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大概是两天前,当时陆昭虞不知道打哪儿拎了一个探子过来,那探子是南洲人伪装的流浪摄影师,拍了很多模模不清的照片,但都能看得出来他们的行动轨迹与所在地点。审问的时候那人叽叽呱呱的,他们身边没有一个人能听懂,陆昭虞就一如既往的嘲讽陆长瑾,说他听不懂南洲地方的方言,就算把人送到你手上来了,人家当着面骂你都不知道。陆长瑾气得直接把内存卡捏爆了,拍桌冲着埋着头憋气的手下大吼了一句:“他妈的给老子找个南人过来!”

结果,几个手下就屁颠屁颠地真给他找了个男人过来。

那个时候林久言中场休息出来上个卫生间,刚走出门口就被一帮人高马大的黑衣男人给堵住了,林久言知道自己肯定敌不过这么多人,就这么还带着妆被架到了陆长瑾面前。陆长瑾与林久言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问了很没脑子的一句:“你是南人吗?”

这个问法听在林久言耳朵里,就成了“你是男人吗?”

林久言:……

他觉得这人脑子有问题。

结果下一秒,脑子有问题的这个人就突然气得跳了起来:“一群没用的东西!我让你们找南人,南人!南人!南人!!!南洲的人过来他妈的给老子翻译!不是让你们找一个男人!废物,全都是废物!”

没有一个人敢出声,被绑着跪在地上的林久言瞥了一眼那帮手下的低垂的神情,大都多少是有些不满的。

陆长瑾气呼呼的把这帮“废物”训了一通,直到把他惊人的肺活量训得差不多了,才恨恨的一屁股坐下来开始抽烟。他一闭嘴,整个小厅里就没有声音了。

这时候林久言才不紧不慢的开口说话,他的声音很动听,如清泉清脆,如风,却充满跟他人一样的温润气息:“北洲大可汗陆氏家族二十三世内族人第三支,陆长瑾陆先生,请问您在教训您的手下之前,能先告诉我您把我‘请’过来是有什么事吗?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戏场那边好像该我上台了。”

陆长瑾似乎是训人的时候把气撒完了,这会儿竟没有刚才的暴跳如雷,只是懒懒的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叼着烟不太经意的问道:“你认识我?”

“陆先生远近闻名,又行事急躁,处事向来有自己一贯的风格,不难猜到。”

这位陆先生似乎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反倒颇有些不露于外表的得意,却只是冷哼了一声。这时候有一个黑衣服的人走进来,俯在陆长瑾耳边说了些什么。

陆长瑾拿掉烟,把二郎腿放了下来,以一个有些轻蔑的姿态看着他:“你就是林久言?唱戏很厉害那个?”

林久言不回答,微微抬了抬头以表示默认。

但陆长瑾可不懂戏,也不感兴趣,只烦躁白忙活一场,抬了抬手示意给林久言解绑。

林久言揉揉被捆得勒出了印子的手腕,却不着急着走。

陆长瑾瞥见他,不耐烦道:“怎么?不舍得走?”

“听说,陆先生在查找关于‘白梅’的线索?”

听见这句话,陆长瑾愣了一下,又摆了摆手,让人都出去。

他们追查“白梅”的事情是私密行动,“白梅”的事情涉及了陆家的“地下交易”,也许与北洲大陆的军马权有关,这是他们这批人得到的线索,只有他与陆昭虞这几帮人知道,还能知道这件事情的,要不是自己人,就绝对是不简单的人。

“林先生听哪里听说?”陆长瑾问他。

林久言倒是胸有成竹:“陆先生既然知道我,就应该也明白我是从哪里听说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表达的是什么。”

陆长瑾轻声嗤笑:有点意思。

就这样,陆长瑾与林久言就很快的确定了合作关系,并亲自将人送了回去,只不过林久言离开有些久了,他的戏错过了时间,被推到了后面,与后面那些表演挤在了一起。

林久言看着送上来的那份已被修改过的节目单,想到陆长瑾这人心里有些来气。

陆长瑾现在联手的谋力不足,确实需要像林久言那样的聪明人;而林久言势力毕竟还被在位握权年久的许斯年压着,势单力薄,至少陆长瑾现在还有权势在手,与陆长瑾合作,林久言的计划会如虎添翼。

