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同意!”
“谁敢有意见?老子一拳让他闭嘴!”
洞口处出现几道人影,来者皆气息沉稳,身着繁复祭司服。
“你们怎么来了?”墨怀抹了抹眼角,回过身。
“你都施展秘术了,我等自然要来看个究竟。”开口的是玄沙部落的祭司参由,他是个看上去黑黑壮壮的憨厚中年男人,实际上是个急性子,“能让你施展秘术的事,必定与繁主有关,我与她们三人是在洞口遇到的。你快说说眼下到底什么情况?”
砺金部落的祭司流渡紧接着开口:“只要利于繁主的,不论什么我们都没意见!”
墨怀与云鸾对视一眼,由她简单地解释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这是一千年来唯一一次出现霓凰圣主的气机,无论如何,都值得一试!”流渡说道,“无相石中保存了一缕繁主的残魂,在我们几代人经年累月地温养下已有苏醒的征兆。我想这或许是个契机,若她真是繁主,借无相石之力让这缕残魂归位,便是再好不过。而倘若她并非繁主,只要她一直留在莽苍,对这护山大阵的影响其实微乎其微。”
“流渡说得对,于情于理,我们都该试一试。”墨怀盯着云鸾,等她的决断。
云鸾叹息一声:“既然你们一致同意,我也不愿做那个阻止小繁归来的恶人。小墨,你跟参由还有黎魅去准备‘生生和合术’的材料。阿渡,你留在这里看好她,有什么情况立马传讯给我。绯飞,你去将五部族人召集起来。我去堂庭找小白部署一些事。”
云鸾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一切,其余五人没有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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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庭,位于莽苍中心地带,以绝对险恶的山势隔绝了九成生灵。
而云鸾,自然属于剩下的那一成。
在堂庭最外围,时不时就能看到各类长相奇异的兽类出没。它们或结伴游走,或踽踽独行,隐隐构成一道强硬的屏障,将堂庭牢牢护在其中。
云鸾丝毫没有收敛的想法,属于神兽鸾鸟的气息释放开去,将一众异兽威慑在原地不敢动弹。
“让你们白王出来见我。”云鸾一昂头,随意指使着就近的一头异兽。
哪知这头异兽血脉驳杂,修为低弱,云鸾短短一句话传进它耳朵里宛若天雷阵阵,一瞬间竟让它溢出一口血来。
“啧!”云鸾属实没料到千年过去,昔日威震莽苍的白王麾下竟出了个这么弱的兵。
“云鸾,莫要为难它们了。”
就在云鸾想要抓下一个“倒霉鬼”时,一道橙色身影踏空而来,转眼到了近前。它同样是头异兽,样子看上去像马,头部是白色的,而身上又长着虎斑,一条红色的尾巴随着它的步伐一晃一晃,跟其他的异兽比,它的模样堪称“俊秀”。它腾云而至,优雅地转过身正对云鸾,一双淡金色眸子泛着笑意:“小白在里面等你很久了。”
云鸾嫌弃地皱着鼻:“她那地儿我可不想去,一地的香蕉皮和熏死鸟的酒气······鹿蜀,你是怎么忍她那么多年的?”
鹿蜀无奈地笑了笑,对这久违的吐槽似是有些怀念:“小白早就戒酒了,至于香蕉皮······”鹿蜀话语一顿,一贯从容的笑容难得染上几许尴尬,“她吃起香蕉来都不带吐皮的,你说的那些可能是我丢的······”
云鸾脸上神情空白了一瞬,诧异道:“身为神兽的操守呢?还是说你近墨者黑?”
“怎么说话呢!”灵动的少女音自远处传来,随即白芒一现,一个看上去十六七岁的粉衫少女不满地瞪着云鸾。
多年未见,死鸟的嘴愈发厉害了!
“鹿蜀,替我教训她!”白糖娇蛮地指使着鹿蜀,后者给云鸾递了个眼神,想让她多担待一下。
可惜云鸾跟她针尖对麦芒,哪次不是一见面就先斗上几句嘴?
好在二者尚识大体,简单地过了下嘴瘾就双双沉默下来。
白糖挥散手下,场中只留她与云鸾、鹿蜀。
“神火印记现世,你可是寻回主人了?”白糖开门见山地问道。
云鸾:“五族已在筹备生生和合术。”
白糖了然:“鹿蜀,你带兄弟们守在招摇山下!我会盯住九渊,任何事都休想干扰生生和合术进行!”
云鸾忍不住调侃一句:“你这山大王当得还挺有模有样!”
