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见微几乎是想掉头就走,身后男人的声音传来,“慢走。”
木见微的脚步停了,在心里对自己说:别上当别上当,这是激将法。
但转眼,人还是老老实实的坐在了他对面。
面对老熟人,木见微也不装了,把墨镜往桌上一丢,翘起二郎腿就问:“林屿眠,你落魄了,怎么出来相亲了?是家里破产了,还是破相……”
这个好像没有。
木见微说着,身子往前靠,冲对方眨眨眼。
“还是你不孕不育?或者有什么不能说的小癖好?”
“能让优质股的你流入相亲市场,一定是什么重大隐疾吧。”
林屿眠没接话,也没反驳,抬了抬眼看她,“你倒是变了一些。”
木见微刚要嘚瑟,又听见他说:“变丑了。”
木见微气笑了。
“原来你是瞎了啊。什么时候的事?”
林屿眠接的很自然,“五年前吧。”
正是两人恋爱那会。
木见微轻嗤一声,“别提,那也是我的黑历史。”
两人对峙之际,门上的风铃又响了。
林晴晴推门进来,一边用手扇风一边抱怨,“哎呦,外头这天,真要命了,好晒啊。”
林晴晴一进来,先是去看柜台后头的林叔,看她爸有没有好好给她看店,正要说话,眼睛一转又看见了窗边的木见微,立马笑了起来。
“呀!木见微!”
晴晴的声音里满是惊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好久都没见着你了!”
她走到桌前,仔细地打量着木见微,疯狂夸夸夸。
“哇,你现在好漂亮啊!跟电视上……不,比电视上还好看!”
“你今天化妆没?现在是素颜吗?皮肤好白啊,眼睛也大。”
眼神在木见微的胳膊上停了停,皱起眉头,“你怎么这么瘦啊?几斤啊?肯定不到一百吧。这瘦得都快脱相了,你多吃点啊。”
木见微对林晴晴笑了笑,有耐心的一一回答她的话。
“回来有一阵子了。一直没出门,在家待着呢。瘦点好,上镜。”
“上什么镜哦,健康才最重要。”
晴晴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很自然地转开话题,“喝点什么?我请你。”
“一杯冰美式吧,谢谢。”
木见微此刻确实需要一杯冰美式来冷静一下。
晴晴又转向林屿眠,语气同样熟稔亲切:“你呢?还是老样子?”
林屿眠点点头,“嗯,一样就行。”
“行,两杯冰美式。”
晴晴利落地记下,去做咖啡了,这边桌上又只剩下他们俩。
林屿眠说回刚才的话题:“我妈的朋友说给我介绍了一个姑娘,让我来见见,我不好拒绝,就趁着午休过来一下。”
算是解释了之前木见微的问题,他为什么来相亲。
木见微低低地“哦”了一声。
就在木见微以为他说完了的时候,他又开口:“我以为我妈说的性格直爽,长相尚可,已经是长辈滤镜的极限了。没想到,还是我想浅了。”
木见微翻了个白眼,反击。
“你呢?事业发展的有多好?我妈说你现在在开饭店?”
“不应该啊。高中那会你可是学霸,而且我怎么听说,你大学毕业就去美国了?”
林屿眠眉梢微挑:“这么关注我?”
木见微礼貌假笑:“你还是那么自恋。”
林屿眠问:“你又为什么来相亲?”
木见微刚想回“关你什么事”,林屿眠继续道:“之前新闻满天飞,说你要嫁给一富二代,即将嫁入豪门,怎么没成?”
这句话被木见微抓到把柄了,她语调高了起来:“诶,从不关注娱乐新闻的你竟然还知道这件事?看来你也很关注我啊。”
林屿眠摊手,“实在是新闻太多,想屏蔽都没办法。”
木见微哼了声,觉得没意思,拿过桌上墨镜就要走,“撤了,白跑一趟。”
见木见微要走,刚做好咖啡的晴晴从柜台后追了出来。
“微微,你要走啦?那咖啡?”
