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夜晚,海湾一号。
一群穿着制服的特警荷枪实弹地守在海塔前,海面无风自动,不久后,一艘航船从雾气茫茫的黑色海面行来。
一群面容憨厚、衣着纯朴的水手渔民拖着货物从船上下来,被特警伸手拦住。
“干什么的?”一个特警皱眉问。
“打渔的,顺便运货。”一个方正宽脸、船长模样的人回答。
几个特警对视一眼,道:“不行,这里正在办案,不许通行。”
船长没说什么,有人道:“好吧,那看来只能从白石港那边绕过去了。”
一群人往船舱里走,走出几步,突然对视一眼,骤然回身抽枪,齐齐暴起——
“砰砰砰——”
“不好,他们有武器,呃啊……”
几声枪响,刚才阻拦他们的特警已经全部倒地。
守在海塔边的人被枪声惊动,迅速赶来支援:“快呼叫分局支援!给代队信号!”
一群纯朴老实的渔民转眼化作冷酷无情的杀手,小小的海港上爆发了激烈枪战。一个特警想要发射信号枪,刚举起来腹部就被子弹击中,他强忍疼痛,扣下扳机,红色信号弹升空成功!
“一个不留。”船长眼里透出冷厉的光。
杀手人数众多,弹药出奇地充足,不多时,海港上一个站着的特警都没有了。
宫夏的精神力回溯成功,一落地,发现周围静的出奇。
他的第一反应是掀开外套,去看怀里。那里当然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但他一偏头,却看到了一个同样很白的人。
霍煜旸安详宁和、漂漂亮亮地坐在那里,两只眼睛闭着,尚未苏醒。
宫夏呼出一口气,无法控制自己激动的心情,他全身战栗着,紧紧拥抱住了那个人。
他赌对了,他们都活下来了。
霍煜旸的精神力不知受到了什么创伤,当时他们见面时,他的状况应该就很差了,后来时空穿梭,想来是他的精神力不足以再支撑他的行动,于是化为了耗能最低的原始形态,留在复境时空穿梭的轨道中。
宫夏一点都不后悔自己冒着生命危险托住了那团白光,相反,他后悔自己没有去的更早一点。
想到那是霍煜旸的精神力化身,又想到它小小一个经受了那么多风吹雨打,宫夏感觉自己心里酸软得厉害。
他满怀爱意地亲亲霍煜旸额头,想要起身,去查看海塔的大门,站起来时却一阵头晕目眩,一摸脑袋,破了个大口,陨石砸的。
他摇摇昏沉的脑袋,努力保持清醒,感觉差不多了就继续行动。
大门开着,但外面无人,宫夏走出去,海面平静毫无异状,可他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诶,要坐船不咯!”
岸边泊着的那条船里,几个水手正在甲板上打牌,看见他,大声招呼道。
宫夏想了想,他和霍煜旸没钱没手机,回去是个问题,于是道:“稍等!”
他过去了,站在岸上道:“哥们,能不能问你借个手机?我联系一下我家人。”
“我直接给你们送回去呗,是住市区不?哥几个送货正好路过那。”水手对他笑了笑。
宫夏却慢慢站了起来,他盯着渔船的船身,也微微一笑道:“也行,你们现在是要去白石港吧,稍等一下,我马上过来。”
“好嘞好嘞,你快点啊。”
宫夏转身往塔里走去,走着走着,跑了起来。
他刚才根本没有提过有第二个人,那水手却开口就是“你们”。
这一船的人等在这里,绝不是偶然,多半是为了霍煜旸来的。他脸色一沉,动作加快了。
甲板上的水手们左等右等等不来人,不禁心下疑惑。
“老二,你过去看看。”那中间的方脸使了个眼色,“必要时,可以做掉。”
老二上岸,绕到海塔门前,推门进去。海塔内部空旷,没有人的踪迹。
“草他妈的,上哪去了?”他不信邪地在海塔里上下寻找,目光瞥向门外,却突然看见一个已经快在视野中消失的身影。
“站住!”他对那身影大吼,身影顿了一下,更快速地移动起来,“草!老大!那小白脸背着霍煜旸跑了!”
那个逃跑的身影,正是宫夏和昏迷的霍煜旸。
身后脚步匆匆,宫夏不敢回头看,只能闷着头往前跑,霍煜旸个高劲瘦还死沉死沉,他跑的脸都红了,仍是不敢停下。
“站住!”“站住!”“给我放下!”
宫夏暗想,站住了等你们来抓?想的倒美。
然而下一秒,他却紧急刹车,身不由己地站住了。
前面没路了,只剩一片汹涌的大海。该死的,夜里太黑了,他往跟那群人相反的方向跑,竟然自己把生路跑断了!
宫夏把霍煜旸放下,欲哭无泪地转过头。
“几位大哥,咱们这,差钱还是差事儿啊?”他装傻,吞咽唾沫,“都好商量嘛。”
海港昏暗的灯火下,壮汉的脸凶神恶煞:“有话跟阎王爷说去吧!”
宫夏身体绷到极致,闭上双眼,本能地挡在了霍煜旸身前,正在此时,水手的铁棍也重重挥下——
一秒,两秒,三秒。
疼痛久久不至,宫夏抖着睫毛睁开眼,月光下,一只在冷白到近乎发光的手从他身边伸出,牢牢把住了那根即将落在他头上的铁棍。
宫夏闻到几缕不自控泄出的檀香信息素,然后,他听见霍煜旸动听而冷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们,是不是活腻味了?”