白糖睨她一眼,转身化作流光没入堂庭深处。
鹿蜀望着白糖消失的方向轻语:“其实这些年小白为了镇守九渊受过不少罪。”
云鸾垂眸片刻,反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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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生和合术乃上古禁术,无任何典籍对其有过相关记载,只有古老的部落祭司有资格修习,她们口口相传至今,终于盼到了使用的时机。
阿遥正在房间里咬着笔杆子,一脸苦大仇深地抄写族规。
阿娘常说她跟阿爹一样没有“书心”,不管看什么书都能一下睡过去。她觉得这不是自己的错,要是她能多像几分阿娘就好了,谁都知道阿娘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可惜她一点没遗传到。
阿遥边抄边唉声叹气,她搁下笔,揉着酸痛的手腕嘀咕:“祖奶奶也太苛刻了,我那也是事出有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家死了也不管吧?居然罚我抄写族规一百遍!老祖宗们也真是的,干嘛立那么多规矩······”
“胆子不小啊,敢在背后编排老祖宗的是非!”
刻意压低的嗓音没骗过阿遥,她不满地扭头看向来人:“好好地干嘛学我阿爹说话!”
灯川斜斜地靠在墙上,随手丢了个纸包过来。
阿遥接过一看,居然是半只香喷喷的烤鸡!
“从豆瓜嘴里抢来的,赶紧吃。”
阿遥低头啃一口,半张小脸都变得油光闪闪:“孝心可嘉!孝心可嘉!”
“吃饱了就该上路了。”
“噗——”
灯川脸上挂着得逞的笑意,好整以暇地等阿遥咳嗽完,偏头躲过飞来的毛笔,这才慢悠悠地补充道:“浅湛的绯飞大人让所有人都去神祭之地集合,当然也包括你啦。走吧,恭喜你不用罚抄了!”
灿烂的笑容一秒爬上阿遥的脸颊,她大度地原谅了灯川的“口无遮拦”,喜滋滋地跑向神祭之地:“你接着去通知其他人,我先过去了!”
灯川耸耸肩,转身走向下一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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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展生生和合术的材料早就备齐多年,它们被妥帖地存放在招摇山一处灵气充沛的洞穴内,只等重见天日的这一刻。
洞穴口的禁制由五族前几代祭司联手布下,必须由至少三位当代祭司持信物,并且同时施展法诀才可开启。
赤燚部落的信物是一枚漆黑指环,古朴的戒面上沉淀着岁月的痕迹,承载着历代祭司的期许辗转至墨怀手中。
今日,它将与玄沙、戍藤两族的信物一起,完成自己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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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王有令,死守招摇!弟兄们,咱们走!”
鹿蜀腾空而起,金瞳中流转着坚毅之色,在他身后,是浩浩汤汤的异兽大军。
整个堂庭除了白糖倾巢而出,而白王本尊则盘膝浮坐于九渊上空,一圈圈暗红色灵力以她为中心荡漾开去,直至覆盖整个九渊。
深渊中,有不甘的怒吼声交叠响起,被镇压的凶兽持续不断地撞击着封印。
“肃静!”白糖一声怒斥,双手连番结印,周身灵力愈发鼓荡起来,当气势达到顶点那一刻,只见她翻手一挥!
一百零八道手诀依次没入阵眼,它们宛若有灵,在九渊中痛击凶兽。
吼声渐息,白糖抓紧时间恢复灵力,她知道不消片刻,这些凶兽又会卷土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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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祭之地。
五位祭司依五行站位,五族族人依序站列在他们身后。
各种天材地宝环绕在神祭台周围,稍后它们便会化作“桥梁”,接引繁主归来。
阿遥站在墨怀身后,悄悄地打量着神祭台上沉睡的少女。
她还震惊于自己“捡”到的居然就是繁主这件事——从小就在墨怀膝下听着繁主的事迹长大,在她心目中,繁主是日月,是神明!
无论如何,也不该是这个模样。
但祖奶奶说她是繁主,她听祖奶奶的!
——虽然祖奶奶刚刚那么狠地罚了她一顿,她还没消气!
前方,云鸾仔细检查一遍阵法布置,确认没有错漏之后,她双指并拢指向少女心口。
“一念通阴阳,无相渡魂归!”
一枚造型奇异的小石块在空中显形,一道气环以小石块为圆心扩散出去,在触及到少女的身躯之后先是一顿,而后猛地粗壮一圈,直到将她完全纳入环中!
“开始吧。”
五族族人包括祭司在内全部地席而坐,他们咬破自己的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一滴又一滴精血飘浮起来,汇聚在神祭台上,凝结成一个一拳大的血球。
招摇山上,忽而风声阵阵,夹带着不知是谁的期许,吹入山洞。
不过须臾,拳头大的血球在空中不断变化着,最终定格成一道血色人影。这道人影与少女的体态一般无二,它与少女之间隔着无相石,遥遥相对。
某一刻,气环连带着无相石一齐沉入少女丹田,而血影紧随其后,缓缓下降,直至与少女重叠。
“以吾魂为契,以吾血为引!
天命有时尽,此意无穷极!
五行聚,三才定!
生生不息,阴阳和合!
灵机至,吾主归!”