虽然说后面南人翻译是请来了,但也证实了陆昭虞说的,人家当着面骂你你都不知道,那人啥也没说,翻译过来的要么是赴汤蹈火般不松口的决心,要么就算当着面骂每一个审问的人,尤其是暴跳如雷的陆长瑾。

林久言从36号牢房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了。在监察室里的人进进出出了十几次,林久言最后才慢吞吞的走出来。

等在外面的两人见林久言出来了,像是守在医院走廊里等待新生命降临的家长,起身欲迎上去,却看到林久言摇了摇头。

陆昭虞打了个哈欠。

陆长瑾则有些不耐烦了,随嘴将气撒到了陆昭虞身上:“这下好了,还真是骂你呢,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你本来就听得懂。”

可陆昭虞也是个受不了气的臭脾气,完全不会惯着他:“自己没能力也就只会怪别人,人家怎么骂你也是对的了,毕竟你的臭脸可天天就摆在这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天天一日三餐吃的什么玩意儿。”

“你能耐也没见你审出什么来,从头到尾你都是杵在那儿只会说风凉话,我看你是自己抓到人审不出来了才丢来给我!”陆长瑾瞪向她。

“哦,你不仅只会怪别人,还会疑神疑鬼。你既不相信我,何必还收下我带来的人呢。看着你的样子,还不是跟你那没用的妈一样,守不住自己的男人只会怪外面的野玫瑰太鲜美,到头来反倒像个丧家之犬。”陆昭虞嘲讽道。

陆长瑾瞬间黑下了脸,骇人的冰冷从眼睛里瞬间蔓延出来,浑身如同能够释放杀气一般,带着与生俱来的大可汗家族血统强大的压迫力和威慑力,阴鸷可怕,压制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林久言,都不由自主吸了一口冷气不敢出声——当然,陆昭虞除外。同样作为陆家人的陆昭虞,从某种层面上来讲与陆长瑾是一样的,一样的喜欢冠以压制,一样的狠戾无情。

他捏紧拳头,青筋在手背上突起:“陆昭虞,你别真找死!”

她当然知道这样说陆长瑾是真的生气了。但北洲陆家人的传统压根不怕斗得你死我活,在掌权者的世界里本来就一直下着腥风血雨,明枪与暗箭交锋,谁弄不死除自己之外的人,任何人都有可能随时会弄死一个人。陆昭虞自然也不在意陆长瑾怎么样,她与陆长瑾只是暂时合作,虽然族谱上与陆长瑾同一家族分支,但他们毕竟不属于同一个母亲所生,双方都并不怎么认同他们的姐弟关系,至于对方的生与死、苦与乐跟自己压根没有任何关系。

陆昭虞予陆长瑾冷眼以待,气场再次陷入冰窟。

被两人的剑拔弩张搁置在了一边的林久言默默观察了他俩好久,想开口说话又被那两人的气焰压断,想劝解又不知道先劝哪边好,并且男的一方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人,说不定劝了,还会被他一把火气对自己撒过来。

趁着两人都闭上嘴还没有继续说下去,林久言有些烦躁的大声制止道:“行了,都别吵了。与其在这里试图将对方气死,倒不如想想怎么从人质嘴里撬出一点什么,总不成费了那么大劲什么信息也得不到。”

陆昭虞眉毛一挑:“怎么,你还有办法啊?”

“我没有办法。”林久言往牢房长廊入口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慢慢的说,“但是有一个人,她应该有办法。”

林久言这么一说,原本冰冷紧张的气氛稍微松了松。

倒是陆长瑾皱起了眉头:“应该?那也就是说,你说的那个人也不能百分百的问出来?”

