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成玉笑道:“我想着,老师家里左右也无人,小诗的生日就在明天,不如直接在家住一晚上,明天我们一起给小诗庆生。”
宫夏想,他今晚来蹭饭的目的反正也是接近贺兰诗,寻找出去的机会,住在冬家正合他意。
“多谢多谢,叨扰你们了。”
贺兰诗听说宫夏在家里住下,转头问已经上了床,准备睡觉的乌洺。
“家里有那么多房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一定要跟你住一间?”
黑发黑眸的俊秀少年瞥他一眼,并不答话。
贺兰诗冷笑一声:“我不知道乌离捡你回来有什么企图,他跟父亲说他不忍心,父亲相信,我却知道他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他凶险恶毒,你,也不是个好东西。”
他起身,走到乌洺床前,一把掀开他的被子。乌洺穿着冬成玉给买的云朵睡衣,冷冷地看着他。
“我会一直盯着你。记住了,离贺小米远一点。”
贺兰诗拿起桌上的牛奶,均匀地倒在乌洺被子上。
“再让我看见你教她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试试看。”
他转身往自己床上走去。
“不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在他身后,少年缓慢开口,“是避火术啊。”
可惜那声音太小了,已经上床的贺兰诗没能听见。
宫夏趴在房间的窗户边,想着霍煜旸的安危。
他们两人明明是在一起的,怎么会来到了六年后的时空,就分开了呢?
他还好吗?会不会已经回到现实了?
他想到他苍白的面色,想,如果是那样就好了。
夜已经深了,他却无心睡眠,天空一轮明月,兀自照着山林。
别墅内还布置着冬成玉特地为贺兰诗的生日准备的一系列东西,甚至连门口的路灯都挂上了两个大蝴蝶结,彩带随风飘舞。
宫夏伸了个懒腰,准备去睡觉。
突然,一阵微风拂过林间,黑影轻却如飞燕掠林,在宫夏眼前一闪而过。
“?”宫夏怀疑是自己看错了,惊疑不定地停了下来。
是飞禽走兽还是......人?!
他第一反应是看了一下床头昏暗的台灯,确定这点光不足以让自己被发现。
没想到下一刻,无数的黑影犹如扑食的蝠群,争先恐后、寂静无声地贴着林间崖壁荡索飞跃而来,向山村中心掠去!
他们要做什么?!
宫夏不可置信地捂住嘴巴,失语地看着这怪诞恐怖的一幕。
不多时,村子中心传来爆炸的声响,一团爆裂的火云腾空升起,漫山的山火开始顺风向远处燃烧。
接着,便是第二处、第三处......
无数的灯光此起彼伏亮起,又因为接续而来的爆炸暗下去,人们的哭嚎声隔着十万八千里都能听见,他们在说,“救命啊——”。
宫夏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心下剧烈晃动。只在转瞬,刚才还宁静和平的村庄转瞬就化作了炼狱火海的人间地狱!
他疯了一般要冲下楼叫人,但就要打开门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没有阻碍地穿过了门。
宫夏一愣,看着自己的身体。
耳边又响起霍煜旸的话。
“在这个幻境里,会合理化贺兰诗潜意识中发生的一切......”
所以,他这是被“合理化”了?
为了让这场袭击正常进行,他这个外来闯入者被强行禁用了实体吗?
但好在移动速度很快。宫夏急忙飘到二楼,一上去,差点跟迎面奔出的贺兰诗撞在一起。
贺兰诗奔跑的身影穿过了他的,宫夏跟着他下去,只见他先是着急忙慌冲进主卧,然后一愣。
主卧已经没人了。
这个时候,他们去哪里了?
宫夏看见贺兰诗在房间里毫无头绪地梭巡,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才十几岁,出了事想找大人是第一本能。
窗外的爆炸声一声响似一声,宫夏打眼一看,已经快炸到冬家了。
无计可施,贺兰诗咬咬牙,又迅速冲上二楼,这次他去的是贺小米的房间。
贺小米睡相如小猪,外面震天的动静也没吵醒她。贺兰诗冲过去捞起她往肩上一扛,三步并作两步朝外面跑去。
“唔......”小姑娘在睡梦中感到了颠簸,自家哥哥一副很着急的模样,心脏咚咚要跳出胸膛。
她趴在哥哥身上,还是一如往常的安心,咧开嘴吧唧一口亲在他脸上。
没想到,原本跑得很快的哥哥突然停了下来,眼睛红红地注视她。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我保证。”
她亲亲他通红的眼睛,表示自己的信赖和喜欢。
贺兰诗把她拿外套一裹,往寒气四溢的深山老林里钻。
七拐八拐,来到一个堆满落叶的小型山洞,看上去像是什么狐狸、山猫的废弃洞穴。贺兰诗四下打量,没看见什么野生动物的踪迹,才把贺小米放下。
他清理了洞中落叶,找了些木柴和火石生起了火,然后把小米用衣服包裹起来,觉得不放心,还牢牢打了个结。
“绝对绝对不要碰火,知道了吗?”他神情严肃地叮嘱。
贺小米点头,他才转身离去,没想到,她却叫了一声。
“鸽葛......”她幼小的身体被他的衣服固定着,很费力地偏头看他,“我怕黑,你要、要快点肥奈......”