霍煜旸面无表情地横过一条手臂揽住宫夏,一脚把那壮汉踹出七八米远。S级的恐怖压制力霎时间爆发,以霍煜旸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半径十米的压制圈!
“啊啊啊啊啊啊——”那个手拿铁棍的水手面色痛苦、冷汗涔涔地捂着腹部。他的其他同伴也是这样,刚才还耀武扬威的一群人,转眼间就倒地打滚,哀嚎不已。
“你好厉害啊!”宫夏眼神发亮地看着霍煜旸。
霍煜旸眉梢微挑,神情矜持而高傲。
一道亮光突然照射过来,随即代之行的声音响起:“找到了,他们在这里!”
一群人姗姗来迟,霍煜旸扫视着地上的一圈人:“带回去,关进审讯室重刑伺候,折磨到他们交代幕后主使为止。”
代之行旁边的女警督大声应道:“是!”
“嗯。”霍煜旸又看向代之行,嫌弃道,“支援敢不敢再晚一点,你是迫不及待要吃我家的席吗。”
“……”代之行深吸一口气,“我根本没接到求援的信号,还是丽莎不放心,我们才半夜过来看一眼。都这样了,你能不能说点吉利话,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啧,走了。”霍煜旸不是很满意的样子,但也勉为其难地接受了,抬手拉着宫夏往外走。
半路出勤车换救护车,直接拉着刚从复境出来的两人去了医院。原因是宫夏半路晕过去了,霍煜旸作为家属,被医生允许后陪同登车。
“他作为B级,精神力的恢复速度不能跟你相比,这是精神力过度消耗了。目前的治疗方案是打几针精神力促恢复剂,再住院静养一段时间。”
“他身上的伤呢。”
“那个不要紧的,缝几针住几天院就没事了,精神力恢复后也会促进外伤恢复的。”
原本只有宫夏需要进行身体检查,但后来在乘出勤车来到医院的代之行强烈要求下,霍煜旸也被安排了一套身体检查。
查完后,霍煜旸躲到无人的楼道里抽烟。
他靠着窗背对夜色,侧颜英俊而冷淡,漫不经心地翻看新鲜出炉的检查结果。
检查报告显示,宫夏的精神域就像一个没关严的水龙头,一旦用完就只能一滴一滴地蓄水恢复,慢慢滋润干涸的底子,这也是他晕过去的原因之一;而霍煜旸的精神域就像C城的油田,一梭子下去不但喷出了大量金油,而且还能源源不断地恢复再生。
这惨烈的差距。
他叼着烟,凝视着远方,眼中闪过难以言明的情绪。
宫夏再次睁眼是在一个早晨。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看见一个高挑宽阔的身影正侧对窗户,手中翻看着一些资料。霍煜旸穿着一件带银色暗纹的花边白衬衫,领口开到锁骨,身高腿长、气度不凡。金灿灿的晨曦从他身边透过,衬得他更加耀眼而夺目,犹如天神下凡。
宫夏愣愣地盯着他看,还以为是自己做的一个梦。他从被子里爬出来,不由自主地靠近他。
霍煜旸听到动静,抬起头,正好对上宫夏专注看他的一双眼。
宫夏的眼尾有些下垂,当他收起表情、认真看人的时候,往往显得迷茫和倔强。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眼里写满了跟人回家的渴望,却又学不会低三下四地蹭人裤脚。
霍煜旸没有移开视线,他们就这么安静地对视着,空气里有一些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东西,在缓慢发酵。
最终先受不住的是宫夏,霍煜旸那双桃花眼即使不笑也显得深情,他根本抵不住,几乎要溺死在一潭桃花之中。
宫夏抿出一个有点腼腆的笑,那双眼睛就不显得倔强了,而是充满了少年般纯净、阳光的善意。
“太好了,我们都没事。”他说。
“嗯。”霍煜旸道,“那天在药房,贺兰诗是怎么把你带走的?”
监控视频显示宫夏自己进入了盥洗室,从此再没出现过,这一点霍煜旸还没能想清楚。
他想不过也就是些不入流的小伎俩,弄明白了也就罢了,但没想到宫夏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了头。
“?”霍煜旸浅淡地扫视他,神情疑惑。
宫夏深吸一口气,他抬头,终于道:“是复境。他根本没想过要用陈霏,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是我。药房里的接近只是开始,当我去到盥洗室,我的精神其实已经和复境发生了绑定。”
宫夏艰难地道:“在盥洗室里,我亲眼看见,我的身体粉碎为粒子,被复境传送到海塔,然后又重组,成为现在的我。”
霍煜旸捏紧了拳头,皱着眉头一下子起身,看上去很难接受。
宫夏苦笑道:“在复境看见冬成玉死而复生的时候我在想,他还能算是个人吗?其实我也在想,这样反常识、反科学的,经历了破碎重组的我,还能不能算个人。”
“别想太多,你当然是人。”霍煜旸终于开口,“你跟他的情况不一样。这件事先别跟任何人说。”
霍少校的偏袒之心十分明显,宫夏忧愁的神色微微放晴,笑着说:“嗯。”
[紫心][紫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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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为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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