在血影消失的那刻,五位祭司同时咏诵起来。而他们每念一句,身后的族人就跟着念一句。一句紧随着一句,最终凝聚成一个声音——
“吾主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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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简,这个戴好,可别丢了。”老太太慈祥地摸着女娃的头,将担忧藏在眼底深处。
女娃举起嫩生生的小胳膊,一条黑白相间的手绳将她的手腕轻轻圈住:“真好看,谢谢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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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吾魂为契,以吾血为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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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有时尽,此意无穷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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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批是新抓到的?赶紧送去隐堂,别让右使大人等急了!”
“这个倒是长得有七八分相似,给她加大剂量!”
“啧,看起来活不过今晚了,白长了这张脸,丢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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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行聚,三才定!”
“生生不息,阴阳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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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繁,又在炼什么好东西?”年轻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在背后响起,女人满意地品鉴着新鲜出炉的灵剑,将其递到青年眼前。
这是一把通体透蓝的冰剑,剑身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上面繁奥的纹路彰显着它的不凡,青年见之一惊:“大道圣文?!”
女人摩挲着剑身,傲然道:“正是大道圣文!这块冰魂是灿者从昆仑之巅给我取来的,用它来炼制五行水之剑最为合适,不过能一次炼出大道圣文也是出乎我意料。”
青年羡慕地看着这把刻满大道圣文的剑,酸溜溜地说道:“这天底下或许也只有你能炼制出刻有大道圣文的剑了,怎么样,给它取名字没?”
女人欣赏着剑身上流淌的光晕,低语道:“观其光辉,如海上鳞波,就叫它‘沧鳞’吧!”
沧鳞剑发出嗡鸣声,新生的剑灵宛如稚子,它在为自己的新名字雀跃。
-
“灵机至,吾主归!”
······
眼前是片白茫茫的迷雾,是谁在说话?
好烦······
“吾主归来!”
“吾主归来!”
“吾主归来!”
“······”
别喊了!
嗡嗡的呼喊声隔着山水万重,听不真切,她好累,好想一直睡下去······
“吾主归来!”
没完没了,能不能让她安静地睡一会儿?
-
神祭之地,五族祭司围站在神祭台下,她们身后是各自的族人。
所有人都热切地唤着同样的四个字——
“吾主归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支撑生生和合术进行下去的材料都被消耗的差不多了,而神祭台上的少女依旧没有动静。
“小繁,回来吧!”
云鸾眼中泛酸,无相石毫无排斥地融入少女的丹田之后,对方的身份昭然若揭。
千年的等待,莽苍坚守至今的信仰,只盼少女睁开双目,重新看看这方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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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是谁?灿者又是谁?
沧鳞剑······好熟悉的气息······好像是我的剑······
沧鳞、炎流、镇岳、点苍、寸芒。
五个名字依次浮现,下一刻,四肢恍若被利刃洞穿!
血色弥漫,肝胆俱裂!
-
“吾主归来!”
我让你们安静点听不到吗!
怒从心头起,她以为自己喊出声了,实际只是一出默戏。
那些呼喊声愈发急切起来,隐约中带了一丝哽咽。
心里的气莫名一卸,怪异的情绪涌上心头,让她强撑开眼皮,放入一线天光。
数不清的记忆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刚撑开一丝的眼皮再度重重合上······
“繁主!”
“小繁!”
这一次,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不再让她头痛或心烦,取而代之地是久别重逢的喜悦和酸涩。
“鸾姐姐,好久不见。”
说来惭愧,场中诸人她只认识一个云鸾。被乌泱泱一片人热切地凝视着,她只得开口先唤了这个唯一认识的姐姐。
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地布满云鸾的双颊,这一声“鸾姐姐”跨越千年再度听到,她终于又是有妹妹的鸟了。
“莫哭。”逐光坐起身,伸手抹去云鸾的眼泪,而后翻手掌心朝上,轻唤,“苍生,来。”
莽苍深处,九渊之上。
断剑感知到主人的召唤,颤鸣的剑身拔地而起,瞬息千里,带着一尾绚丽的流光冲入洞穴,最后小心翼翼地躺在逐光掌心之上低声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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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时间,天都五域,四凶一禁,凡是有剑存在的地方皆响起了嗡鸣声。
有心境羸弱者,更是因手中之剑的异状遭到反噬,境界跌落,咳血不止。
苍生剑泣,万剑同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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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生剑出世,她回来了?!”
“慌什么!一缕残魂,一把断剑,何足为惧?”
“正是,能杀她一次,就能杀第二次!天命在我等手中,其他皆为蝼蚁!”
“传天都令,繁魔死灰复燃,邀天下修士共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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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都令出,整座仙灵大陆都轰动了。
一时间,那些曾被光阴掩埋的关于“繁魔”的秘辛在有心之人的推波助澜下悄然流传开去。
年轻的修士们热血上头,纷纷踏出师门,要去当那个力挽狂澜的屠魔英雄。
与此同时,道隐城传来寒天秘境即将开启的消息,为这火热的局势填了最后一把柴。
仙灵大陆,彻底沸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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