贺兰诗没有回头,强忍酸楚往外走去。
宫夏暗恨自己为什么不是实体。
那么可爱的小女孩,要是贺兰诗出了什么事,她也就算是完了。
贺兰诗猫在山上观察了一会儿,然后又回了冬家。
宫夏以为他有什么东西忘记了,却看见他径直跑进客厅,然后大喊。
“老师!老师!”
宫夏大为震惊,没看出来,这小子还怪有良心!
当然不会有人回应他,但贺兰诗还是执着地把家里上下都看了一遍,最后来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口,他略微犹豫,还是推门进去。
这时,周边传来极细微的响动,宫夏面色霎时一变,他忘了自己不是实体,在贺兰诗耳边大喊道。
“不要——快走!”
“砰——”爆炸终于姗姗来迟。
眼前被铺天盖地的火光和建筑碎屑淹没,贺兰诗的身影几乎一瞬间消失。宫夏穿过倒塌的房屋竭力寻找着贺兰诗的身影。
他可千万不能死啊!死了他怎么出去!
然而,不论在哪里都找不到。宫夏试图去搬开那些堆积燃烧的木料,终究只是徒劳。
“呃......”不知为何,他感觉自己身体的能量随着火焰燃烧越来越虚弱,甚至指尖都有些透明了。
他看着那透明逐渐扩大,在周围倒塌的房屋、燃烧的一切中,沉默惊心动魄。
“能量终究还是不够了吗……那就快些结束吧。”
意识一个模糊,宫夏感觉自己的身影仿佛在半空中停住了,他似有所感地抬头。
是你吗?
你一直在看着这一切吗!
时间好像被人按下了快进键,眼前骤然一黑,宫夏感觉自己被虚空中一只掌控全局的手大力拎起,随后轻轻一抛——
一只全身着火的鹿嚎叫着从山上冲下,在宫夏面前驰过,白马飞花,瞬影万刹——转眼间,那只鹿已成为一坨焦炭。
跨越不知多久的时空,他降落在了山村中心的广场。
村庄处处人间火海,尸横遍野,然而山村中心,却安静到几乎诡异。
一群黑衣人立在广场上,神色恭敬,甚至略带臣服地簇拥着中间的人。而中间的人,正是那个黑发黑眸、容颜俊秀的养子少年,乌洺!
“乌、洺!”贺兰诗青筋暴起,形如厉鬼,恨不得扑上去掐死他。
“我把你从爆炸现场救出来,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吗,小诗?”
乌洺径直往广场中心雕塑下走去。
宫夏看见那雕塑底下有两个人,一个躺着,一个捂着腹部坐着。
“啪——”乌洺点亮了手中的明火,宫夏方才看清,原来那两个人,一个是受了重伤、奄奄一息的乌离,一个是早已死去多时、躯干僵直的......
冬成玉!
宫夏大脑嗡地一声炸了。
死的是谁他都不奇怪,可是,怎么会是冬成玉呢。
他分明看见了他活到未来、鲜活存在的样子!
卑微不懈的哀求、四处找人的闹挺、娇蛮任性地对心上人撒泼、善解人意地为他人着想.......
他想过各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冬成玉会死!
这怎么可能呢?
他盯着那具尸体,试图找出他还活着的证据,可是他面容青白、肢干僵硬,明显已是死去多时了。
“你还活着吗?”乌洺道。
乌离喘出一口带着血沫的气,没有言语。乌洺就自己伸手,去探他腹部的伤口。
“血液复制加上器官克隆,还能救。”乌洺将手伸进他腹部的洞口,搅动着里面的东西。
乌离痛苦地皱起了眉。
“我决定救你了。”乌洺收回手,不甚在意地甩了一下滴落的血。
突然,他察觉到什么,神色骤然狠厉,急遽转身,双手稳稳地格挡住了来自背后的偷袭。
贺兰诗举着一块石头,双目喷火般看着他。他的攻击被乌洺抵挡,两个人僵持着。
乌洺没什么表情,一脚把他踹开。
乌洺看起来比贺兰诗瘦弱,这一脚的力道却是不容小觑,贺兰诗直接整个人飞了出去,眼看就要头朝下落地——
乌洺皱着眉,向前两步。
没等他施救,贺兰诗已经重重摔了下来。算他命大,落地的瞬间有什么东西垫住了他,他的头摔在那东西上,捡回了一条命。
贺兰诗摔的七荤八素,艰难地爬起身,去看是什么东西给他垫了一下。
只看了一眼,贺兰诗瞬间就崩溃了。
是冬成玉的尸体。
他浑身颤抖,两行眼泪夺眶而出。
那个人,前天还洗手为他烤了一炉酥香滚烫的蛋挞,昨天还说要给他做一碗世上最好吃的长寿面。
“啊啊——”他抱住冬成玉,悲从中来,嚎啕大哭。
可冬成玉只是面容安详地睡在那里,再也不能安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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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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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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