陆昭虞翻白眼。林久言吸了一口气,不想跟这人说话,而是看向陆昭虞:“只是还需要麻烦你了。”

陆昭虞头轻轻一侧:“行。”

林久言掏出手机,给陆昭虞发了个详细地址过去,陆昭虞点开信息来看,上面显示了:Ⅰ区市西一路33号公寓楼七号栋409,迟凌。

“你晚上的时候再去吧,白天你是叫不了她的。以后她会是我们的好帮手的,我晚点整理一份信息,可以给你看看,你好应对。”林久言说。

戏神节是几乎人人参与的大节日,今早刚刚结束收尾,很多工作还需要忙活,要等到晚上才有空也是应该的。陆昭虞想到这个,点了点头没多问什么,结果林久言接着来了句:“白天你是见不到人的,因为她白天要睡觉。”

陆昭虞:……

这条信息是当着陆长瑾的面发给陆昭虞的,林久言居然不跟自己说,而是就这么当着他的面与陆昭虞敲定了。他并不知道林久言说要麻烦陆昭虞的是什么,见他俩都看手机,有种自己才是错的所以被丢在了一边的不爽感,又想到刚才还和陆昭虞吵了一架,就更不爽了,握在桌沿边的手捏紧,越忍耐就越不爽,桌沿传出了轻轻的“咔咔”声。

操!

陆长瑾突然狠狠踢了置物桌的桌脚,北洲男人强悍的力气使得这个无辜桌脚就这么被踢断了,然后他在有些懵的林久言和再次被吓了一跳的站在旁边的守卫的注视下,黑着脸窝着火大步走出了牢房小厅。

林久言:……

陆昭虞冷傲的狐狸眼略弯起,似有似无的笑了笑:“没关系的陆先生,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的,暴躁偏执,自私自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用理他。”

从第一次他看见这两人碰面就感觉这两人内心里已经兵刃相见了,林久言有点搞不懂他们这么看不惯对方,是这么坚持合作那么久的。

林久言心道:还真是一对冤家姐弟。

陆昭虞两人出到“大教堂”的时候,陆长瑾靠在车窗边打电话,看见他们,就匆匆忙忙的挂断了,连同手机一起揣进兜里,转身上了车。林久言坐进了副驾,陆昭虞坐在后座双手环胸翘着二郎腿闭着眼就一动不动了,三个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有点沉闷压抑和紧张。

早就听说北洲姓陆的可汗家族性格都跟他们当地冬天的气候一样,随便跟一人呆在一起,就算是南洲的大热天也能冻死,这下倒是体会到了。

怎样就怎样吧,跟自己也没有关系。

索性林久言也闭目养神,说了句:“去云汀宴,我饿了。”

云汀宴三楼的大厅里,人员走动的侧门一边靠墙的的桌前,摆盘精致完整并且装饰精美华丽的果盘里的水果表面涂着清透的果汁,漂亮的小糕点排成小长点,瓷白色座椅上睡倒了一个助理小张。

林久言从这张桌前经过,远远看见与自己面对面的走来一个女人,只一眼瞥见那个红白拼接色衣服的身影,他就知道是谁了。

女人看着四十多近五十岁了的样子,气质优雅温婉、沉稳干练,扎着利落的低马尾,迎面走过来,就说:“后面那些事情我都帮你完成了。你要真有事要忙我不说,但是下次你提前跟我说一声。”

林久言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不好意思啊,团长。”

“没事,以后记得就好了。”白兰团长左瞧瞧右瞧瞧,问他道:“诶,你那妹妹呢?没来吗?我记得她不是很喜欢你的表演的呀。”

本来陆昭虞两人正好也饿了,便一同往三楼去吃饭,陆长瑾火气还没消,三步并两步走得很快,陆昭虞也不想看见陆长瑾那张臭脸,就慢悠悠的跟在林久言后面。陆昭虞见白兰过来与林久言说话,她原本想自觉的走开,可当听到白兰说什么妹妹,不禁有些疑惑,走到不远处漫不经心的给自己倒杯果汁,耳朵却竖得老高。

据她所了解到关于林久言的信息,林久言似乎确实有个妹妹,但应该在很多年前就因病去世了的。

林久言的表情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苦涩,有一点犹犹豫豫的开口:“她……已经回去了。”

“倒也是,她好像不喜欢这种场合。”白兰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林久言极其轻微的神情,“那你回去跟她说,有空了多来十一城找我们,后面的演出多得是,她也可以跟着我们去别的地方转转,那丫头,我还挺喜欢的。”

