柴火点燃,坐到沈晏辞身侧

沈晏辞撑着头,直直盯着他看

忽然开口:“阿烬,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思。”

萧烬抿唇点头,这几个月的相处中,不说感情迟钝,是傻子也应该知道了

沈晏辞想起前世那封信,又道:“阿烬,我并非把你当玩物,也并非想剥夺你的自由,我只想与你平等地在一起。”

“等此间事了,我就去做一个闲散王爷,

带你看尽山河,游历世间。”

“我不想要权势,不需要其他人,也不怕流言蜚语,只要你愿意,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

“我知道这现在对你来说有些为难,我可以追求你,直到你愿意为止。”

良久见萧烬未答,他又道:“我可以抱你吗?”

不等萧烬作答,他一把抱住萧烬

他抱得很紧,这不是他们这辈子第一次拥抱,确是最正式地拥抱

上辈子他近乎痴迷地喜欢与萧烬相拥,那是他觉得最有安全感的姿势

他不知道萧烬对他是否有意,他几乎是偏执地把他圈住,将他圈在身侧。同时他也感觉萧烬好抗拒,很弱,这也让他不安,只有胸膛相贴,感受到对方的心跳,看着对方全然在自己怀里才能安心

此时的萧烬脑海里全是沈晏辞方才的话语,感受到他抱住自己时,下意识想逃离,但手心又记得那双手不受控地回抱住他,此刻他从前所回避的东西似乎可藏住了,他只想拼尽一切留住这份温暖

火光下,他们的心好像被再一次剖开。

萧烬对沈晏辞道:“我愿意的,很早就愿意了。”

———

这几日在沈晏辞的努力下,萧烬学会了主动拥抱他,与他牵手。对沈晏辞来说这个消息比一举将三皇子一党擒住还要让他愉悦。

他对萧烬道:“该回去了。”

处理完朝堂的事后,已过了几月

沈晏辞泡到了后山的温泉水中,只觉从所未有的放松

他游到萧烬所在的岸边,将人拉下水

他将人按到怀里,声音带笑道:“我好开心”

萧烬声音有些闷“我也是”

沈晏辞故意拖长声音道:“这些时日,我可累了,是不是该有些奖励”

萧烬抬头看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向前轻轻吻上他的唇

沈晏辞对此很受用,他将萧烬的腰扣住,深深回吻

一吻过后,萧烬耳尖浸着薄红,眼中带上泪光,察觉对方异样,他将发烫的脸颊埋进沈晏辞肩头,喉间滚了滚,声音含糊:“我……我们回……榻上,好不好?”

沈晏辞虽看不见他此刻模样,却能想象出他害羞的神态。他打横将人抱起,带回内室,轻轻把萧烬放在软榻之上

他抬指轻轻托起萧烬的下巴,低头再落一吻,

萧烬脱口而出:“主子……”

低声逗他:“方才,你唤我什么?”

萧烬有些失神,轻轻应:“主子……”

“嗯?”沈晏辞尾音上扬,“再好好想想。”

萧小声试探:“相……相公?”

沈晏辞却仍不满足,指尖轻轻摩挲着他下颌:“还不对。我想听你唤我的名字,和上面那个称呼连到一起。”

萧烬紧咬住唇,将头偏到—旁

沈晏辞轻笑,伸手轻轻把他的脸转回来,声音裹着诱哄:“叫我的名字,好不好?”

萧烬盯着他的眼睛入迷,像是被诱惑到般,下意识开口小声道:“沈……”

“沈什么?”

“沈……晏辞。”

听见自己想听的沈晏辞很开心,笑意漫开。他牵起萧烬的手,抵在自己脸侧,低声哄:“你打/我一下,好不好?”

萧烬几乎崩溃……这怎么能行?

影卫是要保护主子的…现在主子却要求打…他

迟疑许久,在沈晏辞又一番哄骗下才极轻地抬手,落在他脸颊。力道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

沈晏辞捉住他的手,眼底盛满温柔:“真好,若是能再重些就更好了。”

萧烬现在只觉对方太过分……

———

结束后他把人揽进怀里,将头凑到萧烬耳边道:“过几日我们就出发好不好,第一个地点你来选”

萧烬不加思索,脱口而出道:“江南”

江南,他们初遇的地方

沈晏辞收紧手臂,声音充满无尽温情:“好,那我们就去江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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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逢良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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