木见微顺手接过拿走,“我带走喝吧,谢谢。”
说着又指指身后还坐在那的林屿眠,“你别请客了,让他买单。”
因为这天实在太热了,回去时,木见微就想着坐公交。
公交车的车型是镇上到县里的那种小巴。
空间不大,只能坐十几个人。
座椅是深蓝色的人造皮,有些地方破了,露出底下发黄的海绵,也不修,也不换,用透明胶带胡乱贴着,别扎到人就行。
车里有点闷,混杂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味道。
有点像是机油味,又有点像是谁的脚臭,还有股难闻的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几种味道纠缠在一起,会晕车的小伙伴有福了。
木见微找了个靠窗的单人座坐下,窗户推开一半。
车子晃晃悠悠的开动起来,那独特的气味加上颠簸,没一会儿,她就觉得头隐隐发晕。
赶紧掏出冰美式喝一口救命。
冰冰凉凉的苦咖啡一口冲进去,直达胃里。
木见微才缓过一口气。
呼,活过来了
虽说晴晴的那家店不怎么样,但这咖啡喝起来还行。
口味偏酸,微苦,细品这酸还有点像某种水果的果酸。
应该是云南的豆子,浅烘。
冰美式最考验咖啡豆的品质。咖啡豆的产地,不同程度的烘焙,都会改变豆子的味道。
说起来很神奇,咖啡豆本身是不苦的,拿着不同的咖啡豆直接嚼,能吃出水果酸味、花香味、巧克力味、坚果味……
它的苦在于烘焙程度的不同。
浅烘的话,就更多的保留着它原本的味道,加上一点点苦味。
深烘则是原先的味道都被遮掩的差不多了,苦味占主导。
当然也有咖啡豆自己本身就是苦的,市面上管这种叫精品咖啡,都拿来做手冲。
但木见微山猪吃不了细糠,她就喜欢含果味的冰美式,或者加糖浆的风味拿铁。
一开始木见微是喝不惯冰美式的,这东西又凉又苦,和中药的唯一区别就是中药得趁热喝。
但在城市里待久了,逐渐的还有点戒不掉这种苦了。
每当工作需要早起的时候,就会来上一杯,既能清醒头脑,又能快速消肿。
公交继续晃悠开着,风吹进来暖暖潮潮的。
路两边的房子都长得差不多,两三层的自建小楼,贴着白瓷砖、黑色的瓦。
再往前开一点就会变成稻田,一望无际的绿,一层叠着一层。
柏油路只有一截,剩下的就是坑坑洼洼的水泥路。
开上水泥路后,车身就会开始剧烈地颠簸摇晃,哐当哐当的,像是随时要散架。
木见微喝着咖啡续命,但脑子还是渐渐不清醒了。
想起自己当明星这件事,完全是有点机缘巧合了。
木见微大学读的是会计,大二那年,闲着没事就陪着同学去凑热闹试镜。
结果同学没选上,她这个陪跑的却被一眼看中了。
那天是个什么活动来着……
好像是在选什么十二花神。
木见微本来就高,又长得明媚大气,哪怕只穿了一件白衬衣和黑裤子,也漂亮的不像话。
往人群里一站,就像和周围人有壁垒似的,整个人都在发光。
选人的活动策划隔着老远就看见她了,说她个子高,骨架好,脸有辨识度,是高级脸。
然后当场拍板定下了木见微扮牡丹花。
十二花神只是个小规模的走秀活动,不是商业的,但也是木见微的起点。
这之后,开始有些零零散散的商拍找上门。
木见微就想着能自己赚点生活费,也不耽误学业,挺好的。
然后是短视频,有个电影学院的大四学生想拍一支古风短片当毕业作品。
题材是妖妃祸国,操控幼帝把持朝政,百姓起义,起义军打到了皇城脚下,大将军进宫,发现王座上的是与他定下的婚约的青梅竹马……
很俗的一个故事,也没什么深刻含义,但拍的很唯美,木见微那张浓艳的脸也很适合妖妃这种角色。
也是在这里,她忽然发现,原来我还有演戏的天赋啊。
之后就有经纪公司来签她了,合同递到眼前,条件看着也不错。
木见微那时年轻,觉得试试也无妨,反正会计也不是她喜欢的职业。
就这么顺水推舟的签了公司,拍了第一支广告,之后又是拍电视剧,从女五开始演起,然后女三,女二,女主……
那时候什么都没有。
没有助理,没有尊重,没有足够的休息时间,没有粉丝,没有钱,最后差点都快没命了。
冬天拍水戏,河水冷得刺骨,木见微咬着牙一遍一遍下去。
镜头不满意,就重来。
没人心疼,她自己也不敢矫情。
走这条路,挣这份钱,吃这碗饭,这些都是应该受着的。
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六年,演了无数配角,终于等来了那部《盛夏未眠》。
谁也没想到,就这么一部小成本的网剧,竟然成了当年的黑马,直接爆了。
一个剧直接把木见微抬到了顶流的位置。
资源、代言、剧本、综艺、奖项……一下子什么都有了。
她站在那令人眩晕的顶端,长长地舒了口气,以为自己总算熬出来了。
结果那个把她一手带起来,最后却反手把她推进舆论深渊的前经纪人为了利益陷害了她。
大梦一场空。
木见微沉溺在过去里,没听清报站。
直到车厢空空荡荡,车子一个颠簸。
她才猛地回神,抬头一看,
咦?终点站?
司机已经在收拾东西了,回头看了她一眼,提醒道:“终点站了。”
木见微坐直身体,看了看窗外完全陌生的环境,又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车厢。
“……完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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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冰美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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