林久言笑着点点头:“好,我一定跟她说。”

“我们今年多开一点义演,在原本计划的时间之前就得多接接商演了,特别是在头尾阶的城市。你说你有你的事情,要是实在忙我来就筹备就行了,但你有空也得来帮帮忙。”白兰说道。

最近他的事情确实多了些,很多带团的事情常常被抛开,白兰总会完好替他做完,他是白兰带的副团长,很被白兰看好的徒弟,想想林久言有些惭愧:“很抱歉不能尽好我的职责,但您有什么吩咐尽管交代我。近段时间确实有私事,也感谢您的理解。”

白兰微笑着点点头,抬手拍了拍林久言的肩膀,然后走了。

林久言转过头看向陆昭虞的方向,陆昭虞却刚好转进了一个侧门。

现在是下午,还没到晚餐时间,云汀宴里真正的来吃饭的人很少,可能大都是来这里商讨要事的,所以不至于像今早那么多人。

今天一早就在大戏场后等着林久言,后面几乎都是跟陆长瑾那个死臭脸待在一块儿,陆昭虞压根就不想跟他一起吃饭,所以也就宁愿饿着,也绝不会先想着去吃饭,也省得万一自己忍不住多说一句,某个人就又发疯了。估计对方也这么想的。

陆昭虞挑了一间安静的小包厢,刚好吃完,门外就响起了一阵平缓有力的敲门声,她撕开了一包单片装的纸巾,轻轻点了点嘴唇,说道:“进来。”

门被推开,门口进来一个扎着高马尾、身穿黑色衣服的女子,停在了陆昭虞面前,手贴着身体将手掌覆于肩膀处,微微颔首用很轻的声音道:“小姐,您安排的事情已经处理完毕,所有前往支援那批小商船的队伍已经全部被拦截,只有几个有出海经验的商人被输往西洲的商船所救,但那些人对我们的人的行动并不知情。”

陆昭虞又撕了一张纸巾擦手,慢条斯理的问:“没留下什么足迹吧。”

“当时确认过,后来也检查过了,没有。”

“不错。”

“那,二少爷那边的事……”

“先不用管,什么时候行动,该做什么,到时候我会通知你们。”陆昭虞抬眼往门口处看了一眼,韩知进来时故意留的一条细微的门缝处,可以看见有一抹青色刚好出现。陆昭虞便摆了摆手,对韩知说:“你先回去吧。”

韩知瞥见陆昭虞的眼神,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小包厢的门被离开的韩知敞开,林久言就双手抱臂的靠在门边,撞见翘着二郎腿坐在软沙发上的陆昭虞,便微微一笑,说道:“我知道你听见了。”

陆昭虞缓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刚才林久言在和他团长讲话的时候,也回之淡淡的轻轻一笑——她知道林久言可能看出来了。至于刚才她与韩知的对话,以她们到门口的距离和韩知的音量,林久言是听不到的,林久言就算听力很好也只能听到她自己的话。既然都是肚子里知道各自大概是什么类型的人,都有各自的目的和事情,现在能联手起来说明就算有恩怨暂时也还成不了大问题,对于哪个人私底下又密谋什么,就没必要明说了。

但林久言都说出来了,陆昭虞解释还是要解释的:“我只是恰巧听见了,又有点好奇,林先生不会介意吧。”

既然那个时候林久言与白兰在大厅就说起来了,就不会是什么特别严重的事情。林久言也只是说说,自然不会追究,而是走进来,给陆昭虞递了一份纸:“这是答应你的部分信息,但是你看到最好不要说出去,就当做不知道。本来给你看也只是想给你行点方便。”

陆昭虞不明白,就只是请个人而已有什么不方便的,而当接过那份纸,看到中间的时候,她忽然就顿住了。

她抬起眼看着林久言,林久言的语气和目光里是她第一次听见看见的严肃:“还有,如果你惜命的话,就不要提一个关于上面那些信息的字。”

在那病历的一栏,只写了简简单单的一行字,但陆昭虞捏着手里薄薄的一张纸却有些沉重,看着那些文字陷入了